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杜兹，列支敦士登——列支敦士登通过改革一项400多年来仅限男性后代继承的制度，为女性成为国家元首开辟了道路。尽管人口仅略高于4万，这个公国仍是少数保留君主实质性宪法权力的欧洲君主制国家之一。

《日经新闻》在俯瞰首都的瓦杜兹城堡采访了王储阿洛伊斯，他代表汉斯-亚当二世亲王担任摄政。他谈到了继承改革背后的考量、21世纪君主制的民主合法性、小国在大国竞争时代的作用，以及其家族与日本皇室的长期渊源。以下访谈内容经过轻微编辑，以精简篇幅并提高清晰度。

为什么现在是对一个已存在400多年的制度进行改革的合适时机？

改革一个已存在400多年的制度需要时间。家族内部多年来一直在讨论，而任何改革都需要获得三分之二有投票权的家族成员支持。

但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下一代即将出生的时候。如果我们现在不作出决定，就不得不额外再等一代人。我的女儿去年结婚了，我的儿子们可能很快也会结婚。在下一代出生之前，让新制度到位很重要。

2019年，你曾对改变继承规则表示保留意见。自那以来，情况发生了什么变化？

此前家族内部已有过讨论，但我认为，要说服拥有投票权的家族成员中的三分之二将非常困难。为此，你必须拿出一份非常好的方案。

在列支敦士登，亲王家族在宪法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我担心，未经深思熟虑就改变制度，可能会造成不同的家族内部动态，并在治理中制造不稳定。

我们经过漫长的讨论和考虑，才找到了一个能解决这些担忧的方案。关键在于，我们可以用一种不会改变家族内部动态、从而不会影响治理，也不会造成不稳定的方式来包装这个方案。新的继承制度如何运作？

Regards to succession of the throne, the reigning prince, or in future princes, can pass the right to the eldest child, not to the eldest son. Because this child can educate the next one and have this possibility again to prepare their eldest child in the best possible way for succession. We decided that in case of a reigning prince, princess or next a hereditary princess, they can pass also the membership of the family onto all their children. So like this, we managed to keep the amount of family members in a good balance. At the same time, we wanted to avoid a situation in which the number of family members would continue to grow from generation to generation, creating challenges for governance.因此，我们决定保留家庭成员身份一般通过父系传承的原则。然而，就国家元首和未来的继承人而言，女儿也将能够把继承权和家庭成员身份传给下一代。

这使女性有可能成为国家元首，同时将家庭成员人数保持在可管理的水平。如果我们完全开放家庭成员身份，随着世代更替，家庭成员人数就有可能出现指数级增长。这项改革主要是为了实现性别平等吗？

性别平等当然是一个积极结果。但最重要的考虑是，为皇室和国家的未来建立尽可能最好的制度。

女性参与决策也很重要。如今，人们从政界、商界都知道，让女性元素也参与决策是件好事。你如何定义21世纪君主制的合法性？

回顾欧洲历史，君主制的合法性最初主要植根于宗教。后来，传统成为合法性的一个重要来源。

然而在21世纪，我认为君主制也需要民主基础。如今欧洲所有君主制都是君主立宪制，重要的是人们接受宪法，而宪法赋予君主一定角色。如果君主行使政治角色，也需要某种形式的民主合法性。

在列支敦士登，公民可以提议废除君主制。这会增强君主制的合法性吗？

宪法本身得到人民接受这一事实，已经赋予了它一定程度的民主合法性。

与此同时，能够对国家元首提出不信任投票、甚至废除君主制的可能性，又为该制度增添了额外的民主合法性。在大国竞争日益加剧的时代，小国能发挥什么作用？

小国可以发挥自身的作用。有时，我们可以充当诚实的中间人。由于我们的体量，人们通常不认为我们别有用心。

我们还能更快地做出决策。有限的资源迫使我们明确界定优先事项，而这可以让我们更容易坚持一贯的行动方针。此外，也有人对保护主义以及国际秩序日益承受的压力表示担忧。如果对国际体系的信任下降，最终代价将由所有国家承担。

对企业而言，交易成本会上升。对国家而言，供应链重组、防务负担以及联盟维护都会变得更加昂贵。

因此，我们认为，无论是在安全事务还是经济领域，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关键要素都至关重要。

列支敦士登王室数十年来一直与日本皇室保持着密切联系。通过这些交流，您获得了哪些印象？几十年来，我们一直有幸与日本皇室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关系。

这不仅适用于现任天皇（德仁），也适用于上一位天皇和皇后。日本皇室成员访问过列支敦士登，而我们家族成员也访问过日本。每当我们见面时，我们都会进行非常愉快且非常坦诚的交谈。

同样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日本皇室与世界各国领导人保持良好关系的方式。我认为他们展现了日本非常积极的形象，我也一直很珍视与他们见面的机会。

您出席了平成和令和两代天皇的即位典礼。日本皇室最令您印象深刻的是什么？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极为古老的传统与适应现代的元素结合得多么成功。我觉得，传统与调适之间的这种平衡实现得极为出色。

日本也曾就继承问题以及世袭制度的未来展开过讨论。历史悠久、根基深厚的君主制国家，无论文化或地理如何，是否都面临相似的挑战？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历史、文化和国情。重要的是，每个国家都应发展出适合自身情况的做法。将制度简单地从一国移植到另一国往往十分困难。因此，我认为国家元首不宜就此类事务向他国提供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