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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早报

更快更便宜:香港人为何北上求医

刚成为母亲的香港居民Sarah Tam,在邻近的深圳一家产后护理中心享受了每晚八小时的睡眠和瑜伽课程,那里的护理人员全天候照顾她的新生婴儿。

现年30岁的社工Tam于7月中旬分娩,她在内地的这家机构住了一个月,安心地从分娩中恢复。

她说,把孩子交给他们照顾让她完全放心,这让「妈妈们能真正专注于休息」。

在香港,新手妈妈通常会聘请专门的产后护理员(本地称为「陪月」)在家协助照顾婴儿和恢复身体。

然而,市内全天候的坐月护理费用可高达7万港元(约8,927美元)。高昂的价格促使Tam和丈夫越过边境,前往深圳的产后护理中心。

只需4万港元,Tam就住进了酒店式房间,配备大床、独立卫浴、梳化、消毒器、暖奶器和雪柜。

套餐还包括每日六餐、尿片和婴儿衣服等日常用品、24小时新生儿护理,以及按摩和面部护理等产妇保健服务。

入住期间,Tam每天母乳喂哺婴儿约30至60分钟,其余时间则由中心员工负责奶瓶喂哺和日常照顾。当丈夫或其他访客在场时,她会自己照顾婴儿五至六小时。

她说:「性价比很高。每晚平均约1,500至1,600港元……包括三餐、三次小食、婴儿护理、各种服务和活动。」Tam是越来越多香港居民越境寻求医疗和保健服务(从常规检查、牙科治疗到专科住院手术)的浪潮中的一员。

这些服务中有许多在质量上达到甚至超越本地标准,但费用却只是零头。

广州——广东省省会及大湾区核心城市——也正利用非本地患者的涌入,将自己定位为区域医疗旅游中心。

专家指出,北上浪潮可减轻香港公营医疗系统的压力,并提高内地的医疗水平,同时迫使本地私营医疗机构重新思考其商业模式以保持竞争力。医疗和保健服务是《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下融合发展的战略重点,该国家蓝图连接香港、澳门和广东省九个城市。

据内地卫生部门称,2023年香港居民到深圳医疗机构就诊达70万人次。

同年,广东省共有30,575名来自香港和澳门的患者接受住院治疗,较2018年增长125.6%。

香港前食物及衞生局局长、大湾区医疗专业发展协会荣誉会长高永文医生表示:「当内地提供更低的成本和显著提高的医疗水平时,人们越境求医是很自然的。」越境获得更便宜的癌症治疗是香港人最追捧的治疗之一。

广州和睦家医院的数据显示,帕博利珠单抗(一种用于治疗多种癌症的免疫疗法药物)在内地售价为17,918元人民币(约20,894港元),而同一药物在香港的市场价格几乎是内地的两倍,为30,360元人民币。

乳腺癌联合疗法帕妥珠单抗和曲妥珠单抗在广州该医院的费用为10,321元人民币,而同样的治疗在香港的费用是其五倍以上,达55,872元人民币。

高永文表示,患者流向内地可减轻香港公营医院的压力,类似于公私营合作或自愿医保计划,将患者转向私营医疗选择。

香港当局已推出多项措施促进北上趋势,例如允许居民与选定的大湾区医疗机构共享电子健康纪录,并将长者医疗券计划扩展至21间区域机构。尽管有这些措施,高永文强调,政府并未推动香港患者越境。

他说:「从来不是政府要求人们北上接受医疗服务,也不是香港医疗界把病人送往内地。」然而,高永文承认,一些以往使用香港私营医疗服务的患者也可能被内地吸引。

香港私人执业专科医生协会2024年对203名私人执业医生的调查显示,71%的受访者表示过去一年病人数量有所下降。

该调查此前从未公开,近40%的受访者认为,下降可能因为患者转向大湾区的服务。

33岁的财务策划师Shadow Lu于2023年首次到深圳看牙医,接受根管治疗,花费约13,000元人民币。她说,类似的治疗在香港可能要花2万至3万港元。她对效果很满意,今年2月再次前往进行后续牙科治疗。

Lu说:「第一次去,我纯粹是被价格吸引。第二次去,我回到同一位牙医那里,因为我发现他的技术非常好。」Lu还指出,内地的透明度更高,消费者评论平台提供大量患者反馈和个别医生的详细资料。

