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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8天内3头白鲸死亡 跨国转运与加拿大62年白鲸圈养历史的终结

26年8月31日,加拿大安大略省尼亚加拉瀑布,训练员泰勒-李·德尔向加拿大最后一头圈养白鲸“托菲诺”告别。它随后由海洋乐园及多家美国水族馆的专家团队经吊索装上卡车,运往美国。26年9月2日下午,美国芝加哥谢德水族馆两头白鲸在数小时内相继死亡。一头是8月刚从加拿大海洋乐园转运而来的20岁雌鲸雷恩,另一头是在馆内生活了数十年的34岁雄鲸贝多芬。

馆方称,已对两头鲸进行尸检与血检,“这些死亡出乎意料,关于原因我们仍有很多未知”,结果需数周才能得出。8月下旬,同批转运而来的23岁雌鲸皮卡丘已在抵达后不久死去,血检显示它严重脱水。八天之内,谢德水族馆死了三头白鲸。

8月31日,加拿大海洋乐园最后6头白鲸离园,Tofino是最后装车的一头。Yukon与Gimli前往芝加哥,Tank、Odin、Orion与Tofino前往得克萨斯州的圣安东尼奥海洋世界。据加拿大通讯社统计,几周之内,园方把30头白鲸与4只海豚送往美国圣安东尼奥、圣迭戈、亚特兰大、芝加哥及西班牙巴伦西亚的5家场馆,这是迄今规模最大的一次圈养鲸豚集体转运。此后,加拿大境内再无圈养鲸豚,鲸类圈养时代正式画上句号。26年8月12日,加拿大安大略省尼亚加拉瀑布城,海洋乐园内,专家团队对一头白鲸实施麻醉等处理后,用吊带将其转运至卡车上,准备送往美国一家水族馆。26年8月12日,加拿大安大略省尼亚加拉瀑布,海洋乐园及美国水族馆的专家团队用吊索将一头白鲸吊上卡车。

转运一头白鲸并不容易。成年白鲸体重可逾一吨,离水后若无法浮起,内脏会被自身重量压伤。运输箱里因此注满低温盐水、内衬软垫,水量要恰好让它浮着,又不能多到在途中晃荡、灌进呼吸孔。为让白鲸自愿进入吊带,训练员提前数周把吊带放进水池反复训练。装运当天,工作人员先放低池水,再由多人下水,把鲸一头头引入吊带,起重机将其吊入运输箱。车队由警车开道,备用卡车、起重机与兽医车随行。白鲸随后被送上多伦多皮尔逊机场的货机,飞抵芝加哥,全程陆路加空运800余公里。谢德水族馆首席兽医卡丽莎·唐和动物行为科学家查理·雅各布斯随包机护送。雅各布斯说,起飞与降落“平稳、缓慢、干净利落”,机组一路守着白鲸,“往它们背上浇水,确保它们舒服”。“人们以前也转运过白鲸,但这么大的规模,从没做过。”她还提到,“过境通关让一切都难上加难”。26年8月31日,加拿大安大略省尼亚加拉瀑布,白鲸“育空”在海洋乐园的水池中游动,随后由海洋乐园及多家美国水族馆的专家团队经吊索吊上卡车,送往美国一家水族馆。

加拿大海洋乐园2024年停业,园方称已无力负担30头白鲸与4只海豚的饲养开销。2025年10月,园方警告联邦政府,若得不到紧急资金,只能对园内白鲸实施安乐死。加拿大国内没有其他能容纳它们的设施,法律又禁止再把它们用于商业表演。成批送往海外既有水族馆,成了唯一出路。海洋乐园的顾问安德鲁·伯恩斯(Andrew “我们没钱了,也没时间了。” 此前一年,海洋乐园几乎谈妥把全部白鲸与海豚卖给保持“全球最大水族馆”吉尼斯纪录的中国长隆海洋王国,长隆是当时世界上唯一接得下这批白鲸的地方。但加拿大联邦政府没有放行。渔业部长乔安妮·汤普森称,此举不符合鲸的利益,因为中国没有同样的反圈养繁殖与表演法律。伯恩斯只能另寻“伙伴”,几家美国水族馆联合接手了这批鲸。

1964年,加拿大温哥华水族馆,饲养员特里·麦克劳德给虎鲸莫比·多尔喂食。n Publishing Society)加拿大圈养鲸的历史,始于1964年的一头虎鲸。温哥华水族馆本想雇人捕一头鲸鱼制作成标本。鱼叉扎中,它却没有死。水族馆索性改了主意,把这头受伤的虎鲸养进了一个临时水池。这头虎鲸叫作莫比·多尔,在水池里活了88天。

1961年,曾在欧洲马戏团谋生的约翰·霍勒在尼亚加拉瀑布附近买下一块地,用两个焊接的钢罐养三只海狮,取名“海洋奇观与动物农场”,门票25美分。此后他陆续添置海豚、虎鲸和白鲸,又装上过山车,把这里扩建成“海洋乐园”。到2019年,园内白鲸一度多达54头,另有虎鲸、宽吻海豚和海象。鼎盛时,它是加拿大最受欢迎的主题公园。

1971年,园区引进第一头虎鲸,此后又有多头虎鲸相继死去。1979年,一头从冰岛海域捕来的雌鲸入馆,取名基斯卡。同伴先后离世,2011年后园内只剩她一头虎鲸,独自生活多年,直到2023年3月因细菌感染死亡,终年47岁,被圈养了44年。2019年以来,园内已有一头虎鲸、一头海豚和19头白鲸死去;2025年2月,7岁白鲸 Eos 因肾衰竭被安乐死。

