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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报

揭露:移民及海关执法局在拘留创纪录数量的孕妇期间,未能统计流产情况

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正在创纪录地逮捕孕妇和青少年,并将她们关押在拘留中心,她们表示在那里获得医疗护理极其困难。与此同时,该机构似乎已无法统计有多少人经历了流产。

《卫报》获得的政府文件显示,特朗普政府去年秋冬季关押的怀孕移民人数超过了前一年的任何时期。

文件显示,在特朗普政府执政的前九个月,ICE记录了18起流产事件,但该机构没有2025年10月3日之后的流产数据。

与此同时,被拘留的孕妇报告称,她们难以获得常规和紧急医疗护理。在接受《卫报》采访以及通过律师提供的证词中,一些经历过流产或因怀孕并发症住院的女性表示,尽管持续疼痛和出现症状,但她们没有得到后续护理。

35岁的阿娜贝尔说,在肯塔基州坎贝尔县拘留中心的体检中,她被告知要做怀孕测试时,才知道自己怀孕了。一个月后,她开始大量出血——每30分钟就会浸透一个新的卫生巾。在当地急诊室,她被锁在病床上,被告知她已经不再怀孕了。

劳拉,21岁,在怀孕中期被送往德克萨斯州的迪利拘留中心,当时她怀的是高危妊娠。现在,她仍被拘留,即将进入孕晚期,却持续腹痛和出血——她说她没有机会见到妇产科医生。

安吉,26岁,在被关押进加州梅萨维德拘留中心几周后,得知自己怀孕了。又过了几周,她醒来时发现身体排出大量褐色液体。她说,拘留中心的医务人员告诉她,流产不是她的错。

尽管很难确定流产的原因,也很难将流产完全归咎于拘留期间的状况,但医生组织“医生促进人权”的妇产科医生兼医学专家黛博拉·奥滕海默表示,被拘留的女性在出现流产症状时,显然没有得到她们所需的医疗护理。

奥滕海默说,那些流产后未得到适当治疗的女性,包括未能接受超声波和其他检查以确保其体内妊娠组织已完全排出,可能会出现感染和其他严重并发症。

奥滕海默说:“这些被监禁的女性没有得到她们本应得到的产前检查。如果她们需要,也没有得到高危产前检查。而且如果她们流产了,她们得到的医疗护理也是微乎其微,甚至没有。”

美国妇产科医师学会首席医疗官克里斯蒂娜·戴维森在7月表示,“将怀孕患者拘留和关押,对怀孕患者和胎儿都构成严重的医疗和心理健康风险”。她还说,拘留设施中护理的疏漏可能会将可治疗的疾病升级为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

《卫报》根据《信息自由法》提出请求,随后与新闻记者自由委员会合作提起诉讼,以获取有关被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拘留的孕妇人数的数据。最终,ICE分享了追踪2024年10月至2026年1月中旬被拘留的孕妇、产后妇女和哺乳期妇女人数的记录,但仅提供了截至2025年10月3日的流产数据。在提供给《卫报》的内部文件中,该机构表示,由于其医疗会计系统的变更,未能获得之后几个月的流产数据。

针对国土安全部(DHS,负责监督移民及海关执法局 ICE)关于其 2025 年 10 月 3 日之后追踪惯例的后续提问,一位发言人最初表示,该机构在月度报告中追踪了流产情况。但随后,该发言人证实了其内部文件的内容——即该机构没有 2025 年 10 月至 2026 年 6 月期间的流产数据。

此前,国土安全部从未承认过它丢失了流产记录——即使在美国参议员向该机构索要数据时也没有。

“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无法报告其拘留了多少女性出现流产情况,这对政府来说很方便,”德州一家人道援助和移民服务非营利组织 Raíces 的联合首席执行官 Faisal Al-Juburi 表示。“当你不对如此重大的事情进行追踪时,你就无需面对你的政策所带来的现实。” 对于 Anabell——一位来自尼加拉瓜的寻求庇护者,她曾生过三个孩子,并有过一次流产经历——她上次怀孕几乎没有一件事情是正常的。

