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人士认为,北京最近对公民海外财富征税的举措,可能只是针对中国富裕家庭资产更广泛增收运动的序幕。
巴克莱银行总监周英杰(Yingke Zhou)认为,近期对中国海外资产征税的行动是朝向对跨境财富进行更严格监管的“潜在第一步”,因为北京正致力于缓解财政压力并补充资金,以资助战略性科技产业。
周在近期的一份报告中表示:“政策制定者可能会考虑将审查范围扩大到海外出口商收益、海外投资、就业收入等领域,从长远来看,还可能涉及遗产税或赠与税。”
根据美国银行研究公司(Bank of America Research)的数据,与美国、英国、日本和欧洲主要经济体不同,中国不征收房地产税、遗产税或赠与税,且个人所得税、资本利得和财富相关税收在总收入中所占的比例相对较小。
美银分析师持相似观点,称更富裕的家庭接下来可能面临对其“海外利息收入、薪资和房产收益”加大征税力度的局面。
周预计,相关部门将扩大税收网络,将海外房地产、股票、固定收益和贵金属的投资回报纳入其中。他表示,这一转变将使中国的做法更接近其他主要经济体。
香港和新加坡一直是富裕中国人转移财富的首选避风港,其中香港已建立起一个严重依赖中国内地财富的庞大信托行业。
新加坡贝杰法律事务所(Bayfront Law)总监林瑞(Ryan Lin)表示,跨境中国客户必须“绝对做好迎接永久性、结构性收紧的准备,因为北京正从被动监管转向类似于美国体制的全球征税模式。”林预计,执法力度最终将扩大至对移民人员未实现资本利得的离境税,以及起到事实上的遗产税和赠与税作用的规则。今年以来,北京的海外税收行动接连快速推进。
自5月以来,香港的银行和经纪商已采取行动,配合北京主导的打击跨境交易的行动,限制内地客户投资海外股票。7月,中国对离岸信托征收20%的所得税,堵住了富裕家庭长期以来用于资产保护和传承规划的漏洞。
据报道,中国有关部门开始对中国公民在海外赚取的保险单收入和薪资征税。最近,监管机构对外资企业外国股东获得的股息征收20%的税,而这在此之前是根本不存在的。
一位因事情敏感而要求匿名的香港律师表示:“这些突然的举措释放出某种紧迫感。”
随着房地产低迷导致土地销售枯竭(土地销售曾为地方政府提供资金),当局寻求多元化的收入来源,这些新措施释放了更广泛税收改革的信号。北京还面临着为战略领域筹集资金的日益增长的需求。
根据巴克莱银行的估计,该国政府收入占GDP的比例在2025年降至20%左右,低于2021年的26%。支出依然居高不下,仅从2021年的31%小幅回落至2025年的29%。
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级研究员 Kyle Chan 表示:“中国地方政府正面临财政紧缩,需要新的收入来源。”
资本外流的速度也达到了有记录以来的最高点。周指出,随着居民积累海外资产和对外投资攀升,2025年的净流出额接近7800亿美元,超过了2015年约630亿美元的峰值。在此背景下,“离岸信托和保险政策代表了一大笔财富池,历史上其税收透明度和执法力度一直有限,”他说。
毕马威(KPMG)的一份报告显示,中国超高净值人群中有一半以上使用离岸家族信托来管理财富,这转化为数千亿美元的资产。
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中国总监王丹(Dan Wang)表示,更严格的执法也支持了北京的努力,即把投资资本留在中国境内,并深化国内资本市场,使其成为技术创新的资金来源。
根据美银的数据,按照国际标准,中国的税收负担仍然较低,2024年的税收占GDP比率为19.5%,而经合组织(OECD)的平均水平为34%,这一差距支持了北京加大直接税收征管和加强征收力度的举措。
布鲁金斯学会的 Chan 表示,最近的措施向中国最富有的居民发出了一个信号,即他们应该“把钱留在中国大陆”。“以前被忽视的行为现在正受到更严肃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