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当地时间9月1日，韩国警方正式公开涉嫌杀害一名中国女留学生并毁损、遗弃其遗体的中国籍男子的身份信息。据韩国庆北警察厅公布，嫌疑人为31岁的中国籍男子郑昌圣，并同时公开其近期正面照片。相关身份信息将在警方官网公开30天，至10月1日。
据韩联社报道，郑昌圣涉嫌于8月20日凌晨在庆尚北道庆山市河阳邑的住所内杀害了25岁的中国籍女留学生A某，随后毁损遗体，并将部分遗体分散遗弃在京畿道军浦市、庆尚北道庆州市等地的荒山、垃圾场等处。警方目前仍在寻找尚未寻获的遗体，并继续调查其确切作案动机，以及是否存在预谋。
受害人A某此前在庆山市一所大学的研究生院学习。据韩媒纽西斯（Newsis）报道，A某已经结束在韩国的学业，此后返回中国并在中国就业。8月14日，她为领取结业相关证明材料、参加学校学位授予相关活动再次入境韩国，原计划于8月23日返回中国，但在8月20日凌晨后与身在中国的家人失去联系。
郑昌圣同样来自中国，并曾长期在A某就读的大学学习。纽西斯援引校方消息称，郑昌圣2017年第一学期进入该校，2024年取得博士学位。案发时，他在庆尚北道一家医院从事康复医疗相关工作，同时担任涉事大学外聘讲师。2026年第一学期，郑昌圣曾教授康复治疗学、神经解剖学等课程，原定第二学期继续教授人体解剖学、肌肉骨骼疾病及治疗等课程。警方后续调查确认，A某曾修读郑昌圣教授的课程，两人此前彼此相识。
警方通过监控录像逐步还原了A某失联前后的行踪。韩联社报道称，8月20日凌晨2时左右，监控拍到A某与郑昌圣一同进入后者位于庆山市河阳邑的住所。画面中没有发现郑昌圣强行将A某带入住宅的情形。A某也大约在这一时间最后一次通过社交软件与身在中国的家人取得联系。此后，监控中再未出现A某本人离开郑昌圣住所的画面。
警方目前判断，A某于8月20日凌晨进入郑昌圣住所后遇害。郑昌圣被捕后承认杀人，并供述了毁损、遗弃遗体等犯罪经过。
据嫌疑人郑昌圣对警方的供述，他当天凌晨在住所内勒颈杀害A某，随后毁损遗体，并将其分散遗弃至多个地点。不过，“勒颈杀害”目前主要来自郑昌圣本人的供述，警方仍在结合尸检和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的鉴定结果，进一步确认A某的确切死因和死亡时间。
对于遗体的搜寻，警方已将范围扩大至韩国多个地区。据韩联社报道，警方根据郑昌圣的供述及其案发后的移动轨迹，先后在庆山市、庆州市以及距离庆山数百公里的京畿道军浦市等地展开搜索，其中包括庆州安康、佛国寺一带以及军浦部分地区。
警方在部分地点陆续发现遗体和人体组织，并送交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鉴定。对于仍未寻获的部分，警方继续根据郑昌圣供述，并结合道路监控、车辆行车记录仪和手机等资料追查其转移、遗弃遗体的具体路线。
韩联社8月28日报道称，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对从郑昌圣住所发现的部分遗体进行了尸检，并通过指纹确认死者为A某；警方在京畿道军浦等地发现的其他人体组织则继续进行DNA鉴定。
由于部分遗体仍未寻获，警方一度直接将已经被羁押的郑昌圣带往其供述的遗弃地点，由刑警押送其沿犯罪后的移动路线进行现场确认，同时结合道路监控、车辆行车记录仪及手机等资料核实其供述。
警方同时对垃圾焚烧设施展开搜索。郑昌圣向警方指认的多处遗体遗弃地点中包括垃圾焚烧设施等处，警方因此不排除部分遗体已经被焚烧的可能。截至9月1日，警方确认其涉嫌将部分遗体遗弃在军浦、庆州等地的荒山和垃圾场，仍在继续追查其他遗体的去向。案发后，郑昌圣还涉嫌通过伪装A某的行踪掩盖犯罪。
据韩联社报道，8月20日晚10时30分左右，即A某进入郑昌圣住所约20个小时后，监控再次拍到郑昌圣独自离开住所。此时他换上女性服装，并以帽子等遮挡面部，同时携带A某的手机前往东大邱站。监控画面还显示，郑昌圣离开住所时拖着一个疑似属于A某的行李箱，而A某当天凌晨进入其住所时也曾携带行李箱。
韩媒《京乡新闻》8月26日进一步披露，郑昌圣当晚乘坐出租车前往东大邱站，为使自己更像一名女性，在乘车过程中还刻意使用女性声音与出租车司机交谈。抵达东大邱站附近后，他进入卫生间脱下女装、换回男性服装，随后返回庆山。A某手机的电源也在这一过程中被关闭。
警方据此判断，郑昌圣的一系列行为可能并非单纯为了隐藏自己的移动轨迹，通过穿着女装、携带A某手机移动以及与出租车司机接触，使手机定位、沿途监控以及可能的目击证言均指向“A某8月20日晚自行离开庆山并前往东大邱站”，从而掩盖A某实际上已经在其住所内遇害的事实。这一伪装一度也对警方的调查造成误导。
《京乡新闻》报道称，8月21日晚7时05分左右，郑昌圣本人向警方报案，声称自己的“女朋友”A某前往大邱后一直没有回来，也无法取得联系。警方最初将案件作为失踪案处理，并根据A某手机留下的位置信息等资料追踪其行踪，一度将郑昌圣穿女装、携带A某手机前往东大邱站的路线误认为A某本人的移动路线，并在东大邱站附近进行搜索。
