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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新

中国的外循环经济需要怎样的金融服务

2026年之后,中国每年都将有万亿美元的贸易顺差,且顺差有扩大趋势,换言之,海外各国进口商总体上每年要向中国企业净支付万亿美元甚至更多的资金来购买中国商品与服务。这些资金从何而来?在美元是国际本位币的情景下,大体上可以用美元支付。这些美元基本上是美国或其他贸易逆差国所支付的美元资金。这是过去多年来国际贸易的大格局。

一是像中国这样的顺差国的国际贸易扩大,特别是顺差扩大受制于逆差国所能支付的美元资金,即对中国贸易逆差的国家,需要同时对美国贸易顺差扩大,或者对拥有大量美元储备的欧洲、日本等国家顺差扩大。虽然有一些国家做到了对欧美顺差,同时对中国逆差,比如越南、印度等,但是对欧美顺差仍小于对中国等国的逆差;还有更多的发展中国家无法做到对欧美的较大顺差,却只能对中国较大逆差。一方面因为他们的产品并不具备较强的国际竞争力;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处在经济发展的早期阶段,本身需要发展资金,需要资金持续流入。资金的持续流入必定表现为国际贸易的净逆差。换言之,美元作为国际本位币,作为国际的主要支付与结算货币,既限制了国际贸易的发展,也不利于发展中国家从国际资本市场上获取发展资金。

二是美元正在逐步失去作为国际本位币、结算货币所应有的特质。国际本位币的币值必须是持续稳定的,信誉是可靠的。美元作为美国的主权币,其信誉度极大依赖美国政府本身的财政状况。从目前美国的形势看,美国联邦政府的财政年度赤字基本在6%或以上,其债务规模与其GDP之比已经超过了123%,联邦政府的财务状况已经进入不稳定时期,一旦AI发展受挫,美国经济发展将停滞,政府的财政可能进一步恶化,将动摇美元作为国际结算与支付货币的信用根基,从而引发国际贸易与投资的混乱,以及资本市场的急剧波动。在这个背景下,国际社会急需更稳定、更有信誉的支付与结算货币。

美元是国际经济交易的计值工具、支付手段,美国通过国际贸易不断向国际社会输出美元,但美国又是全球最大的资金需求者,不断地输入资本。美元作为计值工具支付手段的功能,与美元作为资本载体的功能,完全背离,两者是矛盾的。美国对国际资本的需求越多,就必须更多地输出美元,这种内在矛盾注定美元币值的脆弱性,随着两者规模扩大,脆弱性会愈发突出。美元的国际结算与支付网络,以及相关的制度安排从另一个方向强化了结算货币的稳定性,抑制了这种脆弱性,网络越大,抑制力越强,使得美元多年来仍是最值得信赖的支付与结算货币。但一旦网络无法继续同步扩大,矛盾将爆发。

与美国不同,中国是全球资金的最大提供者,也是全球最大的贸易交易者。由最大资金提供者同时向国际经济社会提供支付与结算工具,实现了资本载体与支付手段的统一,理论上说中国的主权货币——人民币才是最有信誉、最为稳定的。

去年下半年以来,中国财政部发行的美元债券的收益率比同期美国联邦政府债券收益率低了20-30个基点,这是改革开放后的首次,说明市场已经认为中国的债券风险低于美国的债券风险。

由于中国的工业门类齐全,产品品质优良,制造工艺与技术先进,特别是在数据技术的加持下,中国的商品无论是高中端还是低端,在国际上都具有很强的竞争优势,中国的制造企业是许多国家希望引进的合作对象。中国经济的外循环内容就是尽可能多与世界各国开展贸易与投资合作,并通过这些合作促进中国与各国经济的持续发展。

根据以上分析,一个有利于中国外循环经济发展的金融市场,应该能够方便世界各国政府、金融机构与企业依据市场规则筹集人民币资金,也方便各国的投资者使用人民币投资于中国企业以及其所在国政府与企业。香港的人民币离岸市场无疑是不二之选。

首先,随着国际上越来越多的交易采用人民币结算,中国因贸易顺差而形成的海外资产也更多地以离岸人民币资产形式持有,香港市场无疑是中国储蓄者、投资者最熟悉的市场。

其次,离岸人民币的供应可持续且闭环。中国的企业与居民通过贸易顺差,将部分储蓄以人民币形式留在香港,世界各国的政府、金融机构与企业可在香港市场募集人民币资金,用于从中国进口商品,中国企业实现海外销售后,会留存更多的人民币于香港等海外市场。如此,离岸人民币市场就促进了各国经济的发展,也促进了中国经济与其他国家经济的融合。

第三,香港离岸人民币市场的发展可以首先从信用较好的国家发行人民币主权债开始。有了这个国家的主权债,后续该国的金融机构、企业债券的发行就有市场化的定价基础。

第四,不同国家的主权债、金融机构债以及企业债的发行,更容易吸引相应国家的机构投资者与个人投资者参与香港人民币市场的投资,有利于拓宽香港市场的广度,强化市场深度。

不过,离岸市场应与在岸市场进行相应的隔离。一是为了避免两个市场相互过度影响。在岸人民币市场反映的中国国内经济情况,国内的资金供需状况,包括央行的货币政策变化,中国政府对经济的调控,应尽可能地减少对离岸市场的影响,让离岸市场主体更容易判断人民币市场的变化;同样地,离岸市场受更多国际经济、政治等因素影响,也应尽可能不让这些因素影响国内经济与市场的变化。

特别是,国内经济对离岸市场资金的提供应该是中国经济,包括制造业、服务业,与世界各国经济融合与发展的结果,是中国外循环经济运行中积存的资金,而不是套利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