她说,2月25日,当她去参加强制性的移民局报到预约时,她还在想为什么她的月经还没来。这次拜访一切如常,直到她即将离开时,一名官员告诉她不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如同一场梦。她被送往肯塔基州纽波特的坎贝尔县拘留中心。她接受了体检,并进行了一次怀孕测试。然后是第二次测试。两次结果都呈阳性。“这让我很意外,”她通过拘留中心的电话说道。“我当时只会哭。”她说,她没有接受血液检查来确认怀孕是否健康,也没有拿到产前维生素。她也没有被安排做超声波检查。她确实收到了一份特殊的餐食,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医疗饮食——孕期高蛋白,含睡前加餐”。通常,这意味着多一个花生酱三明治和一小盒牛奶。

接下来的几周里,她经常感到恶心,几乎吃不下睡不着。她会从其他被拘留者的哭喊声中醒来,或者被狱警的吼叫声吵醒。

被捕约一个月后,她开始出血——起初量少,后来量大。“我告诉他们我需要看医生,”她说,但一名警官告诉她得等。在一份紧急医疗请求中,她写道:“这很紧急,拜托了。我怀孕了,从昨天开始一直在流血……我为孩子感到害怕。”据她说,其他被拘留者注意到她脸色异常苍白,也试图帮她寻求帮助。一天后,她被紧急送往急诊室。她被铐在病床上,在三名移民官员的看守下,通过电话里的一名西班牙语翻译得知自己已经不再怀孕。

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一再拒绝向阿娜贝尔及其律师提供她的医疗记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送往了哪家医院,因此她的律师通过联系附近的医疗机构才找到了她的就医记录。医生记录显示,她的妊娠激素水平偏低,这表明她可能在大量出血之前就已经流产了。

阿娜贝尔仍在坎贝尔拘留中心,持续出现出血、呕吐和大量脱发等症状。她说自己体重减轻了约30磅,皮肤娇嫩并伴有皮疹。在她与《卫报》分享的医院记录中,急诊医生写道,如果出现任何新症状,她应返回医院就诊,并应在妇科诊所接受后续治疗——但坎贝尔的医护人员并未提供任何检查。“我不知道我将面临什么,”她说。

阿娜贝尔说,她在拘留所遇到了另外两名孕妇——其中一人似乎流产了。

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向《卫报》公布的数据显示,自唐纳德·特朗普于2025年1月上任以来,该机构拘留的孕妇人数不断增加。根据该机构的记录,在去年秋冬季于明尼阿波利斯、芝加哥等城市进行备受瞩目、军事化程度很高的移民搜捕行动期间,ICE拘留的孕妇人数比前一年任何时候都要多。10月份,拘留所里至少有87名孕妇和少女,11月份则有101人。

大多数进入移民拘留所的育龄妇女在初步医疗评估中会接受怀孕检测,但并非所有人都接受。一些被拘留的妇女表示,她们无法获得怀孕检测,因此ICE公布的数字可能被低估了。

根据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的记录,从2025年1月到2025年9月,至少有18名女性在羁押期间发生流产。移民系统医疗保健专家表示,这很可能还是一个被低估的数字。一些女性在怀孕早期发生流产时,可能不会出现明显的身体症状,因此不会寻求或接受紧急医疗护理——所以她们的妊娠丢失可能没有被记录在ICE的记录中。

ICE在内部机构文件中指出,截至2025年10月3日之后,没有关于流产的更新数据,因为该机构已终止了与退伍军人事务部财务服务中心(VA-FSC)的合同,该中心此前负责处理该机构的医疗账单。

总部位于弗吉尼亚州的私营公司Acentra Health获得合同,将从2025年10月起取代VA-FSC——但ICE的医疗索赔处理已延迟数月。

移民律师和前国土安全部官员对《卫报》表示,ICE仅通过其医疗账单供应商来追踪流产情况,这令人费解。

联邦政策在一项2021年的指令中概述,指示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应完全避免拘留怀孕、产后和哺乳期移民,“除非法律禁止释放或存在特殊情况”。如果ICE确实拘留了怀孕人员,该指令要求官员持续监测和记录其健康状况。拘留中心的特工或承包商应每月向执法和遣返行动执行副局长提交关于这些被拘留者的最新情况。负责监督拘留期间医疗保健的ICE医务部门,应持续评估继续拘留他们是否符合医学建议。