案件的重要转折出现在8月23日。A某原计划于8月23日返回中国，并已购买返程机票，但最终未能按计划离境。随着调查深入，警方重新分析手机定位和沿途监控录像，并逐渐发现此前被视为A某行踪的东大邱站路线存在异常。警方最终确认，8月20日晚出现在相关监控中的“女性”实际上是身穿女装的郑昌圣。
随着这一伪装被识破，郑昌圣的身份也从最初的失踪案报案人逐渐转变为警方重点调查对象，案件开始由普通失踪事件转向重大刑事案件。
郑昌圣的具体作案动机仍有待进一步调查。警方同时正在核实其与A某此前的关系，以确认郑昌圣有关两人交往情况的供述是否属实。
郑昌圣在接受警方调查时声称，自己与A某存在恋爱关系，并供述两人曾围绕结婚问题发生争执，但这一说法只是郑昌圣单方面的个人主张。
郑昌圣有关两人存在恋爱关系的说法，遭到A某身边人士否认。据纽西斯援引与A某就读同一所大学的多名中国籍友人称，A某在中国已有男友，这名男友此前也曾在该校学习，并先于A某毕业后返回中国，两人的恋爱关系在校内友人中也为人所知。《东亚日报》此前援引A某身边人士的说法也称，郑昌圣与A某并非恋人，而是郑昌圣在单方面追求A某。
案件发生后，另有一名中国留学生在社交媒体公开聊天记录，指称郑昌圣于2023年曾纠缠另一名女性，期间询问其姓名、学号等个人信息，并以学业问题施压。爆料者自称曾就此向校方反映。不过，相关指控目前尚未得到韩国警方或涉事大学公开证实，涉及的女性也并非本案受害人A某。
目前，韩国警方正在分别对郑昌圣和受害人A某的手机进行数字取证，并结合双方聊天记录、监控录像及相关人员证言，进一步核实两人的实际关系以及郑昌圣的犯罪动机。因此，郑昌圣有关两人系恋人、因结婚问题发生争执后杀人的供述，尚未得到警方的调查证实，不能作为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
警方同时尝试对郑昌圣实施犯罪心理评估。韩联社报道称，警方8月27日安排两名犯罪心理分析人员对其进行通常被韩国媒体称为“精神病态人格测试”的评估，但郑昌圣最终拒绝接受。纽西斯进一步报道称，郑昌圣最初曾同意接受相关测试，但在实际实施阶段改变决定。警方表示将再次尝试进行评估，截至目前尚无相关鉴定结果。
与此同时，A某的亲姐姐和男友等人已于8月28日从中国抵达韩国，并将与警方就遗体确认、尸检及后续丧葬程序等事宜进行协调。韩联社报道，A某遗属随后接受了警方参考人调查，警方计划进一步了解A某生前与郑昌圣的关系，并安排女性青少年部门两名心理支持人员为遗属提供心理支持。
中国驻釜山总领事馆也已介入案件处理。8月25日，总领馆表示，经与韩国警方核实，确认失踪的中国女留学生已经遇害，并要求韩方立即开展全面调查、依法严惩凶手，同时表示将全力为遇害者家属处理善后事宜提供领事协助。8月28日，总领事馆工作人员还前往负责案件侦办的庆山警察署，进一步了解案件调查进展，并就相关事宜与韩方沟通。
中韩之间签有双边引渡条约。不过，由于案件发生在韩国，韩国对案件具有属地管辖权，目前案件也正按照韩国刑事司法程序推进。尽管郑昌圣和A某均为中国公民，目前尚无公开信息显示中方已提出将郑昌圣引渡至中国接受审判。
随着案件性质和犯罪手段进一步查明，庆北警察厅8月31日下午召开身份信息公开审议委员会会议，决定公开郑昌圣身份。
委员会认为，该案“犯罪的残忍性和受害的重大性得到认定且证据充分”，同时综合考虑预防犯罪等公共利益，因此决定公开其姓名、年龄和照片。
韩国并非在重大刑事案件中自动公开嫌疑人身份。根据2024年1月起施行的《特定重大犯罪嫌疑人等身份信息公开法》，对于杀人等特定重大犯罪，只有在犯罪手段残忍并造成重大损害、有充分证据认为嫌疑人实施相关犯罪，且公开身份符合保障公众知情权、预防再犯和犯罪预防等公共利益时，检警才可以考虑启动身份公开程序。
是否公开通常会提交专门的身份信息公开审议委员会审议。委员会外部委员须超过半数，嫌疑人也有机会就身份公开陈述意见。作出公开决定时，检警还需综合考虑案件严重程度、犯罪后的行为、保护受害人的必要性以及受害人或遗属意见等因素。决定公开后，原则上至少保留5天时间供嫌疑人寻求司法救济；如果嫌疑人书面表示对公开没有异议，则可以省略这一等待期。
公开信息主要限于姓名、年龄和近期面部照片。2024年实施的新制度还允许检警在没有合适近期照片时直接拍摄嫌疑人的面部照片，以解决过去使用身份证件旧照，或者嫌疑人在押送过程中遮挡面部等问题。相关信息一般在检警官网公开30天。
不过，身份公开属于侦查阶段针对特定重大犯罪采取的制度性措施，并不意味着嫌疑人已经被认定有罪，在最终判决确定前仍适用无罪推定原则。
截至9月1日，案件调查仍在继续。警方正在根据郑昌圣的供述，并结合手机数字取证、车辆行车记录仪和监控录像等资料，继续寻找尚未寻获的遗体，同时核实其供述及案发前后的完整行踪。
郑昌圣的确切作案动机，以及其所谓“争执中临时起意杀人”的说法是否成立、犯罪是否存在预谋，仍是后续调查重点。警方计划最迟于9月4日将郑昌圣移送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