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鲁E360气候专栏 2024年4月，蒂什·泰勒和她的父亲罗伯特站在美国总统乔·拜登的环境保护署署长迈克尔·里根身后，当时里根签署了一项旨在大幅减少石化厂有毒污染的法规，这些石化厂聚集在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河下游泰勒家附近。
泰勒在仪式上努力忍住不哭。此前，像她所在的社区——新奥尔良和巴吞鲁日之间85英里长的走廊，被称为“癌症巷”——多年来一直要求对工厂排放实施更严格的限制。泰勒说，这项被称为HON规则的新法规是“送给我们后代的奇妙礼物”。“很难用语言表达我们感到多么被认可。”几十年来，对甲苯、环氧乙烷和氯乙烯等危险化学品排放的监管一直弱于对更常见污染物（如车辆排放）的限制。
拜登政府发布的所有九项空气毒物规则都已被撤销、修改或重新审议。
拜登政府采取了重大措施来加强《清洁空气法》中关于这些危险空气污染物的规则，HON规则是这一努力的核心。该规则对200多家石化厂的六种不同污染物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是拜登政府颁布的一系列空气毒物法规之一，每项法规涵盖一个特定行业，从炼钢到轮胎制造。
但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开始第二个任期后不久，他的政府就开始瓦解这些规则，包括泰勒一家最近庆祝的那项规则。去年，特朗普给予50多家石化设施两年的HON规则豁免。今年7月，他又发布了20项临时豁免，并表示将在今年秋天提出对该法规的重新修订。新版本几乎肯定会大幅缩减该规则的保护范围。
“拜登政府为保护我们所做的一切几乎都被扔进了垃圾堆，”蒂什·泰勒在7月表示，取而代之的是“死刑判决”。她家所在的圣约翰浸信会教区是全美空气污染致癌风险最高的地区——几乎是全国平均水平的50倍。在该地区暴露于最高污染水平的人口中，黑人所占比例过高。
HON规则是对现有几项有毒空气污染物法规的一系列修正，全称是“危险有机国家有害空气污染物排放标准”。它要求石化厂升级污染控制设备，以减少两种危险物质环氧乙烷和氯丁二烯的排放。它还要求在工厂围栏线安装空气监测器，测量这些化学物质以及另外四种化学物质——苯、二氯化乙烯、氯乙烯和1,3-丁二烯——的浓度，并要求运营商在排放超标时进行必要的修复。
斯坦福大学流行病学和人口健康教授特蕾西·伍德拉夫曾在环保署从事毒物评估工作，她说HON规则涵盖的污染物是“有毒化学品中的典型坏家伙”，这些化合物会增加乳腺癌、肝癌、白血病、淋巴瘤和生殖问题的风险。“我们几十年前就知道它们的毒性，”她说，“它们早就应该受到更严格的监管。”HON规则还堵住了一个长期存在的漏洞，该漏洞允许工厂在停工和启动时（例如进行维护或暴风雨来临前）免除排放要求。随着气候变化加剧极端天气，这个漏洞“对实际排放量产生了巨大影响”，休斯顿环境正义组织Fenceline Watch的政策主管希夫·斯里瓦斯塔瓦说。
环保署曾估计，该法规将使受影响工厂附近社区的空气毒物相关癌症风险降低96%。
HON规则是拜登政府发布的九项新空气毒物规则之一。其他八项规则针对的行业包括钢铁冶炼、铜冶炼、轮胎制造和燃煤电厂。所有九项规则都已或正在被撤销、修改或重新审议。HON规则是这些危险污染物法规中影响范围最广的之一。“这是一项大规则，”乔·戈夫曼说，他曾在拜登任内主管环保署的空气办公室。他说，由于空气毒物规则通常针对非常特定类型的工业设施，单项法规有时只适用于少数几个地点的少量工厂，污染减排量往往只有几百磅。但HON规则覆盖了大约220家大型石化厂，因此其影响范围在地理上更大、更广。其中近60%的设施位于德克萨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这两个州拥有全国最大的石化生产区。其余设施分布在全国各地，包括阿拉巴马州、伊利诺伊州、肯塔基州、俄亥俄州、田纳西州和西弗吉尼亚州。
环保署在规则最终确定时估计，该规则每年将防止6200吨有毒空气污染，并将所监管工厂的环氧乙烷和氯丁二烯排放量削减近80%。该机构表示，在HON工厂附近的社区，该法规将把空气毒物相关癌症风险降低96%。受该规则影响的工厂生产塑料、油漆、防冻剂以及洗涤剂和洗发水等清洁和个人护理产品的原料。
