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一场黄金“暗夜大迁徙”正悄然进行。几辆顶级安保物流公司的重型防弹装甲车，从英国伦敦市中心隐秘的地下金库鱼贯驶出，在警车的首尾护卫下，驶向西郊的希思罗机场。

车厢里，一根根重约400金衡盎司（约12.5公斤）的标准金条已装入木箱、固定在托盘上。这就是行业俗称的400盎司标准金锭，市场主流纯度为999.9‰，每根金条刻有惟一独立序列号，是日后金融机构进行黄金审计的核心依据。一个托盘能装载一吨黄金，价值上亿美元。

运输路线是提前数月就已精密筹划好的。装甲车到达希思罗机场后，进入戒备森严的高价值货运区。在探照灯和无死角的监控下，特许海关人员迅速比对条码、完成清关手续。每次交接都会核验并留痕，安保人员全程监督至停机坪，直至货物装机。

黄金押运并不总使用专用货机。为隐蔽和高效，部分金条通常会被装入普通民航客机的腹舱，押运人员亦随机同行。

伦敦金银市场协会（LBMA）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7月底，伦敦金库集群存放约9534吨黄金，按标准金条折算约为76.3万根，总价值达到1.2万亿美元，是全世界最大的实物黄金存托中心。

这些黄金只有不足4%属于英格兰银行（英国央行）。伦敦金库集群是全球黄金市场的“公共仓库”，由多个金库组成，其中有外国央行的储备，也有商业银行、金融机构及其客户持有的黄金。正因伦敦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黄金交易和融资市场，各国愿意将黄金长期存放于此。

根据世界黄金协会（WGC）近日发布的《2026年央行黄金储备调查》（Central Bank Gold Reserves Survey 2026），一些国家的央行正积极将黄金运回本国或分散海外托管地，以应对地缘政治风险，伦敦作为全球最大黄金市场的主导地位也受到一定挑战。

随着区块链等技术的发展，黄金数字化为黄金在不同市场的流动提供了更加便利的可能性。

近几年黄金代币化（Tokenized Gold）在海外市场潮起，即金融机构或科技公司将黄金或黄金资产通过区块链生成链上代币，代币代表对应实物黄金的所有权，可以7×24小时全球转移、拆分、链上抵押、赎回实物黄金，属于现实世界资产（RWA）代币化的重要赛道之一。

区块链数据分析平台CoinGecko发布的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RWA代币化总规模193亿美元；其中，代币化商品规模55亿美元，有95%由黄金代币贡献。2026年一季度，代币化黄金现货交易额907亿美元，已超越了2025年全年846亿美元的纪录。

“我们正在从一个受限于特定金条尺寸、特定金条规格的世界，走向一个更接近‘黄金就是黄金’的世界，黄金之间的转换会变得更容易。”2026年8月26日，世界黄金协会首席战略官（CSO）贺泰睿（Terry Heymann）在接受财新采访时指出，“数字形式允许投资者非常精确地决定自己希望持有多少黄金。” 黄金代币化之所以备受关注，“还是因为黄金受关注。”一位熟悉监管的人士分析，由于市场对美国国债潜在风险的担忧，黄金成为各国外汇储备的替代品之一，黄金价格总体处于上升通道。

2026年8月下旬，在经历大起大落之后，国际现货黄金价格重回4600美元/盎司的历史高位。目前全球黄金储备总量价值已经逼近4万亿美元，在全球外储中的占比一度超过美国国债，但两者能发挥的金融功能目前还有较大差别。

尽管黄金具有极高价值，但实物黄金本身并不容易流通和运输，这导致黄金无法充分发挥交易、抵押等金融功能。黄金代币化能否成为解决之道？

理论上，黄金代币比实物黄金更具流动性和可得性，但如今黄金代币持有者面临的问题在于，不同黄金代币资产之间并不互认，即使底层资产是完全一样的黄金，但仍像是持有完全不同的资产，更谈不上能用于抵押融资。

