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抗议浪潮已经过去六年多，那次抗议也发生在百年来最致命的疫情期间。抗议的核心诉求是将资金从警察部门转移到旨在缓解贫困的公共机构和服务上。活动人士将他们的诉求简称为“撤资警察”的口号。今天我们处于一个矛盾的时刻。“撤资警察”已成为一种政治禁忌，自由派、进步派和左翼候选人 alike 在被问及此事时都会退缩。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众议员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尔特斯说：“我有一位当地市议员，他说‘觉醒1号是疯狂的。’”（她接着解释说，在疫情期间，“大门确实敞开，愿意尝试任何能让情况好转的政策。我实际上认为那段时期的讨论相当富有成效。”）纽约市市长佐赫兰·曼达尼在2020年曾发帖称：“撤资它。拆除它。结束暴力循环。”但在2025年的竞选期间，他背离了这些想法。当后来被问及奥卡西奥-科尔特斯的退缩时，他说：“有时候你的信念会改变……我已经非常明确地表示，我不相信撤资警察，我不会撤资警察。”左翼组织的领导人也批评了撤资警察的呼吁。通常，这场运动被当作所谓“觉醒政治”脱离工人阶级政治思想更真实表达的例证，或被嘲笑为简直不切实际。
这些否认是在重要的中期选举临近之际做出的。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如果某些候选人赢得竞选，民主党有机会打破共和党对权力的破坏性控制。但民主党内部对2024年总统选举失败的原因仍存在广泛争论。该党的左翼认为，卡玛拉·哈里斯未能阐明她将如何控制通货膨胀，而正是通货膨胀导致了曼达尼在竞选中指出的负担能力危机。对许多左翼人士来说，阐明这个问题需要从支持全民医疗保健、降低住房成本和补贴儿童保育开始。中间派则持完全相反的观点，认为哈里斯过于左倾，因为她支持跨性别者权利和其他形式的身份政治，他们声称这些立场让工人阶级选民反感。随着进步派和左翼候选人——其中许多是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成员——继续赢得政治竞选，冲突加剧了。也许最大的冷门发生在本月早些时候的初选中，该初选决定谁将竞选接替马可·卢比奥的美国参议院席位。最近加入D.S.A.的佛罗里达州议员安吉·尼克松击败了退役陆军中校、前国家安全委员会工作人员亚历克斯·温德曼，尽管她筹集了一百万美元，而对方筹集了一千六百万美元。尼克松以十二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
2026年6月，中间派众议院民主党人帮助发起了“美国承诺”运动，该运动明确旨在对抗D.S.A.日益增长的人气。纽约州众议员汤姆·索齐和加利福尼亚州众议员亚当·格雷敦促党内候选人签署一份承诺书，开头是“我们是资本主义者，不是社会主义者。”该承诺书还支持财政纪律、边境执法、公共安全和“自信的爱国主义”作为民主党的价值观。左翼力量增长的一个迹象是，到8月底，只有六名众议院议员以及少数地方代表、国会候选人和政治顾问被列为签署人。索齐将他们的立场描述为：“我们不同意……我们不同意社会主义者。我们不想要这种极端主义。我们要主流。”尽管“撤资警察”仍被描述为“觉醒”过度的顶峰，但D.S.A.关于加强社会服务和重新分配财富的核心思想仍然非常受欢迎。2025年底，64%的美国人表示联邦政府应该为所有人提供医疗保险，这是盖洛普自2007年以来对该问题的最高数字。根据最近的皮尤报告，55%的受访者认为对穷人的援助利大于弊。皮尤还发现，52%的人赞成增加对贫困者的援助，即使这会增加联邦债务，而且大多数美国人支持对大企业、大公司以及家庭收入超过四十万美元的人征收更高的税。而且，至少在民主党人中，这些对再分配的积极态度伴随着对社会主义政治的兴趣。根据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最近的一项民意调查，58%的民主党人积极看待社会主义，而只有32%的人对资本主义持积极态度。一半人还对更具体的“民主社会主义者”标签持积极态度；其余人大多持中立态度。
在撤资警察方面，活动人士基本上实现了他们设想的两部分目标的第一部分：现在绝大多数美国人相信，对社会项目的强力资助有助于降低犯罪率。2025年，盖洛普询问了降低犯罪的不同方法，近70%的受访者倾向于将更多政府资金和努力用于社会和经济问题；只有29%的人倾向于将更多资源分配给执法部门。事实上，有人可能会说，乔·拜登在2021年通过近两万亿美元的《美国救援计划》有助于在他2024年任期结束时实现犯罪率的历史性下降。但同意社会支出有助于降低犯罪率并不一定能回答如何处理警察制度的问题。这正是左翼政客想要回避的症结所在。
即使在今天，当人们试图与2020年活动人士的警察改革要求保持距离，甚至当犯罪率创下历史新低时，全国被警察杀害的人数仍在继续增长。根据旨在结束警察暴力的倡导组织“零运动”2025年的一份报告，警察当年杀害了一千三百一十四人，这是自2019年以来警察每年杀害人数首次下降。这应该提醒人们为什么撤资警察的要求最初会出现。这不是对乔治·弗洛伊德之死的下意识反应，而是多年基层活动的 culmination，这些活动几乎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新世纪伊始，时任伊利诺伊州州长、共和党人乔治·瑞安宣布暂停执行死刑；该州死囚牢房中有十三名男子在过去十三年中被证明无罪。三年后，瑞安将伊利诺伊州所有现行死刑减为终身监禁不得假释；到2011年，该州废除了死刑，以回应长达十年的基层运动。不久之后，米歇尔·亚历山大的《新吉姆·克劳》成为畅销书，捕捉并放大了对大规模监禁日益增长的反对情绪。甚至一些共和党议员，特别是财政保守派，也开始重新考虑数十年的法律与秩序政策。
