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一位身穿蓝色短袖衬衫的中年男子，其YouTube视频观看量超过1400万次，8月份他在厨房餐桌前直视镜头，朗读了一篇关于纽约市市长的稿件。他的视频迅速获得了超过47.4万次观看。
“奥马尔”，一位自称常驻纽约、头发蓬乱、留着胡子的创作者，6月份向观众播报了一篇关于众议员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及其前夫的报道，配以不祥的音乐，获得了超过25万次观看。同一段音乐也出现在一个名为“Julian News Report”频道的视频中，该视频同样获得了25万次观看。
对于普通YouTube观众来说，这些看起来像是来自政治新闻创作者的互不相关的视频，他们对民主党领导的城市中发生的事件感到愤怒。但现实更为复杂。Semafor通过对这些频道来源的法务审计发现，“威廉”和“奥马尔”是演员。他们朗读的是公式化、重复的脚本，这些脚本似乎是由大型语言模型生成或辅助生成的。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新一代YouTube增长黑客用耸人听闻的低质量内容淹没了美国政治，通过几乎相同的视频吸引了数百万观众，这些视频针对包括佐赫兰·曼达尼、加州州长加文·纽森和伊利诺伊州州长JB·普里茨克在内的进步派政客。值得注意的是，虽然这些视频呈现为普通人直面镜头进行意识形态新闻回顾，但实际上是演员和代言人收取少量费用，朗读几乎相同的脚本，其中夹杂着误导性说法和彻头彻尾的谎言。
观众要么没有注意到，要么并不在意。一个与增长黑客公司有关联的互联视频网络，其创始人承诺成为“付费广告的最强替代品”，已在YouTube上获得超过4500万次观看和9万条评论，并在TikTok等社交平台上获得了数百万次额外展示。
算法对新闻内容的需求，以及越来越多的“掐线族”和老年在线用户，正在推动一种围绕耸人听闻的政治故事的新型点击诱饵的兴起。在AI的助推下，这些“幽灵创作者”账号似乎并非由试图赢得选举的政治操盘手或试图破坏美国稳定的外国情报机构运营，而是由与政治利害关系脱节的参与度狂热者运营。他们密切关注在线趋势和故事，大量制作热门视频，希望借助YouTube的算法浪潮实现病毒式传播并分得广告收入。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些策略感到满意，尤其是那些被报道的高知名度人物。主要政治人物的工作人员对这些内容感到困惑，并越来越担心一波带有错误、夸大、误导性评论以及可能带有煽动性语气的新视频的兴起。一个与增长黑客公司有关联的互联视频网络，其创始人承诺成为“付费广告的最强替代品”，已在YouTube上获得超过4500万次观看和9万条评论，并在TikTok等社交平台上获得了数百万次额外展示。凭借如此规模的病毒式视频，一个小型媒体组织每月可以赚取数万甚至数十万美元。
“目前，算法正在奖励谎言，而坏人正在利用这一点——尤其是那些希望看到美国分裂的人，”纽森的发言人布兰登·理查兹本月早些时候告诉Semafor。虽然理查兹表示，YouTube等主要科技平台“在这场斗争中一直是乐于助人的合作伙伴”，但他认为，“机器人与功能强大的AI的结合，加上我们内容消费习惯中的‘末日刷屏’特性，使得传播愤怒诱饵和一眼就被相信的虚假叙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除非所有平台都进行重大的系统性变革，否则这个问题将继续存在，并且可能会变得更糟，”理查兹说。
回顾2022年，Caleb Chan还是芝加哥大学学习政治和经济学的学生。与此同时，他正在打造一个名为Casgains Academy的金融新闻和选股YouTube频道。
Chan对如何利用自己新的YouTube粉丝群推出一个众包投资者平台感兴趣；在当年的演讲中，他阐述了他的频道如何将用户引导至一个分享股票提示和财务建议的平台。
这是一个大学生的雄心勃勃的创业梦想。现实似乎更具挑战性。金融平台Casgains Terminal似乎从未起飞；除了一个废弃的Patreon之外，网上几乎没有任何痕迹。但到2025年Chan毕业时，他似乎已经意识到在YouTube上走红本身就是一门生意。Casgains Academy在YouTube上拥有超过20万订阅者，其视频观看量达数百万次。在其他以“Caleb Chan”品牌命名的频道上，Chan通过健美视频和地缘政治新闻的结合培养了较小的粉丝群（尽管在Chan自己的频道上，扮演Chan的是另一个人）。去年，Chan开始推广一家他声称与他人共同创立的名为Virelox的公司，该平台承诺快速创建创作者账号并代表客户走红。这似乎几乎立竿见影。4月，Chan在X上发帖称，他已有超过106个YouTube账号在运行，目标是在5月前推出300个。在LinkedIn和X上，他吹嘘自己在平台上的成功，分享了自己与YouTube颁发给达到某些订阅基准的创作者的奖项合影的照片。在去年8月的一篇帖子中，他说他的公司“每周为企业发布2500个原生视频，每月实现数十亿次观看。”