2026年5月，英国金融监管部门首次提出正在研究是否允许代币化黄金作为未集中清算场外衍生品交易的抵押品，具体标准将与金融行业共同制定。市场分析认为，其目的之一是保持伦敦全球贵金属交易中心地位。

与此同时，中国香港、新加坡、阿联酋等地正在逐渐形成实物黄金仓储与数字化黄金联动发展的区域中心。多方探索之下，“上链”黄金能否从更便捷的投资品种成为可交易、融资的资产？

对中国投资者而言，更加熟悉的数字化黄金产品是如今手机银行上可以随时操作的银行积存金或黄金ETF。大部分产品基本满足可流动、较易得的特点，但缺少与实物黄金的“一一对应”。

例如积存金是银行账户记账，底层有实物库存，部分支持兑换实物金条，大多仍是池式记账，不一定对应单根序列号金条。黄金ETF则是交易所上市的基金份额，散户投资者不能直接持有金条，而是持有基金份额，只有基金池子持有实物黄金、授权机构可以按大额篮子赎回实物。

主流的代币化黄金则不同，每枚代币理论上对应其“专属”黄金资产。例如，实物黄金代币就对应金库内带独立序列号的LBMA标准金条，满足大额门槛可以销毁代币、赎回实物金条。

当前，黄金代币的两大龙头是Tether Gold（XAUT）和PAX Gold（PAXG）。前者由Tether公司与瑞士贵金属交易商TG Commodities Limited于2020年联合推出，后者由美国加密货币公司Paxos Trust Company发行。

这两款黄金代币都可在各大加密货币交易所进行二级市场交易。根据区块链数据平台RWA.xyz统计，截至2026年8月25日，XAUT的总市值28.3亿美元，PAXG的总市值20亿美元，二者在以黄金为主的大宗商品RWA中占比超过九成。

两种代币背后都有1盎司LBMA标准实物黄金作为支撑，并定期由第三方审计公司出具黄金储备鉴证报告。达到一定门槛，二者都可以赎回实物黄金。

Tether已跻身全球前30大黄金持有者之列，实物金持仓量预估达125至150吨，这样的规模甚至超越了部分主权国家。但由于XAUT没有获得信托牌照，其挂钩的底层实物黄金不受美国信托法保护，这是相比PAXG最大的监管差异。Paxos目前持有美国联邦货币监理署（OCC）发布的国民信托牌照，公司在这套信托框架下获准发行黄金代币；该牌照强制要求客户底层实物黄金与发行方资产法律隔离，理论上Paxos公司破产时，托管的黄金不属于Paxos破产财产，应归PAXG代币持有人。

除了XAUT和PAXG，市场上还有很多这类黄金代币，但规模较小，例如，由Matrixport旗下RWA代币化平台Matrixdock推出的XAUM、迪拜多种商品交易中心DMCC推出的CGO等，主要发行于公有区块链。

此外，发行于私有区块链的黄金代币也在迅速发展。2024年3月，汇丰黄金代币（HSBC Gold Token）推出，是香港首款代币化零售投资产品。这也是一款实物黄金稳定币，每1枚代币背后有0.001盎司LBMA标准实物黄金作为支撑，发行于汇丰自行运营的私有区块链HSBC Orion。用户可在“HSBC HK App”及线上理财平台交易，没有二级市场。

2026年6月，新加坡星展银行（DBS）宣布，计划于下半年上线零售代币化黄金，普通零售客户可以通过手机银行App买卖，1克起投，每枚代币背后都有1克LBMA标准实物黄金作为支撑，实物黄金由星展银行新加坡自有金库托管，达到银行实物金条的规格门槛可赎回实物黄金。

与公链黄金代币的最大区别是，这几家商业银行发行的黄金代币部署在银行内部的私有区块链上，而不是在以太坊等公链上，代币也不能转出银行体系，全部交易、所有权记录仅在银行内部账本内流转。但与银行传统黄金买卖不同的是，因为代币部署在区块链上，因此支持7×24小时交易结算，不受证券交易所交易时间限制。

