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这是长三角一个吹唢呐的民间艺人，中国的农村有习俗，家里有人结婚或者有人去世都要举办仪式。这一个唢呐手在每一个大家聚餐的地方，每一个桌子上都要对着他们吹。我们在结核高发地区筛查结核病时候发现他是一个结核病的携带者，细菌载量非常高。”国家传染病医学中心（上海）主任、上海感染与免疫科技创新中心主任张文宏说。

结核是全球单一传染病死因之首。2024年全球新发结核病患者约为1070万人，结核病相关死亡约为123万人。少有人知的是，中国结核防控形势仍不乐观，印度、中国、菲律宾和俄罗斯的每年耐多药结核（MDR-TB）新发病例占全球半数。

耐药结核病是对一种或多种抗结核药物耐药的结核病。相比普通结核，它被医生称作“难啃的硬骨头”，危害极大。一位普通结核患者服药时间仅需六个月，治愈率在90%以上，治疗花费几千元。一旦发生耐药，不仅诊断和治疗困难加剧，而且治疗时间比普通结核延长3至4倍，治愈率骤降30%—40%，治疗费用逼近20万元，个人、家庭及社会承受巨大负担。（详见《财新周刊｜结核为何难愈》）值得注意的是，结核病已经出现有效疗法。最近几年，世界卫生组织公布了对于耐药结核的新治疗方案，如果每一个病人都能得到及时、合理治疗，采用以贝达喹啉为核心，搭配普托马尼、利奈唑胺的六个月全口服方案，治疗成功率可以达到85%-90%。2024年12月，普托马尼在中国获批上市，意味着国内患者治疗方案能够向国际水平看齐。

但这只是一个假设——最先进的治疗方案、最先进的药物，可以抵达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病人。“技术并不一定可以抵达世界上最需要它的人。”张文宏说。

这就意味着，现在仍然有很大一部分耐药结核病人不能治愈。等待他们的结局是或反复治疗，或失访，或死亡。如果没有及时、合理治疗，一位耐药结核患者还可以传染出新的耐药结核病患者。2024年有39万人发展为耐药结核，其中约有17万人被检测出来，16万人启动了二线治疗。这代表约有58%的病人没有被发现、诊断、接受治疗，最终带来耐药结核的持续传播和死亡率的上升。

因此，张文宏的团队一方面推出了突破药物限制的精准治疗方案。即在新药不能抵达，或者价格不能覆盖的地区，通过更快速有效的诊断，通过监测耐药的敏感性，推出了更可及和更公平的改良方案，并应用于贵州、云南等结核高负担地区。“比如贵州，在我们进入之前，耐药结核病只有41%的治疗成功率，但是今天已经接近70%，我们希望这个数字能够不断地上升。耐药结核治疗周期有望继续缩短，关键是提升公平》）更重要的是，找到隐匿的病人。张文宏强调，约有48%-83%的病人未表现出结核病症状，没有咳嗽、发烧，但是携带结核分枝杆菌，他们是无症状结核病患者，仍会传播结核。

如何发现这部分人群？新的技术带来可能。在中国的浙江、贵州，张文宏的团队和疾控合作在当地开展了AI胸片筛查，如果AI发现异常，再现场做舌拭子取样确诊。“这样一站式的检测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对大量的高危人群进行全面的筛查。”

“要消除结核病，不仅仅只有技术的差距，更大的差距来自于系统性的投入和支持。”张文宏说，“希望最终我们能够终结结核，也希望南南合作能够深入，世界各方力量一起贡献自己可以提供的技术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