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儿科医生发布关于花生的新建议时，家长们听从了。为什么疫苗建议却遭遇了更多的抵制？

2015年，一项重大研究发表，表明给婴儿喂食花生制品能显著降低他们患花生过敏的风险。这一发现与之前美国儿科学会发布的建议相矛盾，该建议曾指出，花生以及其他坚果和鱼类应在孩子至少3岁后再引入。基于这项名为“早期了解花生过敏”（LE）试验的研究，美国儿科学会迅速修订了其指导方针。

医生们不得不匆忙调整。当时在北卡罗来纳州工作的儿科医生大卫·希尔告诉我，他在诊所里挨个房间翻找抽屉，收集所有指示父母给婴儿喂食花生的宣传单。“信息变化如此之大，”他说，以至于他把旧的小册子直接扔进了回收箱。

希尔记得，对于新指示（建议最早在婴儿四个月大时首次引入花生制品），家长们的反应是“大量的接受和很少的恐惧”。人们似乎很高兴不再需要监控幼儿饮食中的花生痕迹。“免除父母额外担任‘花生警察’的工作，这得到了很多宽慰，”他说。斯坦福大学的儿科医生阿尼莎·帕特尔告诉我，在她的社区，家庭同样似乎对早期引入花生的想法“完全接受”。威斯康星州的儿科医生迪佩什·纳夫萨里亚告诉我，“我认为没有人对这项新建议感到惊讶”。

新花生方案的推广并非完美无缺。一项小型研究表明，一些父母不确定早期引入花生的目的——有些人认为这是为了测试婴儿是否对花生过敏——因此可能不会遵循这一建议。并非所有儿科医生都遵循了新指南，原因包括缺乏认识、对指南有异议或就诊时间有限——我儿子四个月大的检查非常匆忙，我的儿科医生根本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固体食物的事情。尽管如此，美国各地的许多父母似乎已经实施了这一建议，并且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去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在新建议实施后的一段时间内，美国3岁以下儿童的花生过敏率下降了43%。（该研究并未证明过敏率下降是由指南变更引起的，但“在时间上存在非常紧密的关联，”费城儿童医院的儿科过敏症专家、该研究的合著者大卫·希尔告诉我。）花生过敏的下降是在多年攀升之后取得的公共卫生胜利。从1997年到2008年，花生过敏率增加了两倍多。2008年，美国约有1.4%的儿童患有花生过敏。游乐场、学校和夏令营变成了无花生区域，过敏儿童的父母生活在恐惧中，担心孩子可能不小心吃到含花生的东西。在那段时间的大部分时间里，世界各地的医学专业人士对于如何遏制过敏激增束手无策；有时甚至建议哺乳期妇女和孕妇避免食用花生。现在，更少的家庭需要谨慎喂养婴儿和幼儿，更多的孩子可以享受没有食物限制或过敏反应恐惧的生活。

然而，花生建议的成功也让健康专家感到有些沮丧，考虑到另一个困扰美国儿科领域的祸害：学龄儿童的疫苗接种率正在下降，一些疫苗可预防疾病的发病率达到了几十年来的最高水平。换句话说，仅仅因为父母听从了儿科医生关于花生的建议，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听从同一批医生关于疫苗的建议。这种差异的原因说明了父母如何为孩子做决定、人们如何评估威胁，以及人们如何决定相信什么或不相信什么。

我采访的医生和过敏症专家给了我一些原因，解释为什么一些父母可能对花生建议比疫苗更接受。首先，尽管疫苗只占制药公司收入的一小部分，但人们可能不喜欢“有人可能从疫苗中赚钱”，儿科医生兼卫生服务研究人员会员组织AcademyHealth的首席执行官亚伦·卡罗尔告诉我。利润动机似乎玷污了整个事业，好像公司制造疫苗、医生提供疫苗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赚钱。相反，对于食物过敏，“除了‘大花生’之外，”卡罗尔说，“没有人赚钱。”

父母也可能将给婴儿喂食某些食物视为“自然的”健康干预，而将给孩子接种疫苗视为“不自然的”干预。科罗拉多大学丹佛分校的社会学家詹妮弗·赖希在2016年的一项研究中发现，对疫苗犹豫不决的父母倾向于将孩子的身体视为“天生完美”，而将疫苗视为通过注射人为进入体内的“人工”侵入。一些参与研究的父母表示，他们认为孩子通过抵抗疾病获得的免疫力比疫苗接种提供的保护更自然。（事实上，最近在香港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当流感疫苗被描述为免疫系统的天然增强剂时，父母更可能接受为孩子接种。）詹姆斯麦迪逊大学的宗教学教授、《自然性》一书的作者艾伦·莱维诺维茨告诉我，“自然性”可以代表赋权——一种父母掌控孩子健康的感觉。任何人都可以购买花生酱并将其搅拌到婴儿的燕麦片中。相比之下，他说，医生“告诉你接种疫苗；他们必须实施接种。他们才是掌控者。”此外，疫苗似乎因过于成功而受损。如今很少有人记得麻疹等疫苗可预防疾病真正猖獗的时代。“我认为人们不记得这种病毒能让你病得多重或死得多惨，”费城儿童医院的疫苗研究员兼儿科医生保罗·奥菲特告诉我。然而，食物过敏的危险在人们心中非常新鲜。过敏反应现在可能比麻疹并发症（如亚急性硬化性全脑炎，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和死亡）更让父母感到害怕。

花生过敏指导方针转变的故事至少在一个方面可能与对疫苗犹豫不决的父母产生共鸣：这一变化表明科学方法是有效的。LE研究是在一组研究人员注意到英国（父母被建议不要给婴儿喂食花生制品）的学童花生过敏率高于以色列（许多儿童早期经常食用一种名为Bamba的花生零食）的学童后进行的。在LE试验中，640名婴儿被随机分配要么避免所有花生制品，要么每周至少吃三次，直到5岁。结果显示，早期引入花生可以将高风险婴儿的过敏可能性降低约80%。那项研究及后续研究改变了专家对过敏发展方式的理解。尽管有些孩子无论如何都会过敏，但降低风险的一种方法是在孩子免疫系统不成熟时通过肠道引入含有过敏原的食物。

尽管如今许多人对主流医学持怀疑态度，但这一点仍然成立：如果研究人员发现某项特定建议不再有效，医生可以并且将会纠正他们的指导。“总是有持续的监测，确保我们仍然走在正确的轨道上，”威斯康星州的儿科医生纳夫萨里亚说。如果疫苗被证明有害或不安全，大多数医生将停止提供。科学包含不确定性——但细心的医生知道新信息何时澄清了这种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