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官托马斯·丹斯支持接管格陵兰岛，并主张与俄罗斯重建关系，他长期在俄罗斯做生意，甚至分享过亲克里姆林宫的帖子。

商业方面，作为美国北极研究委员会主席，丹斯曾力挺一家与他有业务关系的荷兰造船企业。

科学方面，丹斯被任命后，围绕格陵兰岛的紧张气氛骤然升温。丹斯没有正式的科学背景，一些丹麦研究人员表示不会加入美国的研究。以上要点由参与本报道的记者和编辑撰写。

40多年来，美国北极研究委员会一直就这片寒冷而动态的极北地区——从环境到军事安全——应研究哪些课题，向国会和总统提供建议。该委员会通常由精通科学和公共政策的人士领导，行事低调，不惹风波。

直到去年12月，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任命一位毫无科学背景的得克萨斯州风险投资家和MAGA网红担任该委员会主席，这一局面才被打破。此后，托马斯·丹斯走遍全球，频频登上新闻头条。作为政府在北极事务上的主要发声人，他推进了总统一些最为大胆的野心，比如接管格陵兰，并在这一过程中激怒了北约盟友。

然而，当丹斯在美国国内外高谈阔论时，政府的议程在哪里结束、他自己的议程从哪里开始，并不总是清晰可辨。

例如，他一再表示美国需要更多破冰船——特朗普长期以来一直将这些船只视为主导北极的关键。在此过程中，丹斯尤其力挺一家造船企业——荷兰达门造船厂，而他与这家公司曾有过商业关系。

“他们是世界上最大的破冰船和冰级船舶建造商，”丹斯4月在阿拉斯加安克雷奇的一场活动上说。当时，他的咨询公司正致力于帮助达门拿下联邦政府的一份破冰船合同。

在向政府官员、外交官、学者和记者等听众发表讲话的过程中，丹斯——他佩戴着北极委员会徽章，举手投足间散发出学者气质——也涉足了外交政策。

在媒体和公开活动中，他支持特朗普接管格陵兰的推动。他还热情主张美国与俄罗斯建立更紧密的关系——尽管一个两党议员团体正呼吁对俄罗斯实施更严厉制裁，并向乌克兰提供更多援助。丹斯和达门长期在俄罗斯做生意，而丹斯经常分享带有亲克里姆林宫观点的社交媒体帖文。

“我们想要一个和平的北极，我们想要一个和平的世界，”他在宣布计划前往莫斯科几天后的一次活动中说。“要实现这一点，俄罗斯和美国必须和睦相处。”

弗兰·乌尔默说，如此宽泛地就外交政策发表意见“远远超出”北极研究委员会的科学职责范围。乌尔默曾担任该委员会主席九年多，直到2020年被特朗普替换。“而且肯定超出了美国北极研究委员会过去的职责范围。”根据北极委员会网站上丹斯的个人资料，他的咨询公司阿尔米兰塔战略公司“为在北极工作的投资者和企业提供咨询”。丹斯远非特朗普政府中第一个将公共利益与个人利益混为一谈的人。

在特朗普解除政府对利益冲突的防范措施后，许多高级官员及其监管行业的财务状况受到了审查。

非营利监督机构“公共公民”的联合主席罗伯特·韦斯曼表示：“追求个人经济利益已成为常态。”

根据法律，丹斯的职位使他能够获取来自其他联邦机构的政府信息——这种安排可能有利于他的私人利益。此类潜在利益冲突通常受联邦道德规则约束。但丹斯角色的性质赋予了他比其他被任命者更大的自由度。委员会成员不被视为政府雇员，因此无需提交披露利益冲突的道德表格。您了解美国政府在海外的交易、金融和投资吗？

我们正在报道特朗普政府如何将公共资金投资于海外私营企业。如果您对此话题有更多了解，请联系我们的报道团队。

希瑟·沃格尔：我有兴趣了解更多关于联邦机构在海外金融合作的情况。如果您曾与政府或其私营部门合作伙伴共事，或在此领域有相关线索，请与我联系。

事实上，一位白宫官员告诉ProPublica，正因如此，丹斯的咨询工作不构成利益冲突。

“汤姆·丹斯在领导北极研究委员会方面做得非常出色，他的造船专业知识帮助他成功胜任了这一角色，”白宫发言人安娜·凯利表示。“总统赞赏他为推进美国在北极的利益所做的一切。”

这位白宫官员表示，丹斯是法律指定的两名代表“工业利益”的委员会成员之一。即便如此，丹斯缺乏研究经验这一点仍然引人注目。另一位工业界代表拥有博士学位，并曾担任美国地质调查局局长。

