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英国突然陷入战争，你知道该怎么做吗？你知道社会会对你有什么期望吗？

政府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开始为可能出现的严重生活动荡做好准备：储备罐头食品和饮用水，增强我们的公民韧性，并为战争的可能性做好规划。

政府所谓的“战争应对计划”（该计划已经几十年没有更新过了）已经开始制定。

英国最高级别的军事官员已经发出了警告。英国国防参谋长理查德·奈顿爵士本周表示，来自俄罗斯的威胁意味着英国正处于他35年军旅生涯中“最危险”的时期。

但这个威胁究竟是什么呢？1940年时，德国入侵英国的危险确实非常现实；然而，俄罗斯坦克开进白厅（英国政府所在地）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不必担心坦克，”历史学家玛格丽特·麦克米伦（Margaret MacMillan）说。她是《冲突如何塑造了我们》（How Conflict Shaped Us）一书的作者。“真正需要担心的是那些被割断的海底电缆，以及那些被黑客攻击的、对现代社会至关重要的系统。非对称战争、网络战争的可能性正在迅速增加。”

但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在80年没有战争的情况下，作为一个社会，我们在心理上真的为战争做好了准备吗？我们愿意批准大幅增加国防开支吗？同时，我们也愿意接受这种开支可能给国家生活的其他方面带来的影响吗？还是说，这个威胁看起来太不切实际、太遥远了，以至于我们觉得它根本不会发生？

“我认为我们已经习惯了和平是常态、和平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想法，”麦克米伦说。“所以，不，我认为我们在心理上并没有为战争做好准备……但我确实认为，我们开始意识到战争其实比我们想象中更加接近我们。”

档案中的旧电影片段显示，1913年的英国人还在享受赛马或观看板球的乐趣；然而，紧接着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带来的种种恐怖景象。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那个夏天，如今已成为对战争准备不足的代名词。“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局势有点像1914年之前的爱德华时代夏天，当时人们热议战争，但真正开战的想法显得如此荒谬，令人难以置信。我认为我们现在正处于这种状态，”英国退役中将理查德·谢里夫爵士说，他曾担任北约欧洲盟军最高副司令。

欧洲并非一直如此厌战。1914年，征兵站挤满了渴望为国效力的志愿者。在英国，那一代人是在帝国建设的英雄传说中长大的，在他们眼中，战争是一次光荣的骑兵冲锋，能带来迅速胜利，让所有人赶在圣诞节前回家。

然而，后来被称为“大战”的经历深深烙印在大众意识中，并存活于我们的集体想象之中。

在英国入伍的士兵中，每八人便有一人将骸骨留在了佛兰德斯和法国的田野、美索不达米亚以及加里波利。幸存者通过竖立数千座战争纪念碑，将难以言表的悲痛刻入这片土地。这种痛苦触及了国内的每一个社区。

战争的恐怖波及社会的各个层面。玛格丽特·麦克米伦表示，这场冲突从根本上改变了欧洲对战争的认知。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历展示了现代战争有多么可怕……而战争可以光鲜亮丽的想法，在那之后再也没有真正回归。”波兰裔美国学者、佛罗里达大学汉密尔顿学院战略研究教授安德鲁·米赫塔认为，欧洲人，尤其是西欧的领导精英，已经陷入了长达数十年的“怀疑危机”。

他指出，英国与许多欧洲国家一样，心理准备水平极低，而且当局并未坦诚面对迫在眉睫的威胁。

米克塔表示：“在过去30年里，德国已经完全解除了武装。英国也基本处于解除武装的状态，最重要的是，在心理上也已解除武装。由于政策精英们没有以诚实说明局势严重性的方式与公众沟通，人们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毫无准备。”

当苏联在20世纪90年代初解体时，许多欧洲国家开始了几十年的军事准备缩减，大幅削减国防开支，认为来自俄罗斯的威胁已经消失。

米克塔特别指出，德国严重依赖通过“北溪”天然气管道从俄罗斯进口的能源——该管道将大量天然气从俄罗斯经波罗的海输送到德国——他认为这是一种错误的信念，即柏林可以通过政治和经济手段来处理与莫斯科的关系。

“因此，欧洲经历了20年的绥靖政策，这是由精英们缺乏意愿或勇气……去阐明局势变化及其速度所驱动的。”理查德·谢里夫爵士认为，俄罗斯2014年对乌克兰的初步入侵才是真正的转折点，那一刻俄罗斯显露出其作为西方安全顽固威胁的真面目。

