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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早报

中国12345热线如何重塑公民服务

在世界各地的城市中,地方政府的运作机制常常陷入困境——坑洼报告了却未修复,噪音投诉登记了却无人回应,各部门之间相互推诿,责任从一个窗口转到另一个窗口。然而在中国,一个简单的五位数号码——12345——正在重塑政府回应公民的方式,并日益成为政府预见问题、防患于未然的工具。

几十年前,这最初只是一条基本的电话热线,如今已发展成为城市治理中最以公民为中心、最具创新性的公共部门项目之一。对于香港城市大学(CityUHK)人文社会科学院(CLASS)院长何达基教授而言,这一系统代表了一个智慧城市的愿景,已从口号变为现实。

“梦想和愿景一直都在。全球都在谈论这一点,”何达基说。“公民服务应该便捷、高效、负责、参与性强、透明。但谁能真正实现这一愿景并有效落实?世界上没有多少城市能做到,而中国城市现在正引领潮流。”12345热线的思想根源可追溯至国外早期的改革。美国引领了世界电子政务改革的早期阶段。此外,911等紧急热线最终被311电话和基于网络的系统所补充,用于处理非紧急投诉,如狗叫和垃圾收集。其理念是为日常公民关切创建一个单一接入点。

何达基本人在2002年就撰文探讨了城市服务“一站式”的可能性,设想一个综合平台,公民可以在线提交投诉,各部门在幕后协调。其承诺是提高响应性和问责制。

但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政府需要技术能力来标准化投诉、准确路由、跟踪进度并结案。他们还需要政治意愿和跨部门合作。否则,投诉会被搁置,公民感到沮丧,机构各自为政。“这是一个好的愿景,但实施起来并不容易,”何达基指出。政府需要“大量的能力……大量的IT投资……跨部门协调”。

中国的12345系统最初于40多年前在沈阳启动,大约15年前通过电子政务改革进行了转型。如今,它作为一个多渠道系统运作,公民可以拨打电话、使用智能手机应用、通过网站提交请求,或亲自前往市民中心。

在幕后,投诉被转换为标准化的数字工单,并自动路由到相关部门。响应时间受到监控,通常期望在48小时内解决。在许多城市,官员会打电话或发邮件给居民,确认问题已解决。

其规模令人瞩目。仅在北京,该系统每年处理超过2500万通电话。在该市的市民中心,一个房间大小的仪表板实时显示来电数量、投诉类别、地理热点。这些信息对政策制定者、管理者、一线工作人员和社区利益相关者可见。

“有了这类数据,你可以跟踪问题并更有效地分配内部资源来解决这些问题,”何达基说。

这不仅仅是客户服务的改进。这是一次行政重新设计,将公民意见直接整合到政府机制中。

12345热线的最新演进将模式从被动处理投诉推向预测性治理。城市正在将热线数据与其他数据集(包括来自网约车平台的交通流量)相结合,以在问题演变为危机之前识别模式。

例如,如果某条街道在高峰时段的拥堵持续恶化,规划者可以考虑拓宽道路或在附近修建停车场。“通过分析,你不仅能主动解决问题,甚至能预防这些问题,”何达基说。

一些城市已将监控扩展到公开的社交媒体帖子。在一个广泛报道的案例中,一位老年居民在网上发帖称她所在社区的人行道存在危险。官员检测到该帖子,直接联系了她,并在当天派出维修队。“他们甚至不需要等公民拿起电话投诉,”何达基说。

除了技术,何达基还强调了一种平行的文化转变——从狭隘的部门职责转向协作解决问题。

在北京的一个案例中,一位住在五楼无电梯公寓的老年妇女请求帮助安装电梯。由于这从技术上讲并非标准的政府职责,热线工作人员和区官员没有拒绝请求,而是花了近一年时间在业主之间进行调解。电梯最终安装完成。“12345系统本质上就是‘你知道吗?我注意到你有问题。让我看看如何召集不同的人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何达基解释道。

这种跨部门方法将政府部门、社区协会、私营机构和居民本身聚集在一起。这需要复杂的IT基础设施和思维方式的改变。“这是一种文化转变,我们在这里提供帮助,”何达基说。

其影响超出了中国大陆。在香港,1823热线主要作为转介系统运作,各部门权力分散。何达基认为,虽然香港的“小政府”模式与内地城市不同,但它可以通过更系统地利用非政府组织和社区组织,发展自己的综合服务提供版本。

“香港面临的挑战是建立一个独特的、植根于香港背景的系统,”他强调跨部门伙伴关系。

随着全球城市面临人口老龄化、基础设施压力和气候压力,12345热线的教训不仅仅是技术性的。它是制度性的。通过将公民声音整合到数据系统中,使各部门在共同问责下保持一致,并从被动修复转向预测性规划,政府可以将投诉转化为持续改进的反馈引擎。

从这个意义上说,12345不仅仅是一条热线。它是一个蓝图,展示了公共治理如何从官僚碎片化演变为协调、数据驱动和以公民为中心的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