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漠中维持数百万口渴人口的社区已经够困难了。再加上数百万头牛，或者至少种植这些牛所食用的高耗水饲料，难度就会成倍增加。美国干旱的西南部正在认识到，它无法轻松地同时拥有两者。
25年的干旱与长期过度用水的恶性组合，导致科罗拉多河流量减少了20%，主要水库米德湖和鲍威尔湖降至创纪录低水位，相当于一个米德湖容量的地下水消失。与几个美洲原住民部落和墨西哥共享科罗拉多河水资源的七个州，多年来就如何分配这一日益减少的资源争执不下，因此联邦政府最近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联邦计划要求加利福尼亚、亚利桑那和内华达这三个构成下科罗拉多盆地的州大幅削减用水。根据早已因气候变化而过时的协议，这些州每年应获得750万英亩-英尺（AF）的河水。联邦计划将在未来十年内削减多达300万英亩-英尺，从2028年开始削减125万。拥有次级水权的亚利桑那州，在头两年每年将损失76万英亩-英尺，并可能最终失去其300万英亩-英尺的河水配给。
一英亩-英尺的水足以淹没一英亩土地一英尺深，即325,851加仑。理论上，这足以供一个普通美国家庭使用三年。联邦政府最初想从亚利桑那州削减的水量，每年足以满足230万户家庭的需求。
但科罗拉多河的大部分水并不是通过管道输送到家庭的。这些水以食物的形式被那些牛消耗掉了。
根据2024年发表在《通讯-地球与环境》期刊上的一项由十几位水资源专家进行的核算，用于灌溉苜蓿和其他用于喂养牲畜的干草的水量，占每年河流用于人类活动水量的32%。这大约足以填满米德湖的四分之一。其他农业用水约占23%。所有其他人为设计的耗水大户，从高尔夫球场到洗碗机再到工厂，仅占25%。
而这些苜蓿中有很大一部分喂养了中国、日本和世界其他地区的牛。根据亚利桑那大学2023年的一项研究，加利福尼亚和亚利桑那种植的干草约有26%用于出口。其中一个主要目的地是沙特阿拉伯，这个沙漠国家专门禁止种植苜蓿。值得一问的是，用同样日益减少的资源来补贴世界其他地区日益增长的牛肉和乳制品需求是否合理。
内华达州已就水资源计划起诉联邦政府，亚利桑那州也在考虑加入诉讼。但无论如何，无论是通过法院命令、联邦授权，还是气候变暖不断使科罗拉多河干涸这一不可避免的事实，西南部各州最终都将没有足够的水来维持现状。在这场博弈中，谁会输——是人还是牛？“这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2024年水资源核算的主要作者、现任可持续水资源咨询公司总裁布莱恩·里希特告诉我。
里希特指出，答案远比“不要种植牛饲料”复杂得多。首先，那些牛最终确实会为人类提供食物。即使是素食者也经常从奶酪、酸奶和牛奶中获取蛋白质。与此同时，农民从苜蓿中赚了很多钱，这种作物易于种植，并且能在长时间缺水的情况下存活。这些农民然后用这些钱来支持当地和国民经济。
帮助农民更有效地用水，往往只会鼓励他们种植更多的苜蓿，而不是减少用水需求，这是杰文斯悖论在农村的体现。付钱让农民休耕或种植需水量较少的作物是一种有效的解决办法，但成本高昂。而且无论如何，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去年削减了专门用于这一目的《通胀削减法案》资金。
这些人类社区已经在提高用水效率方面取得了很大进展，尤其是在亚利桑那州。根据亚利桑那州水资源部的数据，2024年，亚利桑那州所有水资源管理区（包括凤凰城和图森等主要人口中心）的市政用水需求为150万英亩-英尺，与2006年基本相同。在此期间，亚利桑那州的人口增长了27%，达到760万。
这一记录将受到近期大量耗水数据中心涌入凤凰城的考验，这些数据中心看中了那里宽松的监管、可预测的天气以及与全国其他地区的连接。鉴于亚利桑那州酷热难耐，这些数据中心也需要更多的水来保持冷却；根据加州大学河滨分校去年的一项研究，通过亚利桑那州服务器农场处理一个ChatGPT请求所消耗的水量几乎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两倍。
根据美国公共媒体旗下M研究实验室的一份报告，微软公司在凤凰城郊区的一个数据中心用水量相当于当地670户家庭。这不到该郊区人口的2%，也远低于任何苜蓿农场。但当你在分配迅速枯竭的水资源时，每一滴水都很重要。
为了让人类、苜蓿农场和数据中心在沙漠中继续共存，所有人都必须了解自己的极限。在最近的一篇博客文章中，里希特提出了管理科罗拉多河日益减少的水资源的三个原则，其中第一个是设定严格的用水上限，并每五年重新审视该上限，以确保其仍然现实可行。
管理这条河的旧系统也必须更新。设立一个统一的水资源管理机构，而不是许多争吵不休的州，将会有所帮助。健全的水权买卖市场可以更有效地为这一宝贵资产定价。我们还可以将牛肉定价为它真正意义上的奢侈品，而不是为了安抚选民而进口来源不明的肉类。
我们已经有一些证据表明西南部农场如何应对水资源减少。2022年亚利桑那州的科罗拉多河配给被削减30万英亩-英尺后，许多拥有次级水权的农民停止了种植。根据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一项研究，许多其他农民转而种植需水量较少的作物，如大麦，在2020年至2024年间，一个灌溉区的大麦种植量激增了159%，而苜蓿产量下降了48%。在牛与人的斗争中，我们拥有可对握的拇指，也拥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