丹斯多次拒绝就本文接受采访，也未回复ProPublica的书面提问，但他今年告诉《纽约时报》，他的职位并不妨碍他在私营企业工作。

北极委员会的重要性可以说从未像现在这样突出。该地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暖，加速了海平面上升，并在美国及其他地区引发极端天气。冰川融化也带来了地缘政治后果。俄罗斯和中国正在极北地区举行联合军事演习。那里开辟了新的航运路线。矿产资源也正变得可能更易于获取。

在7月的一次公开露面中，丹斯列举了该委员会的四大优先事项：军事与国家安全、能源安全、北极地区的经济发展，以及“我们称之为‘社区安全’的内容”。他没有定义这一术语。

来自俄罗斯的爱——丹斯长期以来一直对俄罗斯怀有好感，而这个国家拥有迄今为止最长的北极海岸线。

他对俄罗斯的喜爱至少可以追溯到七年级，当时他说自己在马里兰州的公立学校被选中学俄语。后来他作为交换生访问了莫斯科，然后在1990年代中期回到那里从事金融工作。

他曾在一家由美国国际开发署资助的私募股权基金工作，该基金旨在苏联解体后发展私营部门。在去年的一篇LinkedIn帖子中，他回忆了自己和基里尔·德米特里耶夫——一位哈佛毕业的银行家，如今担任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与特朗普官员之间的中间人——在金融职业生涯早期如何身处同一个圈子。

几十年后，在特朗普首次担任总统期间，丹斯在财政部谋得了一份国际事务高级政策顾问的工作。在那里，他任职于一个负责美国对格陵兰控制问题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秘密工作组，这一消息最初由《纽约客》报道。一位前特朗普政府官员告诉ProPublica，该工作组的目的是加强美国在格陵兰的战略地位，并制定政策使两者关系更加紧密。

或许正是因为这项工作，特朗普在2020年底首次任命丹斯为北极研究委员会成员。他的任期很短暂。2021年乔·拜登总统上任后，新政府解雇了丹斯和其他三位特朗普任命的人。丹斯很愤怒。

“我们是在未获通知的情况下被解雇的，还遭到白宫匿名诋毁，称我们‘缺乏相关专业能力’，”他在《国会山报》上写道。“当时，我是该机构37年历史上首位能说流利俄语的专员，而俄语是世界上最大北极国家的语言。”丹斯与另外两名前特朗普政府财政部官员共同创办了一家投资公司，但这家公司寿命不长，于2023年底关闭。

那一年，丹斯在Substack上表示，他是“第一个美国人”发起行动，试图收购芬兰的赫尔辛基造船厂，全球约一半的破冰船队都在那里建造。当时该造船厂的一名俄罗斯所有者是一位前普京副部长的商业伙伴。这一努力最终失败。

他曾周游世界，与乌兹别克斯坦、乌克兰和罗马尼亚等地的官员交谈。记录显示，他曾代表哈萨克斯坦大使馆和该国国有国家石油天然气公司进行游说。他的领英个人资料显示，他曾在保守派传统基金会担任访问学者期间，为“乌克兰战后重建”制定政策建议。他还为传统基金会的联邦劳动力削减项目“2025计划”做出了贡献，该项目的负责人是他的双胞胎兄弟保罗。

随后在2024年5月，他创立了一个名为“美国黎明”的非营利组织。其目标是促进美国与格陵兰之间的关系。

特朗普获胜后，丹斯在Substack的评论中承诺，“下一届特朗普政府将让美国成为一个伟大的北极（MAGA）国家！”2025年1月初，丹斯和美国黎明组织协助安排了小唐纳德·特朗普和已故保守派活动人士查理·柯克访问这座北极岛屿。随后，他试图邀请副总统JD·万斯的妻子乌莎前来观看一场广受欢迎的狗拉雪橇比赛（在抗议活动后，此行被缩减）。

丹斯还拉拢了格陵兰最直言不讳的MAGA狂热支持者——一位名叫约根·博阿森的砌砖工，丹斯称其为“好朋友”——来为美国控制格陵兰争取支持。“世界上最好的破冰者”丹斯并未在第二届特朗普政府中获得新的全职职位。但他仍留在特朗普的圈子里。

他曾是保守派活动人士、前特朗普顾问史蒂夫·班农的“作战室”播客的常客。有一期节目，他从罗马尼亚连线发言，为极右翼罗马尼亚总统候选人乔治·西米翁拉票（西米翁后来被看到与共和党人在肯尼迪中心切一个做成格陵兰形状、表面饰有美国国旗糖霜的蛋糕）。“这里有一种现象，就是沉默的乔治·西米翁选民，有点像你们的沉默特朗普选民，”丹斯对班农说。“这很重要。”（西米翁败选，随后试图让选举结果作废，但未成功。）到去年8月，丹斯在私营部门又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在领英上发文称，自己“非常激动地宣布，我正在与全球领先的造船企业达门造船集团合作”。

