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低质量的“垃圾内容”——比如由拟人化猫咪主演的肥皂剧、由拟人化水果参与的相亲节目——到越来越精致、逼真到足以以假乱真的作品，人工智能生成的视频剧几乎已在中国社交媒体信息流中无处不在。

本周，这种形式升级到了黄金时段。一部完全由AI生成的改编自中国古典小说《西游记》的剧集在湖南卫视首播。湖南卫视是一家大型国有电视台，以热门娱乐节目和流媒体平台芒果TV闻名。

这部30集剧集每集约40分钟，从委托制作到播出仅用了三个月。制作仍在进行中——导演告诉当地媒体，后续剧集将根据观众反馈不断优化。

首播给中国长期低迷的媒体和娱乐业带来了强烈冲击。芒果超媒（湖南广电的上市子公司）股价本周两次触及20%的日涨跌幅限制，随后涨幅收窄。此次飙升使其市值增加了超过130亿元人民币（合19亿美元），标志着投资者热情强劲回归。

“这发出了政策支持的明确信号，”北京一家领先影视公司的制片人郭果表示。“AI剧正在走向主流。”这项技术已在内容产业全面加速。

郭果今年开始参与AI生成内容（AIGC）项目，他表示一个10人团队一周内就能产出一部100分钟的竖屏剧，而更复杂的长期制作可以达到每周一集45分钟的速度。

据中国网络视听协会统计，今年上半年中国各平台共上线36.7万部微短剧，其中超过74%为AI生成——平均每天新增超过1500部AI剧。制作团队正在迅速适应新格局。

同样于今年转向AI内容的制片人刘占豪表示，在一个完全由AI生成的项目中，传统片场的许多配置——美术部门、置景组、摄影师、灯光师和演员——都不再需要，成本呈“指数级”下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型工作者，业内称为“提示词工程师兼视觉编辑”。他们将参考图像和提示词输入模型，然后反复调整输入，直到模型生成可用的镜头。

刘占豪的最新项目是一部120分钟的科幻悬疑剧，号称高端AI剧，计划今年秋季在芒果TV上线。“大模型开发商是影视行业利润的最新索取者，”刘占豪说。

他的团队快速迭代技术，7月份字节跳动的Seedance 2.5一上线，就从Seedance 2.0切换过来，并将大部分预算花在生成环节。

视频生成器仍远非完美。刘占豪表示，保持角色和场景的一致性、理解复杂文本以及突破片段长度限制仍是瓶颈。

郭果也有同感，他表示模型在“情感密度”特别高的场景中仍然表现吃力。

尽管如此，平台仍在敦促制片人制作更多内容。包括芒果TV、爱奇艺、腾讯视频，以及抖音和字节跳动旗下专门的短剧平台红果在内的流媒体服务，正在为AIGC作品提供现金补贴和算法流量扶持。数量增长快于质量提升。

“观众对瑕疵的免疫力惊人，”刘占豪说。“他们看的是我们所说的‘无脑’爽剧。他们要的是反转、狗血、夸张。他们追求的是感觉。”咨询公司Wavelet Strategy创始人杨伊薇认为，短剧是最可能沦为千篇一律的AI垃圾内容的格式。

“即使在AI出现之前，制作逻辑就是迎合算法奖励的模板——霸道总裁、复仇线、受辱后逆袭、穿越——以最低成本、最快速度和最强的多巴胺刺激，”杨伊薇说。她补充说，AI已将复制这些公式的成本推向零。

“（消费这类内容的）直接后果是对低质量内容的容忍度系统性上升，”她说。

杨伊薇最担心的还有年轻观众，他们仍在培养叙事和审美判断力。被侵蚀的是“耐心——对模糊性、对铺垫、对任何要求观众动脑的内容的耐心，”她说。

制片人刘占豪表示，随着竞争加剧，劣质作品预计会被迅速淘汰，就像中国曾经无处不在的山寨手机最终消失一样。

中国网信办本周表示，在一场针对生成式技术滥用的全面整治行动中，已清理了数百万条AI内容——包括假新闻、色情暴力内容、冒充他人以及涉及未成年人的安全违规信息。

“影视行业对AI感到焦虑，”仍制作真人剧集的布莱斯·顾表示。他说，现在发行商几乎在每个项目上都要求加入AI元素，包括一些明显不适合使用该技术的项目。

“这个行业一直受到高准入门槛的保护，而AI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这些门槛，”顾说。“它可以帮助有才华的人更快地被注意到，但它无法提供才华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