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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加沙致残人数激增 残障儿童在泳池中寻找自由

当地时间2026年8月19日,加沙地带南部汗尤尼斯,儿童在游泳池参加训练课程。由巴勒斯坦健康组织HEAL开展的“希望之浪”项目,指导在战争中被迫截肢的孩子和孤儿参与游泳训练。

【财新网】2026年9月4日,在汗尤尼斯的卡拉拉地区,巴勒斯坦健康救助组织HEAL Palestine联合加沙坦蒂什游泳学院,为孤儿与截肢的儿童举办了一次海滩游泳活动。

“对于截肢儿童,在水中能够体会到在陆地上难以获得的行动自如与身体轻盈感;而孤儿们则可以在集体活动中收获友谊、抒发情绪,简简单单做一回孩子。“HEAL Palestine在官网写道,”这样的时刻绝非微不足道......因为疗愈不只有治疗,更在于找回童年、重拾尊严与希望。” 这是2026年7月开始的“孤儿与截肢儿童游泳教学·希望之浪”项目的一部分,为期3个月,在战火中被迫截肢以及失去亲人的孩子们开始在泳池中跟随教练训练,加沙中部 36 名儿童参与其中,其中男孩 22 名、女孩 14 名。

负责训练残障儿童的教练努尔·丁·穆罕默德·穆斯塔法·卡什卡什(Nour al-Din Mohammed Mustafa Qashqash)战前是一名职业游泳运动员,曾梦想加入巴勒斯坦游泳国家队。战争后,他在以药剂师志愿者身份参与伤员救助时被以色列狙击手射伤。他对《巴勒斯坦新闻网络》表示,重返泳池也帮助他自己走出孤立与抑郁情绪,他想将自己的梦想传递给这些在战争中肢体残障的孩子,希望未来他们当中将有人加入巴勒斯坦国家队,“尽管承受了巨大的苦难,但巴勒斯坦人依然热爱生活,尽己所能地付出”。

游泳项目的负责人易卜拉欣・阿布・贾拉德(Ibrahim Abu Jarad)介绍,项目旨在为孩子们打造一处安全空间,让他们得以施展自身能力和创造力。该项目还专门设置了心理支持模块,由专业培训师督导开展工作,目的是建立孩子的自信心,让他们相信自己可以学习新知识、练习新技能、实现心中目标。

据《巴勒斯坦新闻网络》报道,孩子开始时害怕下水,表现出明显的战争相关心理创伤迹象;但后来,他们的进步都显而易见。

当地时间2026年8月19日,加沙地带汗尤尼斯,在游泳训练课上,努尔·卡什卡什教练与在战争中受伤截肢的儿童一起热身。na/当地时间2026年8月19日,巴勒斯坦加沙地带南部汗尤尼斯,包括战争中失去肢体的截肢者和孤儿在内的巴勒斯坦儿童准备参加“希望之浪”项目的游泳训练。

当地时间2026年8月20日,加沙地带汗尤尼斯,在战争中失去双腿的巴勒斯坦儿童在泳池接受巴勒斯坦健康组织HEAL的游泳训练。na/当地时间2026年8月19日,加沙地带南部汗尤尼斯,一名双脚截肢的女孩在游泳池参加训练。

与“希望之浪”项目合作的坦泰什游泳学校,也重启了加沙的“游泳嘉年华”。今年夏天,阿姆杰德·坦泰什(Amjed Tantesh)和团队沿海岸线建造起了5个用沙袋和瓦砾搭建的天然泳池,为儿童提供免费游泳课程和庆典活动。

坦泰什曾经建造起加沙第一家游泳学院,从上世纪90年代末就开始教孩子们游泳,是坦蒂什游泳学院的负责人,但2023年,这所学校在袭击中被摧毁。2025年,坦泰什的哥哥在袭击中遇难,他产生了重启游泳学校项目以纪念哥哥的想法。“这是难得的机会,让孩子们享受、放松,拾回被偷走的一部分童年。”坦泰什接受《卫报》采访时表示。

14岁的莱拉·卡赫曼(Laila Qahman)对《卫报》说,游泳让她有机会放松、凉快下来,暂时忘记帐篷里的生活。 “我隔天就来一次,因为在这里我觉得自己是在生活、在享受时光,而不是待在帐篷里听着炮声,活在恐惧与悲伤里。”

