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这个时刻与11世纪颇为相似……我们不想打仗,但就像一千年前我们的基督徒同胞一样,我们必须战斗。”这是美国战争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在2020年出版的《美国:我们为保持自由而战》一书中所说的话。
赫格塞思屡次借用十字军东征的圣经语言和象征意义来构建国内外政策框架,从当前对伊朗的战争到对抗“左翼祸害”的“斗争”。自1095年11月那个寒冷的日子,教皇乌尔班二世发表那篇点燃数百年战火、改变历史进程的激昂演说以来,已近千年过去。
但赫格塞思只是众多援引十字军东征的政治人物和极端分子中最新的一位——从三K党到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再到奥萨马·本·拉登。为什么十字军东征至今仍是当代领导人如此强大的灵感来源?
王公与农民被许诺获得永恒的救赎 十字军东征的历史漫长而复杂。但可以概括为一个非凡的例子,说明宗教如何能成为实现政治目标的强大工具,帮助领导者团结民众、为战争正名,并大规模动员支持。
11世纪中叶,穆斯林塞尔柱突厥人征服了中东大片领土。1070年代初,他们控制了耶路撒冷——基督教世界最重要的圣地。有传言称,该地区的朝圣者和基督徒正遭受迫害,圣地遭到亵渎。
当时,罗马教廷正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四世陷入一场激烈的权力斗争,争夺谁才真正掌握西方基督教世界的权柄。1095年,当拜占庭皇帝阿莱克修斯一世·科穆宁向教皇乌尔班二世求援,以抵御塞尔柱人时,这给了教廷一个展示其权力的机会:绕过亨利,号召欧洲贵族投入一场不折不扣的圣战。
乌尔班相信,一项重大的基督教事业将把西欧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外部敌人,从而加强他的权威。
在中世纪欧洲,战争是常态;那里接连遭受干旱、饥荒和瘟疫的打击。对“末日”的信仰广为流传。
在此背景下,乌尔班号召发动圣战以“解放上帝的教会”。他将穆斯林妖魔化,并向十字军承诺,过去所有的罪孽都将得到完全赦免——以及获得永恒救赎。
“如果你想一想十字军东征是什么,它就是在要求人们进入未知之地,深入数千英里外的陌生土地,”伦敦皇家霍洛威大学的十字军东征史专家乔纳森·菲利普斯说。他说,他们的死亡几率约为35%到40%。因此,他们“必须被某种东西驱动。宗教必须排在首位,”他补充道。
菲利普斯说,乌尔班的圣战号召得到了社会各阶层男女的响应,从“王公到农民”皆有。正如他所描述的那样,一支由农民、低级骑士和贵族组成的“杂牌军”,在传教士的带领下,于1096年出发前往圣地。
这场后来被称为“人民十字军”的运动,在莱茵兰地区出现了首批受害者,那里的犹太社区遭到屠杀,这是中世纪欧洲最早爆发的反犹主义事件之一。1096年11月至1097年4月间,一支由欧洲上层贵族组成的更有组织的军队最终在君士坦丁堡集结。
前所未有的流血冲突圣地,位于今天的土耳其、叙利亚和埃及之间,是一个多语言社会,分裂为逊尼派塞尔柱土耳其军阀和什叶派法蒂玛哈里发国。
It took some time for locals to understand that this wasn't just another raid, said Mohamad El-Merheb, an expert on the premodern Islamic Eastern Mediterranean at SOAS University "It takes maybe at least a decade for some people to see it as an ideological project to convert and take the Holy Land." "Some of the cities are well defended, some are not. But it is all in the context of very fragmented political power," El-Merheb said. The Crusaders had what El-Merheb describes as a series of swift conquests in important cities such as Edessa and Antioch. Despite these early victories, life fighting a Holy War was grueling. The majority returned home, or died of disease, hunger or sheer exhaustion. When they captured Jerusalem in 1099, Crusaders massacred thousands of Muslims and Jews because they couldn't tell them apart.许多历史学家认为,1291年阿卡城被马穆鲁克战士攻陷标志着圣地十字军东征的终结。
然而,此后仍有十字军被号召发起,包括14世纪为阻止奥斯曼土耳其人向东欧推进的战役。“收复失地运动”是基督教军事行动,旨在将伊比利亚半岛从穆斯林统治下夺回,一直持续到15世纪末。
十字军东征与文化战争相遇,十字军东征的遗产仍然是一个强大而两极分化的文化试金石。在东方和西方,这些中世纪圣战的历史记忆经常被重新利用,以构建现代身份、政治和冲突。
2001年,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将所谓的“反恐战争”描述为“十字军东征”,引发了轩然大波。这一术语已被用来将美国领导的战争框定为旨在摧毁伊斯兰教的宗教战争。在本·拉登为其全球圣战进行合法化的宣传中,他也援引了萨拉丁的遗产。萨拉丁是一位传奇的库尔德指挥官,至今仍被尊崇为1187年从十字军手中夺回耶路撒冷的英雄。
埃尔-梅尔赫布说:“到了19世纪,萨拉丁特别成为对抗西方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的象征。”“在整个20世纪,许多伊斯兰组织也开始将西方列强称为十字军,因此这成为国家层面政治民族主义的一部分,也在电影等更大众化的层面有所体现。现在西方正在以相反的方式发生这种情况。”长期以来,美国和欧洲的极右翼运动一直利用十字军象征来宣扬文明冲突的叙事。拉丁语短语“deus vult”(意为“上帝的旨意”)曾被极右翼大规模杀人犯安德斯·布雷维克和德国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AfD)等人物使用,而法国极右翼政党光复党(Reconquête)的名称则源自收复失地运动。
美国战争部长皮特·赫格塞思手臂上刺有著名的“Deus vult”(上帝的意志)纹身,胸前则佩戴着十字军十字架。
但埃尔-梅尔赫布认为,此类指涉往往将十字军东征简化为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单纯冲突,“而事实从来就不是这么简单。”
他说,这种叙事框架忽视了“十字军东征从一开始就是极度反犹的工程,或是对欧洲其他基督教群体(如法国的卡特里派)的暴力行动,也是对拜占庭和伊斯兰世界的暴力行动,同时忽视了穆斯林与十字军之间众多的跨宗教联盟。”他表示,在此过程中,这些政客还忘记了这些历史战役是何等暴力和具有破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