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结核依然是全球致死率很高的传染病，尤其耐药结核病程长、治疗费用高、治愈率低，被视作结核防控的重中之重。世卫组织《2025年全球结核病报告》显示，中国当年估算新发耐多药/利福平耐药结核病（MDR/RR-TB）患者为2.8万，占全球7.1%。

在近日召开的中国防痨协会第37届全国学术大会上，国家传染病医学中心主任、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呼吁，未来很可能将耐药结核治疗周期从6个月缩短至2—3个月，关键是提高治疗可及性与可支付性，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获得药物。

与普通结核病患者不同，耐药结核病需使用二线药物治疗。在过去很长时间，国内患者疗程长达18—24个月，方案复杂、不良反应多，治疗成功率普遍偏低，仅约50%—75%。

当前国际上首选推广的耐药结核治疗方案是BPaL/M方案，其由贝达喹啉、普托马尼、利奈唑胺组成，口服治疗6个月后，治疗有效率到达90%以上。2024年12月，普托马尼在中国获批上市，意味着国内患者治疗方案能够向国际水平看齐。（参见财新网《国外上市5年后，耐药结核“明星药”在华获批》财新周刊《结核为何难愈》）张文宏介绍，未来治疗周期存在进一步缩短的空间。例如正在研究中的TRUNCATE-TB试验，探索8—12周超短强化方案，在特定人群中实现可接受的无复发治愈；SpaL方案由索法喹啉、普托马尼、利奈唑胺组成，利用下一代芳基喹啉保持强效杀菌力并改善安全性；高剂量利福喷丁与新药联合使用，利用高暴露量增强杀菌活性并改善安全性。

张文宏团队于2019年启动TB-TRUST项目方案，已实现无复发成功率80%以上，疗程缩短至6—9个月；全疗程成本仅3—5万元，较过去方案降低90%以上。针对更棘手的泛耐药结核，团队研发的TB-TRUST-plus方案，6—9个月疗程治愈率也高达近80%。

但药物的可供应性、可及性、可支付性仍需提升。张文宏指出，实际治愈率低于理论，除了引进国外先进诊断技术外，更需要解决老年人、孕妇等特定人群的使用及新药壁垒问题，降低药品治疗价格，提升卫生系统公平性。

当前贝达喹啉、德拉马尼、普托马尼已纳入医保乙类目录，实际报销比例仅为50%左右。据了解，目前治疗一名利福平耐药患者费用在15—20万元，其中75%用以购买二线抗结核药。在国家医保局刚刚公布的DRG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DIP（按病种分值）分组方案3.0中，将耐药结核与结核分开，使医院收治产生高昂的住院费用得到合理补偿。

方案的革新还依赖新药的使用。作为BPaL/M方案的核心，张文宏提醒，贝达喹啉已出现耐药性危机，要求扩大药物敏感性试验的覆盖面、强化药物警戒系统、加速开发下一代类似物。

张文宏展望，2—3个全新疗法有可能突破耐药结核的2—3个月极短疗程，将在未来5—7年投入临床使用，敏感结核和潜伏结核也将来迎来新进展。具体来看，他建议，优化新药机制、开发利霉素方案、推进精准基因组诊断；精准分层，将儿童、孕妇纳入研究；强化供应链，创新融资机制以确保全球可及性。

“没有公平，科学进步将毫无意义。”张文宏呼吁，创新本身不足以实现终结结核病目标，持续进展要求通过政治意愿、充足融资和社会保护，将治疗领域的飞跃转换为疾病高发地区的真实世界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