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随着新能源发电占比持续提升，中国电力市场改革正从发电侧逐步向售电侧、用户侧延伸。
碧澄能源董事长兼CEO李文轩在近日接受财新采访时提出上述观点，并称未来用户侧电力套餐等新型产品有望逐步出现，独立储能、虚拟电厂和电力交易服务等环节也将迎来更多市场机会。
“未来十年，中国新能源装机仍然会继续快速增长。如果按照未来十年新能源装机规模倍增的目标来看，新能源电力供应和用电需求之间的错配可能进一步加剧。”李文轩认为，当前中国能源市场面临的一个核心问题，是发电侧和需求侧之间的错配。一方面，新能源发电企业感受到的是消纳不足、电价波动等压力；另一方面，一些数据中心等大型用电项目却面临电力容量不足、新增负荷指标审批趋紧等问题。
解决这一问题，一方面需要增加储能等可调节资产，另一方面也需要同时提升用户负荷预测和发电功率预测的精度，再通过交易策略实现更大规模的供需两端匹配。
杭州碧澄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碧澄能源”）成立于2022年6月，专注于工商业分布式清洁能源电站投资、建设和运营，以及综合能源服务、电力交易等业务。目前，该公司在广东、江苏、安徽、山东、四川等20多个省份布局，投建规模超过3GW(吉瓦），约85%的资产集中在上述省份。2026年1月，英国能源科技公司章鱼能源（Octopus Energy）与碧澄能源成立合资公司，进入中国电力市场。
自2015年新一轮电力体制改革启动以来，此前，中国电力市场改革更多集中于发电侧。李文轩认为，这与中国能源发展的阶段有关，过去中国曾面临能源供应不足和能源安全问题，因此改革首先需要扩大电力供给。随着新能源快速发展，当前电力系统面临的主要矛盾逐渐从“有没有电”转向“电能否被有效配置”。
目前，中国工商业用户主要根据各自省份的分时电价政策和市场交易规则用电，用户可以感受到不同时段电价的差异，但缺少根据自身生产特点主动购买、调整电力产品的机制。
李文轩举例称，未来售电公司可以为中小企业设计特定时段的电力套餐，例如，约定用户在上午10时至12时使用一定电量，可承诺更低的价格。若实际用电与约定存在偏差，用户则可能面临电价调整或依据电价补偿机制补缴一部分电费。“这或许会是未来的方向，也会给虚拟电厂等新业态带来更多机会。”他说。
这意味着，虚拟电厂的作用将不再局限于在电力价格高低之间进行套利，如果电力价格能够及时反映供需变化，虚拟电厂可以通过负荷预测、功率预测和交易策略，将用户的生产活动与电力市场价格进行匹配，从而获取灵活性收益。
未来，中小企业有望成为需求侧灵活性的主要来源。在李文轩看来，未来用户侧真正具有较大调节潜力的并非大型工业企业，而是数量庞大的中小企业。他表示，大型钢铁企业等用电大户的生产流程相对固定，即便经过长期技术改造，也很难大幅改变用电曲线。对于这类企业而言，可调节负荷占总用电量的比例有限，更多承担的是虚拟电厂负荷曲线中的“底座”作用。
相比之下，中小制造企业、轻工业企业以及食品加工企业等生产活动更加灵活，更容易根据电价调整生产和用电时间。“用户侧动能很大程度上集中在中小企业客户手里。”李文轩认为。
他举例称，以广东为例，一家年电费约150万元的中小企业，如果通过调整生产时间将部分用电转移至低价时段，使工商业电价从每度电约0.8元下降至约0.5元，则一年可以节约用电成本约三四十万元。相比之下，大型工业企业即使调整出一部分利润，相对于其整体生产规模而言，激励效果可能并不明显。
不过，目前这些中小企业尚未大规模调整用电曲线。李文轩认为，主要原因不是用户缺乏意愿，而是市场上尚未形成足够有效的价格工具。“不是用户不愿意做，而是用户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说。碧澄能源此前对中小企业进行的调研显示，制造业、轻工业等用户对于降低电费和调整用电时间具有较强意愿，但现阶段缺少能够将这种意愿转化为实际行为的价格机制。
未来，随着电力市场机制进一步完善，售电公司有望面向工商业用户推出更加灵活的电力套餐，这也是虚拟电厂未来最大的盈利空间之一。
李文轩认为，现有的固定分时电价本质上是一种调度型工具，通过人为划定峰、平、谷时段，引导用户改变用电行为。但如果价格时段设置与真实供需情况出现偏差，反而可能导致用户集中套利，价格应当由真实供需关系决定。依据国家相关政策，各地电价机制将逐步从固定的行政分时电价向更加实时、动态的价格机制转变。
“期待更成熟的市场交易工具出现，比如面向用户电力套餐的出现、电力期货的产生等。”李文轩表示，广东仍可能是用户侧改革较早落地的地区之一。据财新了解，南方电网近年来持续推进相关市场化探索，用户侧交易和结算基础设施正在逐步完善。
随着各省电力市场化逐步深入，新能源发电侧不再享有过去相对稳定的消纳和价格机制，资产收益的波动性将明显增加，如何通过资产管理、电力运营和交易能力平滑收益，成为新能源资产持有者需要面对的问题。
随着新能源全面进入电力市场，分布式光伏等新能源资产的收益模式正在发生变化。过去相对稳定的发电收益，正逐步转向受分时电价、现货市场和供需关系影响的市场化收益，资产运营和电力交易能力的重要性随之提升。（详见《财新周刊》报道《新能源全面入市之后》）李文轩认为，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新能源资产更多被视为一种相对稳定的“固收型”资产，市场参与者更关注装机规模、开发成本和融资条件，而对资产运营和电力市场交易能力关注有限。
全面入市之下，新能源投资企业面临的另一个现实问题是交易能力不足。企业不仅需要理解各省交易规则，还需要持续跟踪市场价格、发电功率和用户负荷曲线。对于缺乏专业交易能力的新能源开发企业而言，如果自行组建覆盖全国各省的交易团队，成本较高。
另外，李文轩指出，各省市场规则存在一定差异，企业难以借助同一套交易体系开展业务。此外，市场历史数据的获取、交易信息的结构化梳理，也增加了企业进行预测和交易决策的难度。
在这一背景下，工商业分布式新能源资产的存量整合空间仍较大。李文轩介绍，碧澄能源正通过基金等方式扩大资产管理规模。2025年底，公司设立行业首单清洁能源资产机构间REITs，募集约8亿元，对应约15亿元底层资产；同时布局开发基金、并购基金，用于资产开发、并购及技改，以形成“开发、运营、证券化、再投资”的循环。
近期碧澄能源完成数亿元C1轮融资，由中东INVESTCORP（恩伟资本）与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CIC）联合发起的中海基金领投，成都交通投资集团、兖矿资本跟投。该轮资金将用于扩大资产规模与提升智电交易能力，同时面向AI算力中心等高能耗、高可靠性用电场景，提供解决方案。
李文轩介绍，此轮投资机构高度关注中国电力市场化改革带来的新机遇，以及工商业分布式清洁能源领域长期发展的市场空间。部分投资机构自身具备能源、电力及区域产业资源，未来将与碧澄能源在市场拓展、产业协同及生态建设等方面形成深层合作，把握电力市场化改革带来的发展机遇。
碧澄能源股东背景多元。2025年中，淡马锡成为战略股东；2026年初B轮融资中，沙特阿美战投、欧瑞泽联合领投，此前华美国际、蔚来资本、钟鼎资本、星航资本、芯联集成、欣旺达等亦参与投资，股东涵盖国际资本、地方国资和产业资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