“在拘留是必要且适当的极少数情况下,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必须对已知怀孕、产后或哺乳期且被ICE拘留的个人进行健康和福祉的全面监测,包括定期的拘留和医疗重新评估,以确保提供适当的产前/或产后以及其他医疗和心理健康护理,”该指令规定。

美国国土安全部(DHS)的一位发言人表示,该机构仍在遵守该指令。“2021年的指令仍然有效,”发言人钱德勒·里贝尔(Chandler Rebel)说。“孕妇会接受定期的产前检查、心理健康服务、营养支持以及符合社区护理标准的安排。” 他没有回应《卫报》关于有报道称女性未能获得必要的产前、产后和流产护理的提问。

阿森特拉没有直接回应关于它是否代表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记录流产情况的问题。相反,它将《卫报》引向一份声明,澄清由于政府关门导致ICE的新索赔处理流程延迟。

法庭记录以及对美国国会议员、移民律师和怀孕被拘留者的采访表明,政府几乎已经放弃了遵守该指令。

《卫报》审阅了德克萨斯州迪利拘留中心八名孕妇和少女的病例细节,她们抱怨在该中心遭受医疗疏忽。该中心是美国唯一一个同时关押家庭和单身成年人的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设施。其中几人声称,语言障碍使她们难以获得医疗服务。据 Raíces 称,一名怀孕四个月的妇女因为不会说英语而被一名护士吼叫,之后她不再信任医务人员。一名患有严重贫血和哮喘的孕妇未能获得处方治疗。一名怀孕六个月、乙肝病毒载量很高的孕妇未能获得她所需的抗病毒药物,以降低将感染传染给婴儿的风险。

劳拉,这位21岁的女子和她两岁的儿子目前仍被关押在迪利,她表示自己有流产史。在她被拘留于强制性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预约的两天前,她因流产症状前往急诊室,被诊断出患有高危妊娠疾病。抵达迪利后,该设施的一名医生对她进行了评估,并告知她的病情需要专科医生诊治。“尽管有此临床诊断,但该设施的管理层未能批准或为我安排会诊,”她在向《卫报》分享的一份法律声明中说。

Raíces的Al-Juburi表示,她和她的儿子一开始就不应该被拘留。去年,她和儿子被流弹击中后,她获得了犯罪受害者特殊签证的认证。

2021年的指示要求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除非在特殊情况下”,避免拘留孕妇。但据《卫报》审查的十几个案例显示,律师们表示,他们没有从ICE官员或国土安全部(DHS)那里得到任何关于如何符合“特殊情况”标准的明确解释。许多人是寻求庇护者,有安排好的移民听证会,并按时参加了ICE规定的约谈——这表明他们没有潜逃的风险。

“我还没有遇到过我所认为符合‘特殊情况’定义的孕妇或产后女性,‘特殊情况’是在法律其他领域使用的说法,”罗伯特和埃塞尔·肯尼迪人权中心的高级律师莎拉·德克尔说。根据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的数据,她的许多客户被关押在位于巴塞尔的南路易斯安那州处理中心,这是一个全女性的拘留中心,拥有该县数量最多的孕期被拘留者。

德克尔还对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是否不知道其拘留的女性中有多少人曾经历过妊娠并发症或流产表示怀疑。

“我们在巴希尔遇到的许多孕妇告诉我们,她们曾向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官员透露自己怀孕,不得不争取获得产前护理和妇科医生的诊治,并且需要紧急治疗并发症,”她说。“因此,移民及海关执法局显然是知情的,我认为他们试图模糊人们获取这些数据的意图,是为了掩盖这些设施中发生的危及生命的医疗疏忽的程度。”《卫报》在此报道中未透露这些孕妇的全名,以保护她们的隐私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