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惊人巨额财富的小企业主 2024年，一直追踪美国和全球富豪的《福布斯》杂志将泰勒排在其全球亿万富豪榜第1694位，并刊登了一篇题为《无人知晓的汽车经销商亿万富豪》的人物报道。一位消息人士对《福布斯》说：“他就像蝙蝠侠。”“你会听到他的传闻，也钦佩他的事业，但现实中其实没人真正见过他。”当美国人想象超级富豪时，通常会想到埃隆·马斯克和马克·扎克伯格等科技亿万富豪，他们的财富主要来自上市公司股票。他们也可能想到华尔街金融家和泰勒·斯威夫特等名人。但更典型的其实是特里·泰勒这类人物——也就是成功私营企业的所有者。
我们是研究税收和不平等的经济学家，已有十多年。根据我们的计算，大约有170万美国人通过拥有私营企业，每人积累了至少1000万美元的净资产。对于每一家上市公司的CEO，就有超过1000名净资产超过2500万美元的私营企业主。
在我们的研究过程中，我们称这些人为“遍地百万富翁”，因为他们遍布全国各地，涉足众多行业。或许并不令人意外的是，其中一些百万富翁在投资公司或医疗、牙科、法律事务所中持有股份。但“遍地百万富翁”的行列中还包括来自内华达州亨德森的一名收车人；来自密尔沃基的一家洗车店老板；来自阿拉巴马州的一位防腐木材大亨；以及来自欧扎克斯的一名船罩制造商。
我们的发现改变了我们对不平等的看法。2008年金融危机后“占领华尔街”抗议期间，最典型的“百分之一”是大银行的高管。如今，当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和伯尼·桑德斯提议让富人缴纳公平份额时，他们瞄准的是华尔街和硅谷。但与美国不平等状况更密切相关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百万富翁，他们悄悄向自己选出的代表施压，以谋取优待。税法上留下的他们的印记，远多于马斯克的印记。
例如，去年的《一项大而美的法案》就砍掉了电动汽车和清洁能源的税收抵免，让这位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吃了亏。同一项法案将一项20%的扣除额永久化，实际上把私营企业主的最高税率从37%降到了30%。它还保留了一个漏洞，让全国大部分地区的企业主——而非受薪雇员——可以全额扣除州和地方税。
当在《会见新闻界》节目中被问及为什么必须将最高收入者的减税永久化时，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说：“这不是给百万富翁减税；恰恰相反。你提到的那个税率档次的人，很多都是小企业主。”尽管许多最高税档的纳税人确实拥有企业，但这些条款带来的好处绝大多数流向了他们中最富有的人。
A loophole that lets private-business owners avoid Medicare taxes has similarly been justified as a break for the little guy. Preserving the family farm has been a pretext for passing ever larger exemptions to the estate tax, to the point that a married couple can now pass on $30 million to heirs tax-free. Hiding behind small business, in short, has proved a devastatingly effective strategy for the rich.美国政府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同样有限。美联储的消费者财务状况调查包含一个由数百名超级富豪受访者组成的补充样本。一位调查官员告诉我们，追踪哪怕这么少的人，也需要专业工作人员进行访谈，并需要数千万美元的预算。在被联系的人中，只有十分之一会配合调查。美国国税局收集了大量关于企业及其所有者的机密信息。但这些信息储存在各自独立、如迷宫般的系统和数据库中，使任何人都难以利用它们来回答一些基本问题：全美有多少私营企业主？他们有多富有，又是如何致富的？如果没有关于私营企业如何运营和赚钱的详细信息，专家就无法评估税收变化和其他政策的影响。
2014年我们两人从研究生院毕业后，曾在美国财政部税收分析办公室担任无薪分析师。我们和好友丹尼·亚根一起被分配到一个项目，帮助该部门弄清各类企业主究竟缴纳了多少税，并获得了一个匿名记录数据库供分析。（出于研究目的，每位纳税人都会被分配一个唯一识别号码。提交税表的企业和个人的姓名及实际税号均属机密；美国国税局依法不得披露这些信息，即使是向政府的其他部门也不例外。）通过数月间整合各种数据集，我们得以拼出一幅详尽的美国企业图景，并观察企业主如何积累财富。
