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当唐纳德·特朗普乘坐金色自动扶梯下楼宣布竞选总统时,他面前有一个明确的靶子:乔治·W·布什的弟弟杰布·布什。杰布当时在民调中领先,他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已筹集超过一亿美元,令其他十位已宣布参选的候选人的资金相形见绌。特朗普的策略是激怒这位领跑者。他的第一支视频广告猛烈抨击杰布关于非法移民的言论——这位佛罗里达州前州长曾称非法移民是“一种爱的行为”。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特朗普碾压了布什家族及其政治遗产。他嘲笑杰布“精力不足”,指责他代表其哥哥失败的外交政策。在2016年南卡罗来纳州的共和党辩论中,他发出了致命一击。他说,伊拉克战争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他们撒谎了!他们说那里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其实根本没有。而且他们知道没有。”观众发出嘘声,但特朗普没有停手。“世贸中心是在你哥哥执政期间倒塌的,”他对杰布说。“记住这一点。”
一周后,杰布退出竞选,这不仅终结了他自己的候选人资格,也终结了他家族的政治王朝,实际上还终结了特朗普之前的共和党。当特朗普击败其余挑战者并锁定提名时,没有人指望布什家族会支持他。尽管前总统出席本党全国代表大会是惯例,但乔治·H·W·布什和乔治·W·布什都跳过了在克利夫兰举行的“加冕仪式”。“我不喜欢他……我对他了解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个吹牛大王,”老布什对作家马克·K·厄普德格罗夫说。“而且我对他成为领导人并不太兴奋。”老布什投票给了希拉里·克林顿,而小布什则将他的总统选票投给了“以上皆非”。在任期间,特朗普乐于摒弃布什品牌。“千点光芒,”特朗普在2018年蒙大拿州的一次集会上调侃道,指的是老布什倡导公民服务和志愿精神的标志性倡议。“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有人搞明白过吗?”布什家族信奉外交和国际参与;特朗普主张“美国优先”。布什家族支持开放市场和自由贸易;特朗普热衷社团主义和关税。乔治·W·布什将移民——尤其是拉丁裔移民——描绘为社区和国家的贡献者。特朗普则是一个本土主义者,用恶毒的语言侮辱非白人移民。
在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有几次乔治·W·布什提醒人们他的存在。2017年,在特朗普为夏洛茨维尔骚乱中的白人至上主义者辩护后,布什发表了一篇演讲,重申了他家族的价值观,并含蓄地批评了特朗普。“我们公共生活中的欺凌和偏见为全国定下了基调,为残忍和偏执提供了许可,并损害了儿童的道德教育,”他说。“传承公民价值观的唯一途径是首先践行它们。”第二年,两位总统在乔治·H·W·布什的葬礼上相遇,地点是国家大教堂。特朗普双臂交叉、满脸不悦地坐着,而43任总统以只能被解读为对45任总统的批评之词赞扬了41任总统。“当然,父亲教给我另一个特别的教训,”乔治·W·布什说。“他向我展示了作为一位总统意味着什么——以正直服务、以勇气领导、以爱心对待国家公民。”谁被他认为没有做到,显而易见。
然而,当他领导了八年的政党被一个嘲笑其家族价值观的威权者重塑时,布什避免提及特朗普的名字或直接挑战他的政策。当特朗普阻止穆斯林进入美国时,当特朗普在边境将儿童与父母分离时,当特朗普第一次因滥用权力和妨碍国会而被弹劾时,布什都保持沉默。当特朗普试图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时,布什只能发出含蓄的谴责。他称1月6日的暴动是“令人作呕和心碎的景象”,将暴力归因于政治领导人传播的“鲁莽行为”和“谎言”——他再次没有点名。2021年,在9·11袭击二十周年之际,布什发表演讲警告国内暴力极端主义。特朗普显然不为所动,反而抨击布什“失败且毫无启发性的总统任期”。
为什么布什——唯一在世的共和党前总统——一直缺席且隐形?为什么他不愿挑战一个一再侮辱他和他的家人、策划了对他们曾经所属政党的敌意收购、并轻蔑地否定了对他最重要的价值观的人?2016年大选一周后,布什在达拉斯他的总统图书馆的一次活动中暗示了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对政治感兴趣,但我认为前总统批评继任者对国家没有帮助,”他说。“这份工作本来就很艰难,我真的不认为让它变得更难有什么好处。”他在其他场合也表达过同样的观点:他宁愿远离政治议题,“以免对继任者指手画脚”。通过这些言论,布什指的是前总统不批评继任者的传统。1797年卸任后,乔治·华盛顿回到弗农山庄,避免在公开场合谈论约翰·亚当斯。华盛顿拒绝寻求第三任期以及他在生命最后两年中的政治超然态度,帮助确立了美国总统交接的健康规范。前总统回归私人生活给予继任者治理的自由,防止围绕前领导人形成个人崇拜,并支撑权力的和平移交。
但前总统应远离政治的信条其实相当宽松。作为总统,乔治·W·布什对约翰·昆西·亚当斯有着天然的迷恋——亚当斯是唯一另一位当选入主白宫的总统之子。卸任后,小亚当斯在众议院服务了十七年,在那里他倡导反对奴隶制,并经常抨击他的继任者安德鲁·杰克逊、马丁·范布伦、约翰·泰勒和詹姆斯·K·波尔克。鉴于布什与亚当斯的认同,以及特朗普与民粹民族主义者杰克逊的认同,这种类比尤为贴切。亚当斯拒绝出席杰克逊1829年的就职典礼,并且是反对杰克逊式分赃制度、印第安人迁移政策和吞并得克萨斯的主要声音。在二十世纪,任何剩余的卸任总统谨言慎行的做法大多消失了。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