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爱丁堡——1967年5月11日,一位勤奋好学的巴勒斯坦少年拉贾·谢哈德坐下来写下了他的第一篇注明日期的日记。
“我最亲爱的日记,”这位15岁少年用英语写道,“我今天要写在你这奇妙书页上的经历是悲伤的,非常悲伤,事实上,是蜜蜂让这一切变得悲伤。”
少年吐露说,蜜蜂被从所有邻近的花园里赶走了,而解决这种悲伤的唯一办法是“与蜜蜂达成协议,让它们从你的花园里取走所有蜂蜜,前提是它们不打扰你,当然你也没有权利再把它们赶走……我无法忍受看到这些可怜的小生灵被赶走。”这是否是一个孩子对巴勒斯坦人民被剥夺权利的抗议呼声?
“绝对是,”现年75岁的谢哈德在苏格兰首府接受半岛电视台采访时说。
周四,他的个人日记将被正式移交至爱丁堡大学研究收藏中心,并作为档案保存。
谢哈德是巴勒斯坦文学界一位轻声细语的巨人,著有约20本书。他在拉姆安拉的贵格会学校就读时,开始记录约旦控制下的巴勒斯坦约旦河西岸的生活。他意识到自己正生活在一个动荡时期,“需要被记录下来”。
“我也意识到那是一个非常混乱的时期,把它写下来帮助我更清楚地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谢哈德说。他的第一篇日记写于六日战争前几周,那场战争使以色列分别从埃及、叙利亚和约旦手中夺取了西奈半岛、戈兰高地和约旦河西岸等领土。
谢哈德对这一事件的记述——该事件结束了约旦对其约旦河西岸家乡长达19年的统治——以及他在近60年记录巴勒斯坦动荡历史过程中所经历的其他许多事件,如今构成了一个超过500万字、跨越数万页的档案库的主体。
2023年底,这位作家、律师和公共知识分子决定将他的档案迁走。以色列对约旦河西岸占领区的入侵加剧,以及对加沙的种族灭绝战争,使他确信自己的收藏面临被摧毁的威胁。如今,他为这些档案安全送达而感到欣喜。
“上周我去看了,”谢哈德说,“我看到它们被保存在一个双重上锁、有空调的安全地方……我感到非常欣慰。”现在将心爱的日记档案的控制权交给爱丁堡,是否意味着他写日记的日子结束了?
“一旦你开始写日记,你就停不下来,”这位巴勒斯坦博学者说,“如果我没有把所有想法写进日记,我的一天就不算结束。”他选择爱丁堡大学作为档案存放地,是因为他与这座城市有着长期的渊源。他曾在爱丁堡年度图书节上推出了14本书。
档案中还包括他已故父亲阿齐兹·谢哈德的材料,他是一位来自拉姆安拉的律师。
将谢哈德的大量档案从巴勒斯坦转移到苏格兰,需要爱丁堡大学寻求其他机构的支持,例如英格兰埃克塞特大学的“中东数字档案馆”以及来自耶路撒冷教育书店的一个巴勒斯坦团队。
“大家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为了更大的利益而放下自我,”英国作家兼记者马修·泰勒说。作为这位七旬巴勒斯坦人的朋友,泰勒从一开始就知道谢哈德对其档案安全的担忧,并作为项目总监加入。
谢哈德的最新作品是《寻找巴勒斯坦的隐秘之地与失落纪念碑》(2025年),由他与美国妻子彭妮·约翰逊合著。他还是总部设在拉姆安拉的长期巴勒斯坦人权组织阿尔哈克的创始人。
泰勒的新书《寻找叙利亚讲故事者的隐秘历史》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出版,他告诉半岛电视台:“我们进行了很多关于工作流程的讨论,我整理了一份成本估算……以找出前进的方向。”在加沙巴勒斯坦人死亡人数不断上升、以色列对约旦河西岸占领区巴勒斯坦财产进行暴力突袭的阴影下,更不用说2025年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爆发的冲突,传奇的教育书店(位于以色列占领的东耶路撒冷)的老板马哈茂德·穆纳——也是谢哈德作品的支持者——召集了自己的小团队,将谢哈德的文件数字化。
“我们必须搭建一个装置,按照爱丁堡和埃克塞特大学要求的规格拍摄高分辨率图像,”穆纳回忆道。2025年初,以色列警察突袭了他的书店后将他拘留,普利策奖得主内森·斯拉尔称这是以色列当局蓄意制造巴勒斯坦人中“恐惧气氛”的企图。
数字化过程既耗费心力又耗费体力。写在登机牌和餐巾纸上的潦草条目需要仔细保存。
每批文件经过数字记录后,穆纳便用标准国际邮政服务将其打包寄往苏格兰——这种刻意低调的做法得到了验证,所有八批货物都完好无损地抵达了爱丁堡。
爱丁堡这所世界闻名的古老大学,在许多支持巴勒斯坦的活动人士眼中,因其与贝尔福勋爵的联系而受到谴责。贝尔福勋爵在1917年11月2日发表臭名昭著的《贝尔福宣言》时担任该校校长,该宣言承诺英国支持在巴勒斯坦为“犹太人民建立一个民族家园”。
这个颇具争议的事实并未被谢哈德忽视。他认为将自己的档案存放在这所大学是一种现代的“抵抗行为”。
“《贝尔福宣言》是试图取消巴勒斯坦存在的最高尝试,”谢哈德说,他的日记大多用英语写成,“我和我父亲的档案是对贝尔福意图失败的证明。”爱丁堡大学阿尔瓦利德当代伊斯兰研究中心副主任霍卢德·阿尔-阿贾尔马表示,在缺乏“自由、安全的巴勒斯坦国”的情况下,谢哈德的档案需要外部干预。
“显然,所有这些材料和档案的自然归属地是巴勒斯坦,”这位巴勒斯坦人类学家、获奖摄影师和电影制作人告诉半岛电视台,“但鉴于目前的情况如此危险——不幸的是,我知道加沙有许多朋友的家族档案已被摧毁——我认为在这个阶段,尽可能保存我们能保存的实物非常重要。”尽管档案被转移,谢哈德及其继承人仍保留所有知识产权的完全版权和控制权。阿尔-阿贾尔马表示,大学的长期计划包括将该收藏打造为“面向研究人员和学生的开放获取资源”。
埃克塞特大学在整个过程中与爱丁堡大学合作,特别为穆纳提供建议和后勤支持。为纪念谢哈德档案于9月3日在苏格兰首府正式启动,埃克塞特大学将在网上发布大量日记样本供即时阅读。
“这将是对材料样貌的一次小型展示,”埃克塞特大学中东收藏档案管理员詹姆斯·唐斯告诉半岛电视台。
这些精选内容将附有阿拉伯语和英语描述,以期激发全球对谢哈德非凡收藏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