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晨，伊戈尔·斯梅良斯基都会凝视办公室墙上那张巨大的乌克兰地图，决定该把自己的人派往何处涉险。

他的助手们向他提供有关俄罗斯袭击的实时情报，他据此部署团队，在行动可能取得的成功与人员伤亡风险之间权衡取舍。

但斯梅良斯基并非军事指挥官。他是乌克兰国家邮政服务公司——乌克兰邮政的负责人。

每天，他都必须决定让手下的男女邮递员深入前线沿线那片致命的“杀伤区”多远——在那里，无人机袭击的威胁始终如影随形。

“如果今天去太危险，我们就不去，”斯梅良斯基告诉我们。“我们明天去，或者去别的地方。关键是要尽可能灵活。”乌克兰邮政不仅仅收寄信件和包裹。它以现金发放养老金，代收公用事业账单，还为处于社会边缘的人们运送至关重要的食品和药品。

因此，它为生活在偏远村庄的数百万贫穷和年迈的乌克兰人提供了一条生命线；在那里，商店稀少，进城既昂贵又危险。在一个饱受战争蹂躏的广阔农业国家里，乌克兰邮政是把国家凝聚在一起的粘合剂之一。

这使得该服务成为俄罗斯的目标——近几个月来，俄罗斯不仅加大了对男女邮递员的攻击，还袭击了分拣中心和物流枢纽。克里姆林宫声称此类打击是对乌克兰袭击俄罗斯在线零售商如Wildberries的报复。

斯梅良斯基在他那座俯瞰基辅著名独立广场的宏伟苏联时代办公大楼里表示：“如果我们不去（村庄），就没有基本供应。没有食物。没有药品。人们会陷入困境。如果我们去了，他们可能会推迟从那些他们可能本应撤离的地区撤离的决定。”风险很多。如果一辆邮政车未经通知就出现，可能会聚集人群，为伺机而动的俄罗斯无人机操作员制造目标。但如果他们提前打电话，信息可能会泄露。

“这危险吗？”斯梅良斯基说。“绝对危险。因为有些亲俄分子会把他们即将到来的卡车位置告诉他们。”

如果斯梅良斯基选择不派车去，他就会面临批评。“你会收到那些人的信息，‘你背叛了我们。你没有来……’但如果我去，我可能会冒着司机的生命危险。”斯梅良斯基说，俄罗斯故意针对他的员工，因为他们在支撑乌克兰的韧性、帮助人们在战火和严冬中留在家中生存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不是意外，这是蓄意的，”他说。“通过攻击乌克兰邮政，你给那些……依赖卡车到来的人们施加了压力。”俄罗斯否认以平民为目标。

乌克兰邮政称，自2022年以来，已有数百个分支机构和车辆遭到袭击，超过50名员工在前线或投递途中丧生。

一张档案照片显示，四月基辅遭袭期间，一处乌克兰邮政局受损。我们与38岁的女邮政局长卡捷琳娜·玛丽内奇一同前往扎波罗热附近——这座城市距离南部前线不远。

在全面入侵期间，她失去了家和丈夫，来到该地区重建生活。她在卢卡舍韦村经营邮政局两年，直到今年三月被俄罗斯无人机摧毁，当时无人机 targeting 的是在附近工作的士兵。

她的面包车停下后，一群老年人排起了长队。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一边发放现金，一边收款。

乌克兰的邮局为前线附近的人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生命线，运送养老金和药品。一位名叫纳迪娅的顾客说：“我们要去扎波罗热路途遥远。尤其是现在，我们周围到处都是袭击。他们能来这里，真的很好。”

77岁的奥列克桑德里夫娜穿着紫色晨衣，拄着拐杖来到这里。当我问她，如果没有卡特琳娜，她会怎样时，她说：“我们就完了！我中风刚出院。我能去哪里拿药呢？”

但64岁的米科拉指出了邮局为以老年人为主的居民提供的另一项服务。“这非常重要，”他说。“这是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你出来，和人聊聊天，领养老金，然后回家。”对于偏远社区的许多人来说，卡特琳娜可能是他们与乌克兰国家之间的最后联系。

她说，她希望顾客能为她感到骄傲。“他们爱我，需要我，”她说。“他们在等我。有时他们会打电话给我，尤其是在扎波罗热遭到袭击之后，问我好不好。我们就像一个大家庭。我对他们的态度就像祖母或祖父一样。”卡捷琳娜·马里内奇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家和丈夫——如今，她也失去了她的邮局。对乌克兰邮政的袭击是俄罗斯对乌战争更广泛升级的一部分，俄方加大了对民用基础设施的快速无人机袭击，包括商业基础设施、能源设施、交通网络和边境哨所。分析人士称，随着俄罗斯在东部战场的入侵陷入停滞，它正在寻找其他方式向基辅施压。

为了安全起见，卡捷琳娜总是和她的搭档斯拉瓦一起出行，由斯拉瓦开车。她清点现金时，他就在货车后厢工作，收发包裹，运送食物和水。他还随身在枪套里携带一把手枪用于自卫；这些货车里装着大量现金。

在靠近前线时，两人都会穿上防弹衣。货车里还装有一根天线，能向他们显示那些让前线变得如此致命的小型第一人称视角无人机的位置。他们曾从车里看到过无人机，但幸运的是尚未被击中。

她接受自己的工作很危险，但绝不会改行。“这是我的工作，”她说。“如果我不做，谁来替我做？”乌克兰的防御有多种形式——并不总是靠枪口来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