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和西藏的洪水已造成约1386人死亡，另有约5000人仍下落不明。洪水摧毁了桥梁、水电项目和整座城镇。损失规模巨大，但在尼泊尔和西藏，这类灾难的轮廓却令人悲哀地熟悉。

喜马拉雅地区经常遭遇致命的突发洪水。2025年7月，一场发源于中国的洪水经特里苏里河流域进入尼泊尔，造成19人死亡。其成因动态有所不同，但也涉及冰川融水。2021年印度北阿坎德邦的一场洪水造成200多人死亡，2023年印度锡金邦的另一场洪水造成55人死亡。2022年，巴基斯坦的洪水影响了3300多万人，摧毁170万所房屋，并造成约1500人死亡。

人类的选择如何加剧洪水破坏？是什么导致了这类反复发生的事件？人们很容易将尼泊尔和西藏的洪水简单归咎于气候崩溃。尼泊尔在气候风险最脆弱国家中排名第六，而随着全球变暖，喜马拉雅冰川正在加速融化。气候变化也明显导致了兴都库什-喜马拉雅地区的其他毁灭性事件，包括巴基斯坦2022年的洪水。

气候变化在8月26日尼泊尔和西藏洪水中的具体作用尚不清楚。关于此次洪水的主流理论是，气候变暖意味着永久冻土可能加速融化，当融水渗入岩石裂缝时，可能引发山体滑坡。世界天气归因组织（WWA）是一个模拟人为气候变化在极端天气事件中作用的国际科学家小组，尚未就尼泊尔和西藏的洪水发布报告。

仅凭气候崩溃并不能解释喜马拉雅地区灾害的规模。6月至8月间，印度东北部的阿萨姆邦、那加兰邦和阿鲁纳恰尔邦遭遇了暴雨和多场山洪。世界天气归因组织（WWA）发现，几乎没有证据表明这些洪水是人为气候变化造成的。相反，一系列其他人类选择为灾害的发生创造了条件。无序的城市化使更多人置身险境。森林砍伐使将雨水引入土壤的树木减少，裸露的山坡更容易被冲蚀。基础设施尼泊尔洪水造成的死亡和破坏反映了类似的因素组合。尼泊尔基础设施部前秘书凯沙布·库马尔·夏尔马认为，不受监管的行业，包括河床采砂和将挖掘出的土壤倾倒入河，抬高了河床，使河道更容易发生洪水。

最严重的破坏发生在尼泊尔与中国接壤的拉苏瓦县。然而，拉苏瓦也一直是该国发展最快的地区之一，拥有新的贸易路线、边境设施以及中国支持的水电项目。

水、基础设施与危险之间的相互作用，让人深刻认识到灾害风险的核心教训：不存在所谓的“自然”灾害。自然致灾因子只有在人们置身其路径之上时，才会酿成灾害。如果洪水漫过无人居住的河岸，那里没有人员、道路或农田，这一事件就不会被称为灾害。要想造成如此深重的破坏，身处洪水路径上的人们也必定已将自己的家园、生计和收入来源暴露于毁灭之中。

然后是旅游业的问题。拉苏瓦县周边狭窄的山谷和山峡既是多个水电项目的所在地，也是主要的旅游目的地。数百名外国游客和朝圣者的失踪，使这场灾难受到更多关注。对旅游业的依赖也影响着社区的恢复能力。如此规模的悲剧缩短了旅游季，使依赖旅游业的人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对此没有神奇解决办法，因为另一主要经济选择——农业——同样可能被彻底冲毁。尼泊尔国家减少灾害风险与管理署估计，洪水已损坏1806公顷农田。

如何面对即将来临的灾难 尼泊尔的救援行动仍在进行中。紧急救援的需求将持续数月，而恢复工作可能需要数年。洪水仍将是一个明确且现实的威胁，并且可能会变得更加频繁和更具破坏性。关键问题 为了限制未来洪水造成的破坏，必须做出哪些改变？

在他们为未来做准备之际，尼泊尔和喜马拉雅山脉其他地区将受益于重新思考它们所鼓励的旅游类型。尼泊尔目前是一个低成本大众旅游目的地。去年，尼泊尔一些主要环保非政府组织和大学的研究人员建议，在不牺牲经济效益的情况下遏制大众旅游造成的环境破坏。他们提出了一种规模更小、价值更高的旅游模式。尼泊尔需要的是更少但付费更高的游客。几十年来，不丹一直推行这种模式，谨慎控制游客数量，并管理旅游业对该国环境和社会的影响。哥斯达黎加也采取了类似策略。

对尼泊尔来说，这样的转型并非易事。其基础设施、企业和声誉都围绕廉价大众旅游而构建。不丹的高价值旅游模式得益于一种稀缺性：除印度人外，外国游客从来都不容易进入该国。哥斯达黎加已将超过四分之一的国土纳入国家公园保护，打造出数千平方英里的受保护荒野供游客游览。泰国等其他成熟的大众旅游目的地也在尝试类似的转型。尼泊尔也可以这样做，但只有当高端酒店建在远离灾害的地方，且支撑它们的基础设施具备抗灾韧性时，这种转变才能减少灾害风险。

尼泊尔还可以采取一些中期措施，其中一些可以建立在已经开展的工作基础上。对生活在江河流域的人们进行疏散程序培训，将有助于他们更好地利用现有预警系统。尼泊尔拥有完善的洪水预警系统，8月26日，政府当局在一分钟内就向处于洪水路径上的脆弱社区发送了60多万条预警短信。

预警是否有用，取决于它引发的反应。目击者说，那些立即反应并跑向高处的人活了下来。那些稍有犹豫的人则没有。一位教师迅速疏散学校，救下了900名学生；他当时接听了他所信任的人打来的电话，对方警告他上游更远处的洪水。在接受BBC采访时，他没有提到收到官方短信警报——这洪水疏散训练可以借鉴尼泊尔在抗震准备方面的经验。2015年4月25日的地震摧毁了5万间教室，但所幸发生在学校非上课时间，此后非政府组织和尼泊尔政府合作开展了一项针对学龄儿童的演练和培训计划。这一努力为山区防洪准备提供了一个潜在模式。

尼泊尔的洪水还会不断来袭。冰川将融化，降雨将降临，河流将难以承载越来越大的水量。然而，灾害并非不可避免。人们不会放弃喜马拉雅地区，因此任务在于找到更安全地在那里生活的方式。降低灾害风险很难，但并非不可能。尼泊尔已经打下了许多基础。现在必须在此基础上继续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