这位YouTuber将自己的成功归功于一种新的影响者“幽灵创作者”。根据Chan的说法，其运作方式如下：客户聘请Virelox使用YouTube和TikTok上的流行格式制作一系列频道。然后Virelox会付钱给“幽灵创作者”或付费代言人，让他们朗读脚本视频。在X上的一篇帖子中，Caleb表示，他使用“AI+系统，重点强调AI部分”，平均每天创建两个频道。
Chan将Cluely的部分成功归功于自己。Cluely是一家有争议的AI初创公司，其应用可实时帮助用户应对求职面试等场景。他声称，Virelox的幽灵创作者网络宣传了该应用，并以很少的钱获得了数百万次观看和展示，击败了传统广告。
“我的500多个幽灵创作者网络每月产生数十亿次观看。我们让应用登上了应用商店第一名，并增加了高达200万美元的年度经常性收入。像Cluely这样的客户支付给我们的CPM比传统社交媒体付费广告低95%。游戏规则已经改变。原生观看>付费广告，”他8月在X上写道。
Chan并未因YouTube禁止人们用快速生成的内容刷屏的政策而气馁。“我们多元化经营，没有哪个单一问题能推倒这座塔，”他在X上发帖说。“我在1月份失去了95%的频道。”
他还在X上分享了一些关于YouTube算法的发现。“好吧，有趣的是，如果26个账号在10分钟内发布相同的#标签，算法会认为这是‘突发新闻’，并将所有内容推送到热门，”他写道。“我和我的幽灵创作者测试了9次，我因此走红了——制造新闻>报道新闻。”不过，近几个月来，Chan开始通过一种特定类型的政治新闻获得成功，这种新闻对进步派政客持怀疑态度。
这篇报道引起了Riddance AI公司两位研究人员的注意。这家由Jeremy Carrasco和Mason Broxham创立的公司旨在大规模追踪AI生成的内容，他们一直在关注并指出YouTube上完全由AI生成的新闻内容的爆炸式增长。他们对最近几个月注意到的无法解释的趋势产生了兴趣。
虽然他们在互联网上追踪的大多数AI增强视频都以AI化身朗读AI生成的脚本为特色，但一批新的带有AI辅助脚本和重复元素的视频似乎用真人代替了AI化身。他们注意到Semafor最初报道中遗漏的一个元素：虽然我们专注于明显的AI特征，包括AI生成的化身和脚本，但Riddance发现了一个由大约十几个YouTube频道组成的网络，这些频道与Semafor的初步报道相关，似乎使用AI生成或增强的脚本、匹配的音乐和类似的网站，但将真人演员与之配对，以逃避YouTube的AI标签。Riddance表示，这个网络一直在获得关注。自该公司春季开始追踪这些视频以来的几个月里，它已积累了4500万次观看和超过9万条评论。
Riddance将一组账号归为一类，因为它们似乎每隔几天就发布几乎相同的视频，遵循相同的公式。
每个视频都有一位真人直面镜头进行独白，回顾当前事件——并且绝大多数集中在关于著名民主党市长、州长和国会议员的负面报道上。该网络中的大多数视频标题都以民主党政治家的名字开头，后跟一个全大写的动词，突出负面经济新闻、近期丑闻或涉嫌腐败。虽然该网络视频中的大多数说法都基于真实事件或报道，但它们经常出现极度夸大或彻头彻尾的虚假标题，似乎旨在吸引观众。
一个名为“William Reports News”的视频标题并未声称纽约市长感到恐慌。该视频实际上提出了这一说法。（根据Pangram的扫描，该视频的描述“100%”是AI生成的。）“Julian News Report”的一个视频标题为，尽管纽约州州长Kathy Hochul支持他的提议，即所谓的“ pied-à-terre税”。另一个名为“Victoria Foster”的账号发布了一段视频，称Griffin的公司Citadel已告诉员工“去迈阿密或离开”，而该公司从未发表过这一声明。
这些视频中的大多数都以关于民主党政治家的模糊轶事开头，然后是一个具体日期。多个视频以描述他们讨论的政治人物的出生开始（Kamala Harris、AOC和纽约杂货大亨John Catsimatidis的出生是Victoria Foster和William Reports News频道视频中反复出现的特征）。十个频道，加上Chan的地缘政治频道，也重复使用了同一首B小调音乐配乐，可以在数十个视频中听到。