除了以上挂钩实物黄金的代币产品，挂钩黄金基金的代币产品也在试水。2026年4月，新加坡华侨银行（OCBC）上线了黄金基金代币GOLDX，每个代币对应底层实物黄金基金的基金份额，属于RWA基金代币。GOLDX代币代表Lion Global Singapore Physical Gold Fund（利安新加坡实物黄金基金）A类份额，基金直接持有LBMA标准实物黄金，金条托管于新加坡本地LBMA标准金库。

在发行网络方面，GOLDX在以太坊、Solana上原生发行，是公链代币，可以转移到用户自托管链上的钱包中，支持法定货币、稳定币的申购和赎回；不过GOLDX代币本身不能直接赎回实物金条，只能赎回基金现金份额。

同样在2026年4月，汇丰银行与恒生投资合作推出恒生黄金ETF代币（HSGLD），是香港首只基于实物黄金支持的ETF推出的代币化份额，也在公有区块链发行。其中，恒生投资是产品发行方；汇丰银行作为代币化代理、黄金交易商、托管人、受托人及过户代理方，通过持牌虚拟资产交易平台HashKey Exchange分销。产品为非上市类别，不设二级市场交易，仅可通过合资格分销商认购与赎回。

“目前市场上的黄金代币产品都各自独立、割裂。投资者只能进入和退出某一个具体产品。例如，如果你买的是Tether的XAUT，退出时也只能卖出XAUT，无法在同一生态中的不同产品之间自由交易。”贺泰睿指出。

2025年9月和2026年3月，世界黄金协会先后提出“黄金权益池”（Pooled Gold Interest）和“黄金即服务”（Gold as service）两大概念，旨在让黄金数字资产的发行、持有和流通更加便利，试图打破上述割裂局面。

“黄金权益池”也是一种RWA代币，其底层资产为存放在指定金库的实物金条，所有权归银行等核心机构，将其对应权益进行分割，支持投资者进行电子化转让，相当于形成一种通用的可交易、可抵押的代币。

“黄金即服务”则是世界黄金协会计划搭建的一个支持可扩展、可互操作数字黄金产品发行与运营的新型平台，连接实物黄金托管与黄金支持型产品的数字发行管理系统，通过标准化托管协调、对账清算、合规审查及赎回兑换等核心市场流程，降低运营复杂度，提升黄金易获得性，并增强不同数字黄金产品间的一致性。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黄金权益池”偏向批发领域，而“黄金即服务”侧重零售客户。

“可互操作性非常重要，因为它会带来更高流动性和更多交易，长期来看还可能延伸到其他市场，并支持跨时区更加活跃的交易。这正是数字黄金的潜力。”贺泰睿解释道，“我们希望建立一个由黄金支撑的数字生态系统，让市场从单一产品走向一个更广泛、更集合的平台，上面可以存在很多不同的产品。” “基础设施建设需要时间，它不是短期目标，而是多年期的项目，现在还在早期阶段。我们希望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会有非常重要的进展和宣布。”贺泰睿称。

对于建在金融机构私有链上的代币化黄金，如果转向世界黄金协会推动的共享基础设施，银行是否愿意让渡一部分自有账本带来的优势？

对此贺泰睿坦言，这样做是不是会蚕食银行已有产品？还是在帮助搭建一个能够让所有市场参与者受益的新平台？

“我们非常坚定地认为，答案是后者。”贺泰睿介绍，目前世界黄金协会与商业银行的沟通交流显示，银行对于这样一个统一数字生态系统有强烈的支持意愿。“即使银行希望推广自己的独立产品，它们也知道目前市场采用程度并没有达到潜力，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缺乏互操作性，需求因此受到限制。” 对于未来代币化黄金市场的生态，市场各方仍有不同猜测。

云锋金融集团投资的金融数字资“机构市场对黄金代币化的驱动力要大于零售，这不是用来让散户炒黄金的。” 世界黄金协会推出的“黄金即服务”平台则保留了较强的零售色彩，旨在丰富代币化黄金的发行方和投资者的产品可得性。

对年轻投资者而言，“囤金条”略显“老派”，他们对持有数字化黄金资产的接受程度更高。整体而言，无论是与目前整体黄金需求相比，还是和其他数字资产的需求相比，代币化黄金的体量仍然较小。