开课六周以来,已有700名儿童参与游泳课。坦泰什表示,目前所有人都是无偿工作,如果能筹到资金支付教练薪酬并覆盖其他基本开支,今年夏天还能再教数千名孩子。

全球有70多个城市也参与了以游泳嘉年华为核心的“与加沙共泳”全球倡议,这一倡议号召世界各地的人下水游泳以示声援,为加沙儿童的免费游泳课筹款。

当地时间2026年8月25日,加沙地带南部汗尤尼斯,巴勒斯坦民众参加由加沙游泳学院在地中海海域组织的游泳节。

随着加沙的残障权益与儿童权益受损、因战争致残的儿童人数激增,这类以草根巴勒斯坦截肢者足球协会最早由红十字国际委员会(ICRC)于2019年发起,球员多是2018-2019年“回归大游行”边境抗议中被以军枪击致残的青年。2025年11月,该协会在代尔拜拉赫举办了名为“希望冠军赛”的赛事,这是本轮战争以来该类赛事首次举办,约50名成年选手和15名儿童选手参与。

相比于看重完整身体、追求竞技成绩的传统体育赛事,这类体育项目接纳不同损伤状态的身体,更看重在极其恶劣与有限的环境中鼓励儿童和残障者用身体感知表达、放松心情,与同伴联结。在康复服务严重受限的情况下,体育成为帮助加沙的残障者恢复行动能力、与同伴互动、适应残障状态的重要方式。

当地时间2026年8月8日,加沙地带加沙市,巴勒斯坦截肢者足球协会在加沙市北部萨夫塔维地区的伊巴德·拉赫曼学校组织足球学院活动。参与者是因以色列-哈马斯战争和其他事故失去肢体的儿童。国当地时间2026年7月29日,加沙地带代尔拜莱赫,2026加沙地带女子截肢者足球赛。在以色列袭击中失去肢体的女性运动员们,参加了由朱祖尔健康与社会发展基金会和巴勒斯坦截肢者足球协会组织的足球活动。该活动旨在支持加沙受伤运动员,通过体育赋能残障人士。nadolu/当地时间2026年6月22日,加沙地带北部贾巴利亚,9岁的穆罕默德·赛义德·沙班在“黄线”区域附近的一个流离失所帐篷内踢足球并进行体育锻炼。沙班在幼年时期的一场事故中失去了双脚和一只手,战争期间他家的房屋被摧毁后,他与流离失所的家人一起生活。他的家人表示,他还失去了赖以移动的电动轮椅。家人目前正在寻求获得医疗援助、假肢和移动辅助设备的帮助,以帮助他重获部分独立并继续日常生活。

组织者试图回应的,是加沙残障权益不断恶化的紧迫现状。据《卫报》报道,加沙目前已经成为全球儿童截肢者最集中的地区。《卫报》援引联合国在一份关于以色列针对巴勒斯坦儿童的报告中的声明,“巴勒斯坦儿童的残障,早已不再是个体的医疗状况,而成为了一种标志性的人口现实。” 2023 年 10 月之前,该地区残障人士预估约有 5.8 万人。据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委员会(CRPD),加沙至少2.1万名儿童因战争致残,另外83%的残障人士辅助器具已丢失。据世界卫生组织2026年5月的报告,自2023年10月7日以来(截至2026年4月1日),估计已发生5000多例肢体截肢,每5名截肢者中就有一名是儿童,预计有43011人遭遇了改变一生的致残伤害,相当于加沙地带战前全部人口的2%。

报告指出,尽管已实现停火,康复设备、物资和辅助产品的进口仍面临重大限制。2024年5月至2026年4月14日期间,没有任何用于康复机构的设备进入加沙。

Humanity&Inclusion的倡导官员努尔·宾巴什(Noor Bimbashi)指出,以色列将轮椅、拐杖、助听器电池也列入了“军民两用”的进口禁令清单中。许多截肢者无法得到假肢装置和长期康复服务,因此产生了心理混乱和情绪管理问题,甚至轻微的伤情也在恶化为永久性残疾。在冲突当中,由于行动与信息沟通不便,残障者往往会成为最后被疏散的人,在流离失所的路上也最易暴露在风险当中。

努尔·宾巴什告诉《Mother Jones》,“有些孩子以为自己的腿还会再长出来。这是我们经常听到的最令人心碎的事情之一。” HEAL Palestine驻加沙的一线团队在其官网记录了年纪最小的截肢患者穆罕默德的案例,他是一名仅40天大的婴儿。遭到伤害时,穆罕默德的母亲正在帐篷里哺乳,母亲在轰炸中不幸遇难,而穆罕默德失去了一条腿。

该组织在官网写道,“穆罕默德的人生才刚刚启程。HEAL Palestine会陪伴他走过康复的每一个阶段,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该独自面对这样的未来。“当地时间2026年8月29日,巴勒斯坦加沙地带,16岁的巴勒斯坦少年马哈茂德·杜拉。据马哈茂德称,他于2025年10月在收集木柴时被以色列狙击手击中,受伤后在布赖吉难民营被拘留并遭殴打约9小时。随后在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协调下被转至阿克萨烈士医院,右腿被截肢。作为持证足球运动员,伤势终结了他成为职业运动员的希望,目前马哈茂德与家人在被战争损毁的家中艰难生活。