当时，荷兰检方正以违反欧洲制裁为由，调查该公司是否向俄罗斯供应了可用于军事目的的装备。丹斯在帖文中晒出一张他与三名公司高管挽臂合影的照片，其中一人是后来在调查中被荷兰当局拘留的吕特赫尔·多尔克。该案目前仍在审理中。（多尔克未回应置评请求。）达门在回应提问时分享了一份新闻稿，称其“始终遵守适用的制裁方案，并对其活动保持了完全透明”。

丹斯表示，他正与这家造船企业合作，“将一些世界上最好的破冰船引入美国”，并指出美国海军最近选择达门“帮助其快速推进一支新舰队”的建设，该舰队由多达35艘中型舰艇组成，用于向海岸运送部队和补给。根据记录，海军以330万美元的价格从达门购买了该舰船的设计方案，并未经过典型的招标程序，称采用“成熟”设计将节省时间和成本。（海军未回应置评请求。）12月，特朗普任命丹斯为北极研究委员会主席。

公告称，丹斯作为商人的主要关注点是“造船和运输，除其他项目外，他正在领导为美国开发破冰船和冰级船只的努力，同时帮助恢复美国的海事基地。”

此后，丹斯在谈话和公开露面中一直支持达门。今年4月，他说：“在委员会之外，我戴着为世界上最大的造船商之一工作的帽子，这个集团叫达门。”在ProPublica报道此事时，达门终止了与丹斯的协议，该协议原本会在公司获得建造破冰船合同的情况下向他支付报酬。

如果丹斯试图推进达门的利益，根据法律，他可能被要求要么作为游说者，要么作为外国代理人进行注册，专精于《外国代理人登记法》的律师乔什·罗森斯坦如是说。文件显示，他两者都没做。

“这无疑会让我质疑，他代表达门与美国政府进行了何种互动，”罗森斯坦说，“以及和谁。”白宫对此予以反驳。发言人凯利表示：“这些所谓的‘专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丹斯是否还有其他可能影响其政府职务的商业关系，目前尚不清楚。在财政部任职时，他曾报告持有全球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该公司是一家当时在俄罗斯经营多家棒约翰餐厅的企业的母公司。这笔投资——丹斯报告其价值在25万至50万美元之间——如今已不为公众所知，因为他不再需要披露自己的财务利益。

曾领导全球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克里斯托弗·温表示，他无法讨论他人的投资。

与大多数高层总统任命官员不同，根据法律，北极委员会主席——其仅有资格获得每年最高约5.5万美元的津贴——并非联邦雇员。而且，尽管该委员会有一丹斯的外部兼职可能存在问题，如果他利用自己在联邦政府的权限为其他雇主或国家谋取不当利益的话，曾在共和党和民主党执政期间担任白宫及其他机构道德律师的弗吉尼亚·坎特如是说。

“他与外国有牵连，又能接触到政府各部门的信息，”她说，“这理应引发国家安全方面的担忧。”ProPublica就坎特的评论向白宫求证，但白宫未予回应。

格陵兰的冷淡接待 自丹斯重返北极委员会以来，围绕格陵兰——丹麦的一个半自治领地——的紧张局势不断升级。

丹斯担任委员会主席一个月后，特朗普表示他将“以某种方式”拿下格陵兰。他最初拒绝排除使用军事力量的可能性。丹斯附和了特朗普的说法，当月告诉BBC“一切都在考虑之中”。尽管丹斯在联邦政府中只是个小角色，但美国企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希瑟·康利表示，“当他发言时，国际受众和官员都将他视为美国政策的代表。”

记录显示，在担任主席的头五个月里，丹斯经常接受外国媒体采访，并前往丹麦、挪威、意大利和加拿大等地——以及佛罗里达州的海湖庄园和纽约市的探险家俱乐部。委员会在他的差旅费上花费了约87,000美元。

他没有返回格陵兰。但美国政府的言论让丹麦进入了战备状态。丹麦派遣士兵前往格陵兰，携带炸药并计划在美国入侵时炸毁机场。一位格陵兰政客告诉ProPublica，有一次，一些学童被指示练习在课桌下躲避，以防此类事件发生。

