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过去几个月，智能体（AI）支付涉及的支付交易笔数和金额日渐增多，各类支付机构的竞争日趋激烈。“这场没有硝烟的竞争早已悄然展开。归根结底，比拼的是资金实力、数据训练能力以及专业人才储备。谁能够抢占行业先机，率先推出安全合规、可落地的产品，谁就将占据领先位置。”PayPal副总裁兼大中华区CEO张弘接受财新采访时称。
近几年，作为老牌跨境支付龙头的PayPal，面临专注打造AI支付基础设施的Stripe等新兴金融科技公司的崛起，整体落后于同行，陷入增长困境，股价大幅调整，并传出Stripe有意收购的消息（参见财新网报道《全球支付巨头PayPal二季度业绩略超预期 股权收购悬而未决》）。
2026年5月，PayPal宣布内部战略重组，精简管理层级，加大人工智能投入，并专门设立“AI转型与简化官”，由沃尔玛前技术高管安舒·巴德瓦杰（Anshu Bhardwaj）担任。
刚于6月中旬上任的张弘，9月11日在PayPal举办的“2026大中华区跨境电商大会”上首次公开亮相。她在接受财新采访时指出，AI代理支付无疑会给商业支付领域带来颠覆性变革。“但在AI代理支付时代，会出现决策权限的转移与让渡，这很容易带来责任边界界定的难题。”
她认为，在现阶段相关规则体系尚未完善明确，责任划分、欺诈风险防控、支付安全等配套规则均未厘清边界，底层基础设施也未全部打通的前提下，“智能体商业还很难实现大规模即刻落地。目前全球的相关从业者都处在前期的探索阶段或实验阶段。”
张弘介绍，现阶段AI支付带来的流量，主要集中在AI智能体选品层面，这也是行业普遍在测试的初级应用。“而支付闭环恰恰是我们最为看重的核心节点，这部分目前还尚未实现，业内都还在产品打磨阶段。我们也会用AI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对方的Agent。”
据她透露，PayPal当前的主要思路是与合作伙伴深度协同沟通，共同搭建一套开放互通、高可信度的底层基础设施，可以将其定义为AI基础设施，或是AI生态基础设施。“它包含技术底层与规则底层两大核心支撑。只有当这两套底层体系高度适配、稳定成熟，且能够全面支撑商业业务运转时，智能体商业才能真正规模化落地、顺畅运行。待这套基础体系建设完备之后，再去承载上层业务运行，这就是我们目前的整体推进思路。”
目前PayPal已经搭建了覆盖面广泛的合作伙伴网络，比如微软、谷歌、OpenAI、Perplexity等。2025年9月，PayPal与谷歌建立一项线上购物合作伙伴关系，将各自的数字化支付模式与人工智能应用工具结合用于全球交易体系，为多款谷歌品牌的产品添加PayPal数字化结账功能，并创建基于“人工智能智能体”代理式下单到最终付款的协作基准，帮助卖家向特定客户展示他们的商品。
在她看来，真正意义的智能体商业，要求智能体能够充分理解用户，基于用户自身习惯，把检索范围收缩到高度精准的区间，实现个性化推荐。这和过去用户主动使用搜索引擎查找内容截然不同，当前行业仅仅发展到由智能体主动推送内容这一阶段。
张弘进一步强调，真正的智能体，应当基于真实交易数据来推荐支付通道，比如，依靠平台安全交易的体量、对买家权益的保障机制、买家遇到错购需要退款时的处理效率等客观业务指标做出判断。“对PayPal而言，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守自身核心定位。持续打造相较于同行更安全合规的支付通道，优化退款处理效率，提升资金管理能力。”
跨境支付领域的竞争也在加剧，一方面，中资背景的跨境支付机构如PingPong、连连支付等逐渐推动行业费率下降至1%左右的水平，远低于国际上3%—5%的费率水平；另一方面，金融科技公司Stripe的费率较低、汇率兑换损失小，灵活多样的支付功能可以大幅降低综合成本，不过Stripe注册门槛高、审核严格，对卖家的技术能力有一定要求。
相对而言，PayPal在综合费率方面没有竞争优势。据业内人士介绍，PayPal的费率大概在3%—5%，如果加上纠纷争议成本、资金冻结成本，不止3%-5%。但PayPal的优势是全球用户更多、注册门槛低、消费者的信任度高，更适合C端小额零售和新手卖家。对于新的独立电商品牌，欧美消费者最认可PayPal，业务容易起步。
PayPal是否会因为竞争激烈而主动降低费率？对此，张弘向财新解释，“PayPal有自己的定价原则，是根据客户的交易量、风险合规程度等定价。如果费率设置不合理，商户会直接选择放弃使用你的服务。对商户来说，开通支付账户的门槛不高、操作便捷，在服务水平相近的前提下，商户愿意接受你的费率，本质上就是认可对应的服务价值。”
在张弘看来，支付行业竞争十分充分，一旦费率水平明显造成业务规模下滑，企业自然就会主动考虑费率调整。“这并不需要外部力量来推动，行业竞争充分，由市场完成定价调节是十分有效的。”
她同时强调，“我们并不担心竞争，跟我们一样持牌的企业，大家都在产品上不断更新迭代，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好的正向激励；担心的是行业里那些不持牌、但在中国市场继续获客的行为。”
张弘于2023年加入PayPal，此前曾在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中投”）担任10年的法务总监、5年中投纽约代表处首席代表。
她指出，PayPal中国区的业务战略方向没有变，仍聚焦于帮助大中华区的跨境企业出海。“今天的出海，已不再是企业单打独斗。市场、智能与生态三者协同，是跨境商户穿越周期、实现长期发展的重要路径。PayPal的核心优势在于连接全球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