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几周后，环保署邀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该机构申请豁免HON规则和拜登的其他危险污染物法规。在批准延期时，特朗普援引了《清洁空气法》的一项条款，环境律师称该条款从未被使用过，该条款允许在“符合国家安全的利益”且遵守法规所需技术不可用的情况下，对排放规则给予临时豁免。
“HON规则给已经在严格监管下运营的化学品制造商带来了沉重负担，”特朗普的豁免公告称。“维持强大的国内化学工业对于保护支撑我们经济的供应链、减少国家对外国控制对国家安全韧性至关重要的材料的依赖至关重要。”
特朗普的命令没有为其主张提供任何证据。“事情不是这样运作的，”费城清洁空气委员会的专职律师安妮·福克斯说。法律要求总统在证明豁免合理时，列出支持每项主张的具体细节，“而不仅仅是陈述”，她说。“这些应该是基于研究和事实的罕见例外。”去年10月，包括泰勒所在的“圣约翰关心公民”组织在内的地方和全国倡导组织联盟，在哥伦比亚特区美国地方法院就这些豁免起诉了特朗普及其环保署，认为特朗普的主张是虚假的，相当于“在为污染者逃避遵守HON规则提供借口”，而政府正在努力废除该法规。
代表石化生产商的贸易组织美国化学理事会表示，这些豁免“为某些污染源提供了从HON规则中一些不切实际的时间表中解脱出来的途径”。它称该法规“过于严格”，并称其“超出了环保署的法定权限，无视相关科学证据，并在技术不可用的情况下强加了一些要求”。
“爆炸不断，火灾不断，黑色的、深色的烟羽不断笼罩着我们的社区。”
环保署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其所有关于空气毒物的提案都旨在“保护美国工业和供应链，同时尽量减少美国人不必要地接触有害空气污染物”。HON规则的根源在于2016年对环氧乙烷气体的重新评估，该评估显示环氧乙烷对吸入者的危害比之前认为的要大得多。那次重新评估还促使2024年出台了一项法规，收紧了使用环氧乙烷对医疗设备进行消毒的设施的排放限制。
今年3月，环保署提议用弱化版本取代医疗消毒器规则，认为《清洁空气法》给监管机构根据新的健康危害科学更新规则的空间非常有限。
伍德拉夫说，在限制有害空气污染物暴露的努力上倒退，特朗普政府已经发出信号：“行业想做什么，我们就想做什么。”她指出，前化石燃料和石化行业代表在环保署各部门担任高层职位。她说，这些政策变化“将导致人们生病和死亡”。“这与本届政府声称的‘让美国再次健康’的目标完全相反。”倡导者表示，HON规则豁免并不是增加石化设施附近美国人风险的唯一变化。环保署还在撤销拜登政府为加强一项名为“风险管理计划”的安全规则所做的修改，该规则赋予处理危险物质的工人停止他们认为危险的操作的权力，并要求化学设施为自然灾害做好准备，在事故后进行独立审计，并与公众分享信息。
在全国范围内，去年发生了131起导致需要报告化学品泄漏的事故。对于居住在休斯顿地区近700家化工厂附近的人来说，拜登时代的更新旨在解决这些危险，但特朗普政府表示，新规则过于昂贵和繁琐，使炼油厂和化学设施“更不安全、竞争力更弱”。环保署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其覆盖的许多工厂已经制定了有效的安全计划，消除重复要求将使运营商能够专注于最重要的变化。“由于化学设施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设施运营商最有能力评估风险并确定减轻这些风险的步骤，”它说。
去年，政府还删除了一个在线数据工具，该工具是拜登政府创建的，旨在向石化厂附近的社区提供有关其运营的信息，包括事故历史、应急响应计划以及他们处理的化学品。斯里瓦斯塔瓦说，该工具的丢失切断了邻居获取附近工厂最基本信息的途径——例如工厂的名称和位置——使社区甚至难以开始为事故做准备。他还说，放松安全要求“使我们极其容易遭受大规模灾难性事故，类似于博帕尔发生的事件”，1984年印度联合碳化物公司一家农药厂发生泄漏，导致数千人死亡。
“癌症巷”倡导组织RISE St. James Louisiana的创始人莎伦·拉维尼仍然保留着环保署署长迈克尔·里根签署HON规则后送给她的钢笔，她的组织是挑战特朗普豁免的诉讼原告之一。她说，她相信总统对该法规的漠视反映了他认为“我们什么都不是”的想法，她发誓要继续为恢复HON规则原有的范围和力度而斗争。“等他下台，”她说，“我们会把它修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