当地时间2026年8月22日,加沙城,14岁的巴勒斯坦男孩奥马尔·哈拉瓦因2023年10月7日爆发的战争期间遭以色列空袭失去一条腿,从加沙北部流离至加沙市西部。他在帐篷内制作风筝,准备分发给难民营的其他儿童。此前,以色列国防部长曾威胁要对其所谓的加沙地带“风筝威胁”采取强硬行动。国当地时间2025年8月19日,加沙城,卡希尔家族成员在帐篷中。自以色列袭击摧毁他们的家园以来,他们一直住在这里。袭击中,卡希尔家族的父亲和两个孩子丧生,母亲莫娜·卡希尔脊髓受伤导致瘫痪。尽管当时她正在接受癌症治疗并怀孕,但她仍努力在瘫痪状态下照顾幸存的孩子。孩子们中,马兹失去了一只眼睛,他的妹妹暂时性失聪。其他孩子身体多处烧伤和骨折。卡希尔家族在他们家园废墟附近搭建的帐篷中继续为生存而挣扎,面临食物和药品严重短缺的问题。Anas Zeyad Fteha/当地时间2026年8月11日,加沙地带加沙城,在2026年5月15日以色列针对平民的袭击中失去左腿的三岁半巴勒斯坦女孩贾马拉特·阿拉·达班与家人住在加沙北部的临时帐篷里。由于加沙医疗系统崩溃无法获得必要治疗,这名小女孩正在等待安装假肢。

雪上加霜的是,为加沙残障儿童提供支持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UNRWA)视障人士康复中心自1962年起运营,曾为约500名视障儿童同时提供眼科筛查、康复、教育和融合教育项目。UNRWA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声明称,以军2024年2月7日至10日期间在该中心展开行动,纵火焚烧房间,“中心内已一无所剩”。此前该中心为加沙全境视障儿童提供盲文机、导盲杖及包括艺术、体育、音乐在内的康复活动。

国际残障者协会 (Humanity & Inclusion, 简称HI)自1996年起在巴勒斯坦开展工作,2023年冲突爆发后为新致残的巴勒斯坦人提供行动辅助设备。2024年,HI的办公室和救援仓库在轰炸中遭到摧毁,多名巴勒斯坦籍社工与康复技术人员也不幸殉职。该组织倡导官员努尔·宾巴什(Noor Bimbashi)接受美国独立非营利新闻机构《Mother Jones》采访时表示,因为受助对象频繁被迫迁徙和以色列袭击剧增,工作变得极其困难。

“我们的孩子”听障儿童协会曾是加沙地带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支持听障儿童的非营利组织。作为加沙仅有的两所聋人学校之一,它每年为数以万计的听障儿童及成人提供特殊教育、听力检测、配听助听器以及语言康复训练。2024 年 3 月,该组织位于加沙城的主校区及办公大楼在空袭中遭遇毁灭性打击,核心成员哈希姆·格扎尔(Hashem Ghazal)和安瓦尔·扎伊姆(Anwar Al Zaeem)也在战争中遇难。

研究聋人群体的人类学学者Timothy Y. Loh指出,战争摧毁和破坏了巴勒斯坦残障者的学校、社群、语言沟通、医疗服务、援助与辅助器械,这些东西原本“塑造了他们的感知和生活”。

当地时间2026年5月2日,加沙市人工耳蜗患儿家属举行静坐抗议,要求恢复对其子女的医疗救治。加沙地带持续的战争使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由于基本医疗设备和物资的进入受限,他们担心孩子可能失去听力和语言能力。o当地时间2026年9月1日,加沙地带汗尤尼斯,假肢技师穆罕默德·哈勒迪在诊所为残障儿童和在战争中受伤的巴勒斯坦人设计并制作矫形支架。哈勒迪正努力帮助他们在艰难的健康条件和医疗用品严重短缺的情况下恢复行动能力。

国际组织“巴勒斯坦残障正义”(Disability Justice for Palestine,简称DJ4P)创始人之一博诺莫(Hernan Bonomo)在半岛电视台采访时指出,残障不再是个体的医疗状况,加沙的情况“超越了将残障视为社区自然多样性一部分的常规认知”,而是整个群体正在经历“系统性致残”。

正因如此,在毁灭性的现实与暴力之中,Heal Palestine 和巴勒斯坦截肢足球协会等为失去肢体、亲人和机会的儿童建立运动平台,远不仅是为了技能或胜负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