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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乌克兰前防长费多罗夫呼吁战时选举 从泽连斯基的臂膀到挑战者

【财新网】当地时间2026年8月23日,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在记者发布会上向媒体表示,在目前未能停火的情况下,战时选举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这将会带来分裂。据《基辅独立报》报道,在记者会上,泽连斯基强调当前没有条件确保投票能够安全、合法且民主地进行,并同时保证军人、前线地区居民和海外乌克兰人参与。他表示,“如果我们想毁灭这个国家,那么在这样一场战争期间,我们可以进行选举。” 促使泽连斯基做出回应的是乌克兰前国防部长费多罗夫于8月18日发布的一段长约9分钟的YouTube视频。在视频中,费多罗夫呼吁战时选举,表示“民主不能被俄罗斯裹挟”,应建立一个”合法、安全、现实的机制,让乌克兰即使在漫长的战争中,也能恢复完整的民主进程”。他同时暗示,目前乌克兰政府面临系统性的治理危机,任命的决定并非基于谁能改变国家,而是谁对体制更忠诚。

2026年7月,因费多罗夫与武装部队总司令奥列克桑德尔·瑟尔斯基(Oleksandr Syrskyi)之间数月的冲突,以及据称瑟尔斯基对泽连斯基下达的最后通牒,费多罗夫在上任国防部长六个月后即被解除职位。此后,费多罗夫拒绝了泽连斯基提供的其他军事科技领域的政府职位,坚持表示自己只会以国防部长的身份回归。

Euromaidan Press报道指出,费多罗夫上任之初就审计发现了国防系统内超过75亿美元的浪费性支出,并将主要采购转为公开招标,减少了裙带关系网络造成的腐败性采购开支。

费多罗夫在公众中颇受尊重,他的解职在乌克兰全国范围内引发了数千人参与的持续数周的示威游行。22岁的女孩达莉亚(Dariia)对解释自己参加示威的原因,“我的动力是看到国家的改变,看到正义,看到把技术置于人员伤亡之上的年轻的、具革新精神的人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乌克兰前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Mykhailo Fedorov)出生于1991年,今年35岁。据乌克兰媒体《Babel》报道,他来自扎波罗热州的瓦西里夫卡(Vasylivka),该地目前已被俄罗斯占领。在2019年之前,他是一家数字营销传播机构的创始人。2019年开始,他出任泽连斯基竞选团队的数字业务负责人。2019年8月,他被任命为乌克兰副总理,并组建和领导了数字转型部。在此期间,他主导开发了“Diia”移动应用程序及在线门户,这个应用程序整合、精简并数字化了缴纳税款、领取政府补助和注册企业等公共服务。2022年,他与总参谋部和政府众筹平台 UNITED24 联合发起了“无人机军团”(Army of Drones)倡议,旨在制作海量的空中与地面无人机、培训操作人员。2026年1月,费多罗夫接任了国防部长的职位。

比起传统形象的军人,费多罗夫的公众形象更像一个年轻的、充满创意与自信的科技创新技术人员与开拓者。《基辅独立报》社论认为,费多罗夫拥有政治和军事领导层欠缺的战略,推动了军事管理数字化、说服马斯克切断俄罗斯使用星链技术的权限、打造被许多乌克兰人认为是战争转机的无人机行动。在他治下,无人机作战行动完成目标包括距离乌克兰约1300公里的俄罗斯境内巴什科尔托斯坦的炼油厂,以及重要的俄罗斯物流中心Wildberries仓库。

对更为敏感的动员征兵问题,费多罗夫亦提出改革方案,包括提高薪资、增加战斗津贴、引入固定期限合同制度以取代无期限服役。这一军事改革调整了乌克兰长期因征兵动员问题产生的社会紧张情绪。《基辅独立报》报道,2024年中期开始,几乎没有人愿意主动报名担任步兵,征兵变得更加强硬,征兵官员将路人强行拖入等待的公交车,“抓壮丁”的画面屡见不鲜。

然而,据费多罗夫在辞任后的新闻发布会发言,由于瑟尔斯基拒绝与国防部合作改变部队管理方式和征兵制度,动员改革制度迟迟无法推进。报道称,费多罗夫指责官僚作风缓慢且缺乏灵活性,并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该如何赢下这场战争”。

《基辅独立报》报道,在支持费多罗夫的抗议现场,一块标语上写着,“费多罗夫 = 俄军死得更多;瑟尔斯基 = 乌军死得更多”。《基辅独立报》表示,瑟尔斯基是一个老派的、有苏联式指挥风格的将军,在不利的消耗战被拖到最后的时刻,他仍然对士兵下达了“任何情况下不得撤退”的命令。

2026年6月,乌克兰媒体《Babel》曝出其麾下部分突击部队存在至少26起士兵“非战斗死亡”事件,部队内部的暴力与虐待丑闻也频频曝光。在乌克兰军队受兵源危机困扰时,瑟尔斯基落下了极不在意士兵性命、导致乌军无法合理配置兵力的名声。

尽管从公众到军中都对瑟尔斯基颇有微词,但泽连斯基在据称是瑟尔斯基的压力下,最终站在了他这一边。费多罗夫的免职决定引发了长达数周的、全国范围的抗议活动。在公众压力下,2026年7月21日,泽连斯基也解除了瑟尔斯基的职务。

多篇评论指出,费多罗夫被迫离开之前,许多平民与士兵在他的改革政绩中看到了前线的希望和进展。利沃夫伊万·弗兰科国立大学的政治科学家阿纳托利·罗曼纽克(Anatolii Romaniuk)向Euromaidan Press表示,在抗议活动中,人们对费多罗夫所奉行的路线——军队的现代化与改变作战方式表达了支持。在示威者眼里,费多罗夫的离开将阻碍巩固乌克兰防御的进程,可能会把来之不易的、取得战场优势的希望拱手让给俄罗斯。

基辅欧洲政策研究所所长马泰奥·梅卡奇(Matteo Mecacci)接受采访时表示,这些示威活动表明“乌克兰人并不把此类问题视为官员之间的内部争斗,而是直接关系到战时举措的有效性以及公众对国家机构信任度的重大事项”。

然而,虽然示威者和军队内部都支持和认可费多罗夫已经积累的改革成果和政绩,但大部分人并不认可他对战时选举的呼吁。《基辅独立报》记者波莉娜·莫罗兹尤克(Polina Moroziuk)指出,此前支持他的部分士兵和示威者也对这个提议提出批评。据与联合报道,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8月5日的一项民调显示,57%的乌克兰人希望在战斗结束后再举行选举。

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采访基辅-莫希拉学院(Kyiv-Mohyla Academy)的奥列克西·哈兰(Olexiy Haran)教授时,哈兰也指出,乌克兰宪法禁止在战时举行投票,选举也面临着安全问题,因为竞选活动需要耗费数月时间,候选人需要在公共场所与选民互动,而这些场所很容易成为俄罗斯无人机和导弹的袭击目标。他认为,如果需要选举,至少得有6个月的稳定停火期。

CNN记者尼克·佩顿·沃尔什(Nick Paton Walsh)则撰文,“对于生活在占领区的乌克兰人,或者数百万身在海外的乌克兰难民,你又该如何交代?你怎么可能在欧洲及其他地区的几十个领事馆举行无懈可击的投票?一个困在掩体中、通信信号极差的前线士兵,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候选人并投出一票?还是说他们应该专注于保卫祖国?” 沃尔什表示,在尚未见到停火希望的当下,乌克兰仅仅能举行一场会让胜利者合法性受到质疑的投票。如果领导人的合法性和权力被削弱,“这意味着将从内部走向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