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资料图:新加坡滨海湾,CBD中央商务区。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过去一两年,一个低调但值得留意的跨境资金现象正在发生:不少台湾本土家族,尤其是依托半导体产业崛起的高净值群体,密集前往新加坡开户、设立家族办公室,将部分资产向外转移。
有意思的是,这一波资金出海的节奏,相比其他区域高净值群体的离岸布局,来得似乎有些滞后。这背后的第一层驱动力,来自AI半导体周期带来的财富重构。AI算力需求爆发,带动台湾芯片设计、制造、封测产业链持续繁荣,一大批本土企业家、家族账面财富快速膨胀。当资产体量达到一定规模,单纯存放于台湾本地的金融机构,在资产隔离、家族传承、税务规划层面的短板就会凸显,天然产生搭建离岸资产架构的需求。
除AI造富效应外,不少台湾高净值人士将2027、2028两个时间节点纳入资产沙盘推演。2027年作为地缘政治中“戴维森窗口”的最后一年,叠加2028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两个时间窗口交织,拉长了部分高净值人士对于不确定性的预期。
彭博社近期采访多位台湾高净值人士与私人银行、律师、资产管理人的报道显示,超过三分之二受访者表示,已经着手进行财富再布局。台湾纺织龙头旭荣集团执行董事黄冠华那句广为流传的话,折射出不少岛内家族当下的真实心态:“万一发生紧急状况,能有一个飞机可以降落的地方,手里至少保有资产。”
台湾玉山银行联合 KPMG 安侯建业(毕马威台湾)发布的《2026台湾高资产顾客财富管理与传承调研报告》印证了这一结构性转变:过去三年,新加坡已经超越香港,成为台湾离岸财富配置的首选目的地;台湾人士在新加坡持有的资产约10.4兆新台币(约2.18万亿元人民币),已经高于在香港的9.6兆新台币(约2.02万亿元人民币),上述数据尚不包括房地产资产。
记者向新加坡本地银行及台湾家族人士询问时,他们均指出:来自台湾高净值客群的资金流入,过去一两年持续增长。银行人士强调,这本质上是长期资产配置行为,核心吸引力来自新加坡无资本利得税、无遗产税,加上稳定的政经环境,以及新加坡持续推出鼓励海外家族设立实体、企业据点的政策红利。对比台湾地区,新加坡对于需要跨代传承大额股权资产的家族而言,税务损耗会显著降低。
这里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结构性变迁:过去数十年,香港长期是台商、台湾高净值家族首选的离岸资金中转站。大量台企的海外营收、家族离岸财富,习惯先归集到香港账户,依托地缘接近性与成熟的金融网络做资产托管。但最近几年,不少台湾家族开始调整架构,把原本放在香港的部分离岸资产逐步分流至新加坡。
这并非全盘否定香港,而是资产篮子的再分配。香港依旧保留用于大中华区业务周转的经营性资金;而用于家族传承、长期避险的大额金融资产,则转移到新加坡家族办公室与信托架构。
新加坡之所以成为优选目的地,除了独立的司法体系、成熟的家办政策与完善的私人银行网络外,一个不容忽视的新动向是,全球AI算力基础设施与数据安全要求的提升,进一步抬高了新加坡作为科技与金融枢纽的战略地位。
在这一轮中美博弈中,东盟各国成为主要得益者,不仅承接了供应链转移的产业红利,在基建升级与数字经济上也获得丰厚回报,而且,离岸金融避风港效应日益凸显。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因“福建帮”洗钱事件影响,新加坡收紧对部分海外资金的合规审查,加上本地金融市场的深度和广度与香港相比仍有差距,使得部分资金近年又回流香港,或是改为在港、星之间灵活游走,而台湾资金的出海恰好也加入了这一动态平衡。
长远来看,这股资金流向正在重塑香港和新加坡家族办公室赛道的竞争格局,两者的关系正由单纯的“竞争”(详见《亚洲家族办公室热潮》),转向“竞争与互补”。
在中美竞争的大背景下,不少家办开始采取双城布局策略或被称为“混合模式”,即香港发挥前端优势,新加坡承接中后端运营。加之香港特区政府近年相继推出一系列基金设立优惠政策,以及即将推出税务改革,正以厘清“确定性”的举措吸引全球资本(详见《免税优惠抢基金落户 港府、律师详解最新适用范围》)。
资本永远在寻找确定性。当财富体量足够大,对不确定性的定价,就会直接转化为跨境资产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