格陵兰人一再重申“欢迎做生意，但不出售”。万斯的言论似乎只会进一步加深分歧。今年2月，他在挪威参加一个会议时，被一个热麦克风捕捉到他对一名格陵兰政客说“支票已在邮寄途中”。北极研究委员会前主席迈克尔·斯弗拉加也在同一会议上，并公开告诉那位政客“把支票撕了”。特朗普继续推动这一主张。7月中旬，他在Truth Social上发布了一张地图图片，地图上格陵兰岛被叠加了美国国旗。

这些言论对北极研究产生了影响。几位丹麦研究人员表示，他们将不再参与与美国的研究。其中一人指出，她的同事在最近的一次会议上避开了万斯。

丹斯目前在格陵兰的角色尚不明确。他在最近的一次会议上表示，他没有参与美国、格陵兰和丹麦谈判代表之间今年早些时候开始的会谈。5月，特朗普的格陵兰特使、路易斯安那州州长杰夫·兰德里和美国驻丹麦大使肯·豪厄里在未通知丹斯的情况下，出席了在首府努克举行的一场商业会议。兰德里和豪厄里出席了拍照活动，并为一座新的、更大的领事馆大楼揭幕，而外面则有抗议者高喊口号。

一位白宫官员对ProPublica表示，格陵兰“从美国国家安全的角度来看至关重要”，并且“我们非常乐观地认为，我们在外交谈判中正走在良好的轨道上”。该官员没有提及丹斯的角色。

转载俄罗斯宣传 自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美国和欧洲盟友冻结了与该国的关系，此后官方访问俄罗斯极为罕见，然而丹斯在4月于安克雷奇露面时宣布，他计划“大概在下个月”前往莫斯科讨论研究合作。此行从未成行；国务院关于俄罗斯的官方指引是“任何理由都不要前往”。当被问及丹斯推动重建关系和旅行计划时，国务院发言人将问题转给了丹斯。

他在X上的社交媒体动态充斥着外国新闻账号，有时来自同情克里姆林宫的媒体。

去年10月，他转发了一则哈萨克媒体的报道，内容是关于普京警告称，如果美国向乌克兰提供战斧导弹，将导致美俄关系破裂。

今年5月，丹斯曾写到他的祖父参加了二战期间为苏联提供补给的危险的“摩尔曼斯克快线”。丹斯用俄语和英语写道：“胜利日快乐”，并转发了一段俄罗斯官方媒体发布的普京在士兵纪念碑前献花的视频。该视频的原发布者被乌克兰政府称为俄罗斯宣传的来源。

康利说，“当你在转发俄罗斯信息时，每个人显然都需要格外谨慎”，因为这类帖子可能会宣传一种“违背美国国家利益”的叙事。她还说，用俄语发布“胜利日快乐”可能听起来无伤大雅，但“现在这样做是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普京在谈论乌克兰时提到了俄罗斯在二战中的胜利，甚至将乌克兰人等同于德国的纳粹。白宫没有回应有关丹斯涉俄帖子的提问。

在普京领导下，俄罗斯将其未来与北极及该地区自然资源（包括液化天然气）捆绑在一起。美国针对俄罗斯能源部门的制裁使这些努力受挫——而俄罗斯在与特朗普政府的持续谈判中一直试图扭转这一局面。

丹斯曾在社交媒体上评论相关进展，称德米特里耶夫——这位如今作为普京的关键谈判代表与特朗普政府打交道的俄罗斯人——是“克里姆林宫的秘密王牌”。丹斯在谈到德米特里耶夫时写道：“我们现在年纪大了，有了些白发，但看看特朗普政府在与谁谈判，还是挺有意思的。”德米特里耶夫曾升任俄罗斯一家主权财富基金的负责人，后于2022年因与普京的关系以及从美国筹集资金的工作，被拜登政府的财政部制裁。

在被问及丹斯呼吁合作一事时，白宫发言人凯利表示：“特朗普总统及其整个政府都愿意与任何人合作，以推进美国利益，包括实现俄乌战争中的和平。这一做法帮助美国将冲突双方拉到一起，举行历史性的和平谈判。”

丹斯似乎在最近一次露面中淡化了与特朗普政府在俄罗斯问题上的分歧。他对包括国务院官员、俄罗斯大使馆人员和格陵兰外交官在内的听众说：“我认为，结束俄乌战争是优先事项。停止杀戮。”但到了接下来的7月，丹斯在阿斯彭的一次会议上发言时，开场和结尾都将俄罗斯称为“邻居”。他再次敦促美国修复关系。

他说：“我们需要能够与俄罗斯人沟通。毫无疑问，我们在乌克兰问题上有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们厘清，但我们必须努力实现北极和平。”

凯利说，丹斯先生呼吁结束多年流血冲突并扩大对话的言论“毫无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