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人口不断减少之际，其城市正变得越来越稠密，东京尤为如此。20年间，东京23区新增了120多万居民，使人口达到980万。如今，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15600人。

密度上升主要表现为两种形式。其一是建造住宅高楼，一栋楼里包含数十套乃至数百套住房。其二是对带庭院的住宅地块进行分割：一栋房屋被拆除，庭院被清理，原址上建起两栋或更多的新住宅。

周边社区能深切感受到这些庭院消失带来的损失。庭院虽是私有财产，却仍发挥着公共功能。任何经常从旁走过的人，都能欣赏它与四季共舞。它吸引来的鸟类，也是一种公共资产。

挤在原本属于同一块宅基地上的两栋或更多住宅在设计上大体相同。它们配有车棚或车库，占地面积约为6乘5米，高三层。有些住宅可以通往平屋顶，有些则不能。

屋顶花园可以为居民提供户外空间，同时为邻近建筑的视野带来绿意。| 约汉·布鲁克斯 然而，每一个这样的平屋顶都提供了一个机会，来恢复一些在地面上失去的绿意。很少有房主会这么做。在日本的城市里，屋顶很少被当作生活空间来对待。

我们为何居于低处为何这些空间如此鲜少被利用？这个问题是最近由挪威驻日本大使馆与挪威建筑事务所斯诺赫塔共同举办的研讨会的核心议题。研讨会汇聚了斯诺赫塔的创始合伙人谢蒂尔·托尔森及其亚洲区董事总经理理查德·伍德。斯诺赫塔是一家享誉全球的建筑事务所，经常赢得重大设计竞赛。目前，它正在建设涩谷站西侧的涩谷上西项目。

本次研讨会还邀请了建筑师夫妇手冢贵晴和手冢由比，他们是可利用屋顶空间设计领域的领军实践者。他们最知名的项目是位于东京立川的富士幼儿园，那里整个椭圆形屋顶都用作学生的游乐平台。这一设计在建筑和教育领域都极具影响力，并因其对儿童教育和社交发展的影响而常被提及。

东京立川市的富士幼儿园由建筑师手冢贵晴和手冢由比设计，其椭圆形屋顶是这所学校的一大核心特色。| KATSUHISA KIDA/FOTOTECA 屋顶作为游乐平台，为孩子们提供了在学校上方奔跑、攀爬和户外玩耍的空间。| KATSUHISA KIDA/FOTOTECA 日本屋顶未得到充分利用的部分原因是心理上的。人们担心邻居或楼下住户投诉噪音。他们也可能因为从周围建筑的窗户能看到自己而感到不自在。

其他担忧则更为实际，包括担心屋顶配件和家具在极端天气下会被吹走。托尔森、伍德和特祖卡斯都认为这种担忧是没有根据的。专业安装的屋顶配件能够抵御台风。对于非固定的花园家具，所需注意的程度并不比阳台上的临时晾衣绳更多。

托尔森补充说，土壤和植被能吸收大量水分。这降低了径流造成损害的风险，而在今年夏天被雨水淹没的日本，这是一个日益切题的问题。

设计屋顶 建筑师在屋顶利用不足的问题上也扮演了一定角色。大多数屋顶在施工完成后，仅仅成为裸露的平坦空间。这一点在错层式的郊区公寓楼中尤为明显，有些楼层的公寓数量比下一层少一套。这种布局实际上为上一层公寓创造了一个屋顶露台，但这些空间往往未被充分利用。由于缺乏打理，它们也显得毫无吸引力。

排水管和其他基础设施往往会让公寓屋顶更像是设备区，而非户外空间。| 约翰·布鲁克斯 手冢贵晴提出，只需在这些屋顶上增设一张固定长椅和一个花箱，就能从根本上改变它们在周围人眼中的样子。这些空间通常需要通过侧阳台间接进入，因此手冢由依建议，将入口门设在面向屋顶的墙壁中央，也能改变人们对这些空间的看法。这会让户外区域感觉像是公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为安装这扇门而损失的墙面空间，也能确保买家是真心想要使用这个空间。

对于为取代单一住宅和花园而建造的多户住宅，同样可以将简单的长椅、花箱和遮阳篷作为标准配置纳入其中，鼓励业主将屋顶用于晾晒衣物之外的更多用途。

来自高处的恐惧 另一个令人不安的因素是，人们担心在自然灾害发生时无法从高处逃生。前作家、长期担任《日本时报》专栏作家的斋藤博昭表示，如今的日本建筑在防火性能上远胜以往，但人们的观念可能难以改变。日本地震频发，而火灾在历史上往往伴随地震而来。建筑物常常被烧毁。

在日本，人们对噪音、隐私和极端天气的担忧是屋顶花园不常见的原因之一。| 约翰·布鲁克斯在20世纪日本一场著名的单栋建筑火灾中，屋顶成为了故事的核心。1931年，位于日本桥的白木屋百货商店起火，许多员工疏散到屋顶。他们被火焰困住，消防队鼓励他们跳进铺设好的救生网中。女性销售人员穿着和服，没有穿西式内衣。据说许多人因为害怕暴露自己而犹豫不决，最终丧生。

关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仍有相当多的争论，许多人认为内衣的说法不过是一个都市传说。但从认知的角度来看，这并不重要。白木屋大火是城市居民被困在屋顶后丧生的著名案例。正如斋藤提醒我们的那样，认知具有韧性。它们可能需要时间才能改变。

另一种看待屋顶的方式 2010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将富士幼儿园评为“模范教育设施”竞赛的获胜者，该竞赛吸引了来自33个国家的166份参赛作品。事实上，这座建筑在建筑师中广为人知，但在日本公众中仍然鲜为人知。

在奥斯陆，有一座引人注目的地标建筑，其屋顶得到了充分利用，已成为城市公共空间的一部分，这就是由斯诺赫塔设计的奥斯陆歌剧院，它坐落于奥斯陆峡湾的边缘。

由斯诺赫塔设计的奥斯陆歌剧院屋顶从水边缓缓升起，营造出一个人们可以散步、聚集并享受城市生活的都市空间。| © JIRI HARVAN 歌剧院的屋顶可从地面直接进入，实质上已成为一个城市公园。奥斯陆居民每天都将其用于各种目的。它可以作为户外表演的圆形剧场，人们还曾在上面骑山地自行车、滑板和滑雪。斯诺赫塔另一个拥有便于行人活动的屋顶的著名项目——上海大歌剧院，计划于10月开幕。

理查德·伍德告诉《日本时报》：“奥斯陆歌剧院重新定义了‘屋顶’作为公共生活空间的概念。我们相信上海大歌剧院将把这些理念推向新的高度。”上海大歌剧院设有一个适合步行的屋顶，将建筑的公共空间延伸至周边城市。| 田方方 东京也有自己的屋顶实验。宫下公园在商业开发项目的顶部设置了草坪、步道、滑板和抱石场地。在银座，银座蜜蜂项目将商业屋顶变成了养蜂场，在生产本地蜂蜜的同时帮助绿化城市。

也许日本城市面临的挑战不是寻找更多空间，而是认识到我们头顶上已经有多少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