她使用内地流行的客户评论应用程式,可以在选择牙医前查看曾使用该服务的人的评论。

她说:「香港的服务很昂贵,而且我没有太多参考资料来判断牙医是否称职。」跨境产妇护理也在扩展。位于深圳龙岗区的安悦月子中心(Onyuma Maternity Centre)距离香园围边境管制站约40分钟车程,是内地少数由香港人经营的产后坐月中心之一。

营运总监郑佩贤(Eva Cheng Pui-yin)表示,该业务在进行了彻底的市场研究后于2023年开业。

她说:「我们公司早期就在内地投资。近年来,鉴于大湾区的前景,我们扩展至『大健康』领域,产妇护理是重点之一。」令她惊讶的是,来自香港的客户数量从最初几年的寥寥无几,增长到每月稳定的六至七宗预订。她补充说,在深圳或香港工作的外籍人士也使用他们的服务。

郑氏将这一转变归因于消费模式的演变、便利的交通,以及香港妈妈在内地能享受到的超值服务。

安悦月子中心的标准套餐约为40,000元人民币,包括专车跨境医院接送,以及协助申请新生儿旅行证件。

最豪华的套餐收费120,000元人民币,包括一个900平方呎的两房套房,专为探访家庭设计,以及无限供应的婴儿产品等福利。在越境坐月的趋势下,郑氏提醒妈妈们在选择服务时要谨慎。

她警告说:「有些商家进行激进的价格战,有些突然倒闭让妈妈们陷入困境,还有一些在入住后增加隐藏费用。价格很重要,但机构的稳定性、质量和声誉同样重要。」广州和睦家医院接待的香港人和外国人数量显著增加。这家私营医疗机构由新风集团营运,该集团由香港前财政司司长梁锦松共同创立。

执行总经理张栩铭表示,医院预计今年香港门诊就诊人次将按年增长75%,而香港患者的手术量预计将激增230%。他说,常见的手术包括心脏支架、关节置换和胆囊手术。

张说:「如果检查后没有发现重大问题,患者可以在检查后第二天安排手术。」他表示,除了安排迅速外,该院的手术费用比香港私营医院的同类手术便宜约30%至50%。

虽然内地患者占入院人数的70%至80%,但张预计非本地患者(尤其是非香港、澳门和台湾的患者)的比例将会增加。他说:「(医疗旅游)有助提升广州的国际形象。」广州当局正努力将该市定位为主要医疗旅游中心,利用其顶级医院、专业医护人员,以及通过中国最繁忙的航空枢纽之一——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建立的国际联系。

截至今年7月3日,该机场处理了超过1,000万国际和跨境旅客,按年增长约20%。

今年4月,政府成立了广州国际医疗旅游服务中心,在医疗保健服务需求日益增长的情况下,为非本地人士提供一站式支援。

广州市副市长赖志鸿8月在香港的一个会议上表示,该中心已与17间本地医院合作,协助非内地居民获得医疗服务、处理保险支付、住宿和交通。

去年,广州为168,000名非本地患者提供门诊服务,并为约15,000名外国访客提供住院护理。

社区组织协会的病人权益倡导者彭鸿昌(Tim Pang Hung-cheong)警告说,虽然内地提供更便宜的医疗选择,但香港患者在质量一致性和争议解决方面可能面临潜在障碍。

彭说:「一旦发生医疗纠纷,大多数患者会不确定如何寻求救济——是直接联络医院,还是要应付不熟悉的投诉系统。」他还提醒,内地进行的诊断影像检查可能不一定符合香港的标准,这可能使回港后的跟进护理变得复杂。

他说:「影像检查是否按照香港使用的技术规格进行?报告是否按照香港标准撰写?」彭强调,长远而言,实现双赢至关重要,让患者享受两地的好处——内地的性价比和香港的优质服务。

在北上医疗旅游的趋势下,市场已显示出融合的迹象,香港一些保险公司现在承保内地提供的医疗服务。

彭说:「内地的医疗费用较低,但保险费大致相同。市场自然会根据两套制度的相对优势进行调整。」随著跨境竞争加剧,前食物及衞生局局长高永文敦促香港私营医疗机构提升竞争力。

他说:「我们如何利用与国际接轨的标准,或我们的医疗文化,来吸引更多人前来?这些是我们需要思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