“人们并不信任当前的黄金代币。”世界黄金协会CEO泰达维（David Tait）向财新解释道，“因此也不会把资产从大型黄金ETF中转移出来，投入一个严格来说属于加密资产的产品。” 黄金代币最大风险仍来自储备托管。换言之，用法定货币买来的黄金代币，背后能否有足额的实物黄金资产支撑？

黄金代币PAXG和XAUT二者所对应的“LBMA实物黄金标准”，指LBMA合格交割（Good Delivery）黄金，是全球场外批发黄金市场的通用实物标准。

一是金条必须出自LBMA审核通过的精炼厂，中国的紫金矿业、山东黄金等均在LBMA合格精炼商名录中。二是金条必须存入LBMA认可的金库，伦敦本地清算（Loco‑London）市场除了英国央行，仅六家会员机构金库可以参与伦敦贵金属清算，汇丰银行、摩根大通、工行标准银行三家贵金属银行金库（Bullion Bank）；Brink's、Loomis、Malca‑Amit三家第三方安保物流公司金库。其中，工行标准银行是惟一中资机构。

据公开信息，PAXG的金条主要存放在Brink's在伦敦的金库；XAUT的金条主要存放在Loomis、Brink's、Malca‑Amit多家第三方公司在瑞士的金库。PAXG会在第三方审计报告里公布其标准金条的序列号清单。

一位交易所负责人表示，区块链只能记录代币，不能自动验证金库实物黄金的纯度和真伪，完全依赖审计、托管机构，存在挪用、储备不足的风险。“就怕最后兑不出黄金，或者换回一堆假黄金。”他坦言。

“英国在这方面虽然相对走在前面，但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FCA）还是有不少挑战，比如怎么确认一枚代币究竟代表的是黄金的直接所有权还是一项债权，对应的金条是否真实存在，发行的代币数量能不能跟金库里的黄金匹配，发行人破产后，黄金资产能不能做到和其他资产隔离等。” 贺泰睿指出，当前有很多发行方试图为投资者开发新的数字资产，困难在于怎样连接到存放在金库里的实物黄金，因为它们并不了解黄金托管机构，也不熟悉黄金托管和保障体系。他希望世界黄金协会搭建的平台能成为一座桥梁，让任何数字发行方都能够非常方便地连接到得到适当托管和保障的实物黄金，有效解决部分黄金代币面临的信誉困境。

“我们目前并不需要大规模新建实物基础设施。现有实物基础设施已经存在，比如金库和物流公司，它们很期待新的机会。真正需要建设的是提供连接和桥梁的技术基础设施，以及在某些司法辖区获得监管批准。” “监管机构如何看待‘实物黄金连接到数字平台’这件事，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领域，我们需要继续推进这些沟通。”贺泰睿直言。

RWA代币监管中的灰色和空白领域，是另一大挑战。欧盟《加密资产市场法规》（MiCA）将黄金代币归类为资产参考代币（ART）类别，但截至目前，没有任何黄金代币拿到ART正式牌照。XAUT、PAXG在欧盟实际上处于监管灰色地带，交易所对欧盟用户做部分限制。据Bitcoin.com News报道，欧盟正在评估是否修订ART规则以适配商品代币。

美国《数字资产市场清晰法案》（CLARITY Act）也未通过国会立法。依照豪伊测试（Howey Test），如果被认定为证券归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若属于商品归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2019年纽约州金融服务部（NYDFS）在审批PAXG时，将其归类为虚拟商品（virtual commodity）；但SEC没有出具官方文件明确说PAXG不是证券。市场人士普遍担心，如果未来SEC政策转向，依然存在被重新认定为证券的监管风险。金融监管必须寻求技术创新与安全之间的平衡点。

“整个行业都清楚地认识到，不进行创新就意味着落后，无论是通过新技术的进步，还是通过改进现有市场、产品或流程。”英国央行金融市场基础设施执行董事萨沙·米尔斯（Sasha Mills）在2026年年初的一场活动中表示。