许多脚本包含完全相同的短语。七个账号分享了重复“这是让你停下来的部分”这句话的视频。五个账号分享了断言某事“不是四舍五入误差”的视频。五个不同的账号以“嘿，大家好，今天我们需要谈谈”开头介绍视频，同样这五个账号以“我们下次见”结束视频。许多话题和事件在网络上被回收利用。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五个账号发布了他们所称的“美国有史以来最昂贵的房屋”的视频。Riddance所称的“混合角色”保持了统一的身份，连续数月以角色身份发帖——只有少数例外。
一个名为“Felmon's Talk Show”的频道最初是作为MeidasTouch风格的#抵抗账号推出的，专注于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该账号发布了耸人听闻的视频，显示一位穿着衬衫或毛衣的胡子主持人批评特朗普。一个视频的标题是。另一个视频获得了约12.9万次观看。
5月，该频道停止发帖；很少有视频获得关注。但在该账号沉寂几周后，在YouTube上被确认为“Felmon”的胡子男人出现在一个反特朗普频道“New York Reports”上，该频道之前使用AI旁白和化身。（在Semafor的初步报道后，该频道已从YouTube上删除，但片段仍留在TikTok上。）现在穿着T恤，散发出更阳刚的气息，“Felmon”曾经谈论过他对特朗普和共和党的厌恶，现在每天发布关于困扰民主党人如Mamdani、Newsom和其他进步派的问题的视频。
这些视频对Riddance的Carrasco和Broxham来说是一样的。但谁在背后操纵这些账号？为什么他们要费尽心思发布与虚假身份关联的视频？是政治行动者试图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网民吗？
当Riddance的研究人员观看视频并查看个人资料时，他们发现了频道之间除了内容本身之外的奇怪联系。
William Reports News的YouTube简介声称他与Victoria Foster背后的人结婚，并并排展示了她的头像和他的头像。William Reports的Linktree莫名其妙地链接到Felmon's Talk Show，该节目由出现在New York Reports中的同一位演员出演。
频道Omar Talks Canada目前占据着ZBN的域名，ZBN的网站也声称“Omar”和“Felmon”是其创始人。一个未列出的6月“Omar”视频出现在Julian News Report的订阅源中，该频道自称是驻加拿大的“独立新闻记者”；8月，另一个Omar视频出现在Julian的订阅源中，没有解释。在5月的一个视频说明中，Julian Reports的主持人也称自己为“Omar”。几个账号实际上交换了身份。Freya Reports News更名为Victoria Foster，而一个新角色开始占据Freya Reports账号。
Riddance还发现了证据表明，朗读这些脚本的个人是付费代言人。
研究人员发现，“Omar”是Omar Reacts和Omar Reacts Canada频道背后的角色之一，实际上是名为Kareem M. Maize的视频内容创作者，他的Fiverr“代言人出租”页面列出了数百条好评，以及提供澳大利亚口音促销工作的服务。（Maize还在另一个讨论技术的YouTube频道上制作了一个关于Cluely的视频。）另一个账号William Reports News描绘了演员Frank George，他的YouTube频道展示了他为关节按摩霜、专业肉类温度计和耳朵清洁设备制作的广告。
在本月早些时候的一次电话中，Maize承认他对自己的所在地撒了“小谎”，告诉Semafor他在宾夕法尼亚州，而不是他的频道所声称的纽约或加拿大。
虽然他说他不想在视频中使用真名，但他承认了这些频道的所有权，称它们表达了他的政治观点（他告诉Semafor他是“自由意志社会主义者”）。他说他在一些视频中使用了AI，但将编辑和其他任务外包给了“菲律宾的人”。但当Semafor多次尝试再次联系他，就他的页面与其他频道（如“Felmon”和“Julian”运营的频道）之间无法解释的联系提出更详细的问题时，他没有回应。
在给Semafor的消息中，George确认他因制作这些视频而获得报酬，但他说他不知道是谁在付钱给他，只知道他是通过经纪人联系的。他将这些视频描述为广告。尽管如此，他指出，他认为内容足够引人注目，值得接受这份工作。
“它们是付费广告。我是代言人，”他通过Fiverr的消息服务写道。“我觉得内容……有趣。揭露骗局。”
当被问及经纪人是谁时，他回答说“Casgains”。近几个月来，Chan的公司Virelox和Casgains发布了招聘广告，招聘在YouTube视频中出镜的演员，主要关注政治新闻。