Even without knowing owners’ names, we learned a We were able to cross-reference the tax data with anonymized data sets from past research containing standardized-test scores, parental income, and early-career trajectories. This information became the statistical foundation for a series of research papers. The more we came to recognize the importance of everywhere millionaires, the more we wanted to understand their decision making. So we sought to identify some through public sources and tell their stories. We looked, for instance, at trade publications that ranked top earners. We interviewed industry experts and combed through databases such as Dun & Bradstreet, which collects reams of information about businesses and their leaders. We also tapped our own networks.我们越是向人打听寻找富有私企老板的事，得到的线索就越多。圣路易斯的一位家庭成员向我们推荐了特雷西家族，他们拥有Dot Foods——全美最大的食品再分销商，年收入超过100亿美元，最初是由伊利诺伊州农村的一位奶农和他的妻子多萝西从一辆旅行车的后部起家的。我们遇到的一些最令人难忘的企业恰恰是最不起眼的。其中一家是向市政当局分销垃圾车、街道清扫车和吸污车的区域经销商。
一旦我们确定了某个行业的最高收入者，我们就通过公开信息进一步了解他们，比如报纸和杂志的人物专访以及出版的回忆录。豪宅的房产记录以及私人飞机和游艇拥有者的登记信息，为我们提供了丰富多彩的故事线索。我们追踪到一艘停泊在曼哈顿海滩的100英尺游艇，其主人是Bird Barrier公司的创始人，该公司专门生产防止鸽子停留在建筑物上的产品。一艘383英尺的游艇属于Harbor Freight Tools的创始人，这是一家折扣工具连锁店。其他游艇的主人包括俄亥俄州新不来梅的一家叉车制造商、长岛的一家废金属回收商，以及众多汽车经销商。
无论他们卖什么——汽车、防腐木材、船罩——这些无处不在的百万富翁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拥有所谓的“穿透实体”企业，因为他们的利润完全绕过了传统的公司税，直接流向所有者，按个人税率纳税。这种结构在1986年《税制改革法案》之后迅速流行起来，该法案首次将最高个人税率降至低于公司税率，这在美国历史上尚属首次。此后几十年里，立法者开辟了多种漏洞，因此，通过拥有企业赚取的一美元通常比通过工资赚取的一美元所缴纳的税要少得多。此外，企业主在向国税局少报收入方面的能力远超富有的首席执行官们。
在财富分布的顶端，创业的优势显得尤为鲜明。根据我们对2022年消费者财务调查的分析，净资产超过1亿美元的6.5万户美国家庭几乎全是企业主；其中拥有研究生学位的人不到一半。当我们将创业者与其考试分数进行匹配时发现，SAT成绩处于平均水平的人，比起作为受薪劳动者赚到同等财富，更有可能打造出一家极为成功的企业。事实证明，拥有企业往往胜过挣工资。
然而，尽管承担创业风险有种种好处，各地的百万富翁同样是美国政府政策的受益者，他们塑造这些政策以谋取自身利益。
当国会起草2017年税法——这项法案最终成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企业减税——时，我们遇到了一位后来成为国会议员的汽车经销商，他警告说，该法案会摧毁他的行业。经销商为了在展厅里存车而大量借贷。为帮助抵消减税影响，拟议法案限制了企业可抵扣利息的额度。然而，到法案通过时，汽车经销商已赢得一项特殊豁免，不受该限制约束。
一旦你开始留意这类特殊照顾，你就会看到这些企业主在税收立法、市场监管（或监管缺失）以及民选公职候选人背景中的影响力。无论在何处，百万富翁得到的关注都不如古怪的科技巨头、金融高管或著名艺人。但看见他们，是理解经济和社会真实面貌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