萨沙·米尔斯透露，参与英国央行咨询的市场机构认为，代币化抵押品的潜在好处只有经过充分风险评估和测试后才能实现；机构尤其希望监管部门明确，当一枚代币被用作抵押品后，底层资产的权利如何得到保障，以及发生违约时这些权利能否依法执行。

英国金融科技行业组织Innovate Finance的一项政策建议指出，目前的主要问题是现行规则围绕传统资产设计，对新技术并不完全“中性”，导致大型银行即使面对明显的客户需求，仍因法律和监管地位不确定而不愿接受代币化资产作为抵押品。该机构呼吁英国提高相关规则的法律确定性，并推动托管、信息披露、赎回及跨平台使用等标准协调，以避免不同机构各自形成封闭体系。

持有实物黄金的机构和个人投资者，越来越希望“解锁”那些锁在金库、藏在衣柜里的金条，不仅发挥它们的保值属性，更能充分发挥其金融属性。

以英国伦敦为例，除了位于伦敦金融城地下的英国央行金库，希思罗机场周边还分布着多家专业安保物流机构的金库。

“抵押品必须实际交付或转移给另一方，所以理论上每天傍晚5点都需要把黄金装上卡车，运来运去。”泰达维解释道。

以上海黄金交易所为例，主要使用的标准交割金条为1公斤的金锭，不到LBMA标准交割金条的十二分之一。为了将这些黄金存入符合上海黄金交易所要求的交割仓库，黄金运输到位之后，还要重新熔化铸造，才能实现不同交易所之间的交割。

黄金“上链”有望大幅便利投资者在不同交易所和市场之间移动自己的库存，以解决跨市场标准不一的问题。

贺泰睿认为，通过黄金数字化，未来黄金的物理位置也许不再重要。“通过以数字形式获得黄金，无论它实际存放在伦敦金库还是上海金库，都可以实现充分互换。这不仅可以减少为了转换金条规格而反复精炼造成的浪费，也能提高市场流动性、支持黄金的需求和交易。” 但也有观点指出，数字黄金作为抵押品是否具有足够的信用背书仍然存疑。数字形式的黄金要想成为合格抵押品、实现融资功能，还需要获得监管部门的许可。

简单理解，银行之间进行利率、外汇等大额衍生品交易时，如果没有交给中央清算机构统一清算，双方通常需要互相缴纳保证金，以防其中一方违约。现金和国债是常见的保证金资产，符合条件的实物黄金也可以使用。

既然伦敦金库中的真实金条可以抵押，代表该金条的数字凭证能否同样作为抵押品？

根据英国央行的中央清算机构规则，符合国际认可“良好交割”标准的、有明确所有权登记的实物黄金，可以被中央清算机构视为高流动性抵押品，前提包括黄金由合格机构托管、所有权得到保护，并且清算机构在需要时能够迅速取得黄金。

FCA称，对于其单独监管的金融机构，如果传统金融工具代币化之后“法律权利相同、底层风险可比”，其监管待遇原则上应与非代币化版本一致，但前提是监管机构与行业共同制定相应标准。

萨沙·米尔斯也在前述活动演讲中称，英国现有法律体系和金融机构所积累的信任，可以成为英国在下一代数字金融市场保持领先的基础。

不过，如果交易对手违约，持有黄金代币的银行能否立即出售或赎回底层黄金，仍存在不确定性。FCA正与多家金融机构沟通具体规则，以应对数字账本、技术平台和发行机构等新风险。

英国央行也在改造可以支撑代币化资产交易的公共金融基础设施。不过，这些设施并非专为黄金建设，而是希望未来让包括黄金在内的各类合格代币化资产，都能够接入英国现有的支付、结算和抵押品体系。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英国央行正在建设的“同步结算服务”（Synchronisation Service），计划于2028年正式推出。简单来说，如果未来一家银行向另一家银行转移黄金代币，系统可以做到只有对方的英镑付款同时完成，黄金代币才会真正转移；如果任何一边失败，两边都不成交。