Virelox在7月发布的一则Backstage选角通知要求“一位可靠、专业的镜头前代言人，为一个新闻类YouTube频道工作。这是一个长期机会，工作量大且稳定。你将在镜头前呈现新闻风格的内容，清晰自信地说话，同时保持引人入胜、专业的形象。每个视频的周转时间必须轻松控制在24小时内。需要配备高质量相机、麦克风、适当的灯光，并能够进行最少的剪辑（干净剪辑）。”另一则最近的招聘广告寻找“长期合作的非裔美国男性主持人，录制新闻评论脚本”，每段视频支付26美元。
在深入调查该网络时，Semafor发现了一个Casgains品牌内部视频跟踪仪表板（通过简单的谷歌搜索即可找到），该仪表板监控着一个YouTube频道生态系统，包括William Reports News、Julian News Report、Omar Reacts、Victoria Foster、Julian Talks Canada和Omar Talks Canada，以及另一个名为Jordan Talks的频道。这些频道被标记为“反民主党”。Chan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告诉Semafor：“Virelox Media是一家独立的数字媒体出版商。在芝加哥大学学习经济学和政治学之后，我创立了这家公司，以制作深度评论、新闻解释和时事分析。
“我们不代表政治竞选活动、政治行动委员会、意识形态组织或付费客户制作内容，也不接受付费政治赞助。我们不会在任何频道上使用深度伪造化身、AI生成的合成新闻主播或自动垃圾邮件机器人。我们拥有一支由50多名脚本撰写人、编辑、研究员和新闻主持人组成的团队，我们所有的视频都由团队成员管理。关于New York，Virelox Media与该频道没有任何关联，我们也不知道谁在背后运营它。Virelox作为一家独立媒体公司运营。”Chan没有回应额外的详细问题清单。在Semafor联系Chan的第二天，该公司首先从其网站上删除了一个指向Chan频道的链接。几天后，该公司完全关闭了其网站。（截至周四，该公司的LinkedIn页面仍然存在。）周二向同一电子邮件地址发送的邮件被退回。
Max的观点当我最初报道YouTube上错误百出的AI生成新闻时，我与研究人员和一些政治操盘手讨论了这些视频的影响以及可能是什么样的人或组织在背后操纵。与Newsom关系密切的人私下猜测，罪魁祸首可能是试图破坏加州州长看似不可避免的2028年总统竞选的外国势力。当我们今年夏天早些时候首次联系时，Riddance的团队怀疑可能是一个政治实体试图在边缘引导对话。真相，至少关于一个账号网络，似乎既更熟悉又更奇怪。
Chan正在寻找在YouTube上的优势，并试图通过吸引尽可能多的观众来赚钱。他清楚地看到反民主党内容引起共鸣，并将他的频道编程给数百万对此类内容感兴趣的观众。
这些视频的低保真性质、公式化内容和错误似乎并没有让观众反感。真人一直在观看。Riddance告诉Semafor，评论者经常与类似频道互动，很可能主要是真实的YouTube用户。“要么这些混合角色确实在YouTube上吸引了数万名政治参与的观众，要么他们拥有一个我们无法检测到的极其复杂的虚假评论者网络，”Broxham告诉Semafor。
为了了解他们的受众，内部视频跟踪仪表板上Victoria Foster页面的分析数据显示，Foster视频的受众绝大多数是美国人（85%）、男性（80%）和老年人（80%超过55岁，大多数超过65岁）。Omar Reacts、Julian Reports和William Reports News的统计数据几乎完全反映了这些人口统计数据。
以这种方式跟踪分析数据与许多媒体组织的做法并无太大不同；了解受众也许是媒体长寿的最基本方面。
新的地方在于AI工具、自由职业平台和廉价数字制作的结合所提供的明显规模和便利性。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小型组织能够产生比《华盛顿邮报》、《纽约客》、《波士顿环球报》以及，遗憾的是，Semafor等主要媒体组织的YouTube频道更多的参与度。
随着美国中期选举的临近，一个痴迷于增长黑客的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故事，让我们得以一窥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拥有大量资金和数据的竞选活动和政治行动委员会将使这些工具专业化。
值得注意这些策略和规模是新的，但2016年的竞选活动中有一批不同的、臭名昭著的企业家贩卖政治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