1990年6月,加拿大安大略省尼亚加拉瀑布城,海洋乐园园区。

2019年6月,加拿大通过《终止圈养鲸豚法案》,把以娱乐为目的的圈养、繁殖与进出口鲸豚列为违法。法案不溯及既往,已在圈养的鲸豚可以留在原地,但禁止再繁殖;表演也被叫停,海洋乐园不得不把白鲸按性别分开饲养。这部法律走完立法程序用了近四年。它最早由参议员威尔弗雷德·摩尔在2015年提出,因当年议会解散而作废;重提后由参议员默里·辛克莱接手。法案在参议院被反对者以休会、冗长辩论等手段一再拖延,直到2018年10月才通过;众议院又审了大半年,2019年6月终成法律。

据加拿大通讯社报道,2021年离职的训练员戴比·席尔瓦说,“没有人停下来想过,当时在我们人类照料下的这些鲸,该怎么办。” 2024年最后一个运营季结束后,这家主题公园不再开门。创始人霍勒2018年去世,其遗孀玛丽·霍勒2024年初把园区挂牌求售,同年9月去世。此后园区由信托管理,剩下的30头白鲸与4只海豚,靠一小队员工照养。据安大略省长福特说,照养成本每月约200万加元;园方靠借钱买鱼维持。25年11月13日,加拿大安大略省尼亚加拉瀑布城,透过围栏可见海洋乐园已关闭入口处的宣传海报。园内尚余30头白鲸与4只海豚。né Lemelin/25年11月13日,加拿大安大略省尼亚加拉瀑布城,从空中俯瞰已关闭的海洋乐园。né Lemelin/2026年1月,渥太华附条件批准出口,条件包括对每头鲸逐一体检、提交详细转运方案;6月,首批出口许可签发。7月20日,第一批6头白鲸离园。此后六周内,园方分6批把30头白鲸与4只海豚运出,最后一批在8月31日离开。动物保护组织多次致信政府,要求调查并暂停转运;8月25日,运抵芝加哥的皮卡丘死亡。9月4日,一些获救白鲸“表现出比同类更令人振奋的迹象”,但仍有数头“出现需要临床关注的症状,其状况可能逐日、甚至逐时发生变化”。馆方承认,“还没有一头白鲸达到我们期待的健康状态”。

谢德水族馆共接收10头海洋乐园白鲸,其中三头已死,尸检结果要数周才出。水质病理学者克雷格·哈姆斯说,这类检查要逐层取样,“从吻端到尾鳍、从外到内”,“现在判断三头死亡是否相关,为时尚早”。死去的皮卡丘与雷恩,都不是加拿大水域的鲸。皮卡丘2004年在俄罗斯作为幼鲸被野外捕获,次年被送入海洋乐园,圈养二十余年;雷恩也在2008年从俄罗斯野外捕获入馆。两头鲸各有幼鲸,皮卡丘的儿子巴洛尔,雷恩的女儿泽菲尔。

结局如此,各方看法不一。鲸豚庇护所计划创始人、神经科学家洛里·马里诺(Lori “转运的皮卡丘和雷恩,连同谢德水族馆长期驻馆的贝多芬接连死亡,令人震惊、骇人听闻。在某个时刻,世界必须停止孤立地看待每一次死亡,而应该转向质疑这个体系本身。” 动物正义法律倡导主任凯特琳·米切尔的批评则指向转运本身。她称这场行动“是一次彻底的失败”,30头动物几周内被运走,“这个节奏,与其说关乎动物的福祉,不如说是为海洋乐园的房地产交易清场”。据加拿大通讯社引述消息人士,马蹄瀑布旁这片土地的出售协议已经达成,条件正是园方移走全部动物;米切尔因此要求接收方承诺不繁殖,否则“这些白鲸可能在海外继续繁衍,而这正是加拿大立法要终结的情形”。

支持转运的另一方,世界动物保护组织加拿大野生动物活动经理埃琳·瑞安(Erin “我们松了一口气,这些鲸终于不再面对海洋乐园持续的安乐死威胁。”同属该组织的梅丽莎·马特洛则称,这些鲸获准转运前本应接受兽医评估,相关报告应公开,以判断它们"当时是否真的适合运输"。

园里的前员工,感受更复杂。2025年2月因被怀疑泄露一头幼鲸死讯而遭解雇的训练员克里斯蒂·伯吉斯说,她“如释重负”,因为动物们“不再活在安乐死的威胁之下”,“可这又是苦乐参半的,因为它们真的要走了”。送走最后一批白鲸当天,曾揭露园内问题的前训练员菲尔·德默斯站在园外,看着警车护送的车队驶过,“祝我的朋友们一路平安。我们已经正式清空了海洋乐园的水池。”25年11月13日,加拿大安大略省尼亚加拉瀑布城,前海洋乐园训练员菲尔·德默斯在园区标志前接受采访。né Lemelin/26年8月12日,加拿大安大略省尼亚加拉瀑布,池中一头白鲸(前景)与另一头正被吊起转运的白鲸。后者由海洋乐园及美国水族馆的专家团队经吊索吊上卡车。

从1964年莫比·多尔下水,到2026年8月31日托菲诺离园,加拿大的鲸豚圈养史走了六十余年。如今境内已无圈养鲸豚,但调查仍在进行。据美国国家海洋渔业局记录,野生白鲸寿命可长达数十年,最长寿白鲸约有80个牙齿生长层,而在这批装运的鲸豚中,寿命最长的是此次死在谢德水族馆的34岁贝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