英国央行目前在地下九个金库存放约40万根金条，是继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之后的全球第二大黄金托管库，为英国财政部、外国央行以及少数商业机构提供黄金托管。

其实，这套体系已经具有某种“数字化黄金”的雏形。黄金发生交易时，金条通常不需要在金库里搬动，只需在英国央行系统里变更所有人姓名即可完成所有权转移。英国央行称之为“电子簿记转账”（electronic book-entry transfers）。如今英国推动黄金代币化，某种程度上也是尝试把单一托管机构内部账簿的模式，进一步延伸到不同银行和数字平台之间。

此外，英国央行还准备改造自己的抵押品管理系统。根据此前公布的路线图，英国央行将在2027年升级支持英镑货币框架（Sterling Monetary Framework）的证券和抵押品管理系统，使其未来能够直接连接代币化资产账本。

“一个健康、有活力的黄金市场，既有满足投资者本地托管需求的境内实物黄金，也可以有更接近本地的区域托管。”贺泰睿认为，亚洲区域的上海、香港、新加坡都在努力推进各自黄金市场，并增强这些市场之间的连接和可互操作，“这非常令人期待，也存在很多机会”。

近两年，香港正从黄金仓储、精炼、交易、结算到投资产品多个板块，全面构建黄金交易中心生态圈。

香港特区政府2025年6月发布的《香港数字资产发展政策宣言2.0》，把贵金属代币化列为重点方向，包括黄金代币化。

目前多家机构已经在香港探索发行黄金代币。除了前文提到的汇丰黄金代币和恒生黄金ETF代币，2026年5月云锋金融（00376.HK）旗下“云锋有鱼”平台上线黄金代币产品，仅向香港专业投资者（Professional Investor）开放。云锋金融推出的黄金代币，每枚背后有1克LBMA标准实物黄金作为支撑，金条存放于LBMA标准的香港金库。

一位香港黄金代币业内人士认为，香港专业投资者认证门槛颇高，对个人来说，需要持有的金融投资组合不少于800万港元；对机构来说，总资产不少于4000万港元。香港特区政府只允许经认证的专业投资者参与黄金代币投资，显示了港府的审慎态度。

“代币化黄金的根基，与黄金现货一样，就是实物黄金库存。”一位香港黄金代币业人士表示。

2022年以来，随着地缘政治冲突复杂化，全球央行和金融机构普遍降低对单一黄金托管地的依赖，以减少资产被冻结风险。香港抓住机会，发力打造黄金新基建。

继2024年香港机场管理局（下称“机管局”）提出拟将香港机场的贵金属仓储库存容量，由约200吨扩至约1000吨后，2025年9月，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李家超任内第四份《施政报告》订立新目标，推动机管局和金融机构共同拓展香港黄金仓储，未来三年超过2000吨，将香港打造成区域黄金储备枢纽。

目前，已有国际银行响应香港特区政府，拟在香港设立金库。2026年6月，渣打香港、大中华及北亚区市场金融及战略客户主管曾继志称，渣打正在研究在香港自设黄金仓储的可行性，正在考虑不同的选址方案；若计划落地，香港有望成为渣打集团首个自设黄金仓储的市场，渣打将成为少有在香港自设仓储的银行。

一年前的2025年6月，上海黄金交易所已经启用香港国际板指定仓库，离岸人民币黄金合约上线，金条可以在香港交割。

交易系统方面，2026年7月7日，香港黄金中央清算系统试运营，OTC场外现货合约代码“HAU”（香港金）上线。同时，依托新的清算系统，香港与上海黄金交易所合作，推出“Delivery Connect”（实物联通）机制；在这一机制下，市场参与者可使用持有的黄金资产，同时完成港、沪两地市场交易结算，有效打通两地实物黄金流通池。

一位香港中资银行人士指出，香港黄金清算系统刚试运营，整体流动性还不及伦敦贵金属清算有限公司，要吸引全球矿企、央行、贵金属银行把实物黄金放到香港金库，尚需时日。

本文选自即将于08月31日出版的《财新周刊》，原标题《黄金数字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