2011年，前共和党众议院议长纽特·金里奇在《华盛顿邮报》上合著了一篇文章，题为“监狱改革：各州省钱救人的明智之道”。文章介绍了一项名为“犯罪权利”运动的倡议，作为“在这个让两党分裂数十年的问题上达成常识性左右共识”的途径。文章指出：“我们在2010年花费了680亿美元用于矫正——比25年前增加了300%。监狱人口的增长速度是总人口的13倍。这些事实应该让每个美国人感到不安。”民主党人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2015年，在唐纳德·特朗普与希拉里·克林顿的总统竞选中，比尔·克林顿的论调与他执政时期不同。在费城的一次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集会上，谈到他在臭名昭著的1994年《暴力犯罪控制与执法法案》中的角色时，他说：“我签署了一项让问题恶化的法案，我想承认这一点。”最终，随着“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的兴起，警务成为要求改变美国司法方式日益增长的呼声的焦点。密苏里州弗格森市迈克尔·布朗被杀以及随后的起义，引发了对全国各地地方执法部门的调查浪潮。2015年5月，巴拉克·奥巴马成立的“21世纪警务工作组”针对弗格森事件召开会议，并发布了一份报告，提出了五十九条改革建议。其中包括解决与警察对抗背后问题的提案，如贫困、缺乏教育或医疗保健。但是，与许多类似的报告和建议一样，该文件没有包括资助改革的计划或可执行的义务。
到2017年初，包括孟菲斯、密尔沃基、费城和旧金山在内的十六个县市的执法部门已与司法部达成自愿协议，同意对其警察部门进行外部评估，并接受联邦援助以实施建议的改革。然而，即使司法部似乎正在构建一个由委员会、培训项目和监督机制组成的庞大架构，每年被警察杀害的人数几乎保持不变。另一种令人发指的杀戮被视频捕捉、病毒式传播并再次点燃公众愤怒的可能性始终存在。芝加哥警察问责工作组——一个由执法官员和外部专家组成的委员会，于2015年在黑人青少年拉宽·麦克唐纳被杀后成立——总结其调查结果如下：“芝加哥警察局自己的数据证实了人们普遍认为警察在涉及有色人种时无视生命神圣性的看法。”批评者经常指出，关于撤资运动的民意调查从未达到多数支持，但对民意调查更宽容的解读显示，好奇心多于反对。2020年6月，美国广播公司新闻联系的人中只有34%支持“撤资警察”运动。仅仅一个月后，盖洛普的一项调查发现，47%的美国人，包括70%的黑人成年人，赞成将部分警察资金转移到社会服务。
这些发现并不矛盾。许多黑人受访者希望免受暴力侵害，同时也赞成改变警察的职责和公共资金的用途。盖洛普调查发现，58%的美国人——以及88%的黑人成年人——认为警务需要重大变革。74%的人支持结束拦截盘查，一半人赞成不再执行某些非暴力犯罪。尽管人们可能对“撤资警察”的口号持怀疑态度，但相当多的人支持限制警务范围并扩大社会供给。那么，这场运动组织者面临的挑战是，如何让那些对警务持矛盾态度的人转向持久承诺，限制警察的权力范围。
正是在这里，“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的局限性可能最为明显。活动人士称赞该运动是分散的、“充满领导力的”，这种特质使得抗议活动能够根据当地情况在任何地方涌现。但对于发起一场纪律严明、协调一致的运动来说，这种广泛抗议的优势可能成为诅咒。活动人士和组织者经常在呼吁撤资警察和废除警察之间来回切换，仿佛两者可以互换。运动中的全国领导人起草了一项名为“Breathe Act”的立法提案，汇集了多项从警务中撤资并投资于社区的建议。但是，尽管他们找到了两位国会议员（拉希达·特莱布和阿雅娜·普雷斯利）支持他们的法案，该法案从未正式提交国会。民主党反而将精力集中在《乔治·弗洛伊德警务正义法案》上，这更像是失败的警察改革提案的旧瓶装旧酒。围绕该法案的通过来组织运动，并说服民主党接受它，需要一支组织良好的政治运作团队。
然而，尽管两党对撤资运动进行了诋毁，它仍然产生了一些持久的影响。其成功包括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保释改革立法，包括纽约州和加利福尼亚州——后者已被回滚但并未完全倒退——以及“关怀而非警察”模式，即心理健康专业人员代替执法部门响应危机电话。2024年，对市政预算和网站的审查发现，全国最大的五十个城市中有四十四个存在某种形式的替代应急响应，其中护理专家至少与警察合作。
经过多年两党对“撤资警察”口号的攻击，左翼不能像2020年夏天那样继续横冲直撞。但这并不等于说减少警察在工人阶级社区中的作用和存在是错误的或不切实际的。想想新当选的佛罗里达州参议员民主党候选人安吉·尼克松的评论。尼克松最近加入了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在初选获胜后的采访中，她被问及撤资警察的问题。她说：“我不支持撤资警察。我支持全面的刑事司法改革，以确保我们解决导致人们走向犯罪生活的一些根本原因。”如果尼克松和其他反叛候选人能够避开“撤资”口号带来的敌意，同时仍然倡导警务的替代方案——包括既受欢迎又能降低犯罪率的公共服务——那么，与其说“觉醒1号”疯狂，不如说它是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