“现实情况是，俄罗斯认为自2014年以来就一直与北约处于战争状态。这不是一场常规战争，而是一场旨在破坏目标国家或联盟完整性的战争。”

“我绝不会低估俄罗斯人。他们尝试通过例如占领斯匹次卑尔根群岛（位于挪威斯瓦尔巴群岛）或其他间接手段来瓦解北约，这并非完全不可能。”“所以，这就是我们需要准备应对的。”

理查德·奈顿表示，这一时刻充满了危险。要求增加国防开支的呼声日益高涨，其根源在于一种信念，即防止战争的最佳方式是做好心理和军事上的战斗准备。但并非所有人都同意这一点。

伯明翰大学临床与社区心理学荣誉教授、心理学家吉姆·奥福德表示，认为自己受到威胁的信念是关键。“这就是我所说的简单化思维。为了考虑开战的可能性，我们必须以简单化的方式思考。以敌人和英雄的框架来思考。我们必须把俄罗斯视为敌人。这些叙事都被简化了。”

“（在心理上）为战争做好准备是第一阶段。考虑战争是第二阶段，然后实际参与战争是第三阶段。我认为我们已经深入‘考虑战争’的阶段了。”这种“怀疑危机”，正如米赫塔所说，并非均匀分布。越往东走，越靠近俄罗斯边境，一个国家的民众对威胁就越警觉，心理准备也越充分。

瑞典已经200年没有经历过战争。它奉行中立政策已有数百年。但在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瑞典放弃了中立政策，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欧洲心理准备最充分的国家之一。

“俄罗斯显然是危险的，”瑞典首相乌尔夫·克里斯特松上月对《经济学人》杂志表示。

“我们不知道它（乌克兰战争）何时结束，但它如何结束将至少在未来一代人的时间里决定我们所在地区的安全局势。”瑞典实行部分征兵制度，所有离校生都必须服兵役。武装部队挑选——并征召——最优秀的候选人。被征召者随后接受最多15个月的强制训练，然后回归平民生活，就业或接受高等教育。与此同时，他们成为该国庞大预备役部队的一部分。

斯德哥尔摩东欧研究中心智库的分析师明娜·阿兰德表示：“公民参与度很高。2022年和2023年，几乎成了一个网络笑话——每个人都希望能被征召。有时候，如果很久没有被征召，人们会感到沮丧。这确实是一种期待。”

“例如，瑞典一直在识别具备某些相关技能的土木工程师，比如电力供应方面的技能，以便在发生中断时进行演练。这样瑞典就能调动这个土木工程师人才库，让他们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以及如何被动员起来。”

当克里斯特松被问及即便乌克兰战争结束后，俄罗斯是否仍应被视为潜在侵略者时，他说：“是的。我们在这方面有几百年的经验……我们对俄罗斯非常了解。”三个波罗的海共和国——立陶宛、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也非常了解俄罗斯。它们在1990年代才从莫斯科重新获得独立。1940年代德国军队入侵立陶宛，如今德国军队再次踏上立陶宛领土，这次是应邀而来，目的是加强该国对来自东方威胁的防御。一千名英国士兵出于同样原因，在爱沙尼亚领导着一支多国部队。

芬兰军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与俄罗斯激战。但如今，欧洲许多国家都向芬兰寻求大规模心理准备和公民韧性方面的经验。

芬兰的国防和安全方针同样植根于历史经验。在二战中阵亡的10万名北欧公民中，90%来自芬兰。他们死于1939至1940年对抗苏联的所谓“冬季战争”。这个小小的国家击退了巨大邻国的进攻，保住了独立。

如今的芬兰与俄罗斯共享长达800英里（1287公里）的边界。2022年乌克兰遭到全面入侵后，芬兰也迅速放弃其历史性的中立立场，与邻国瑞典一同加入了北约。

芬兰实行普遍的男性义务兵役制度，部分女性也自愿参军。服役结束后，她们会加入芬兰的预备役部队。这一制度有助于缩小职业军人与平民之间的差距。

“如果征兵制度能够得到有效实施，那么每个家庭都会将国家安全视为自己的责任。你的祖父、曾祖父以及你的儿子们，都会参加同样的军事服务。”芬兰国防部前常务秘书、退役的三星将军阿托·拉蒂（Arto Raty）说道。

“我们让整个社会都参与到支持军队的事业中来。每家医院都有应对危机的职责；每个供水机构也都承担相应的责任。有趣的是，在芬兰，最受公众信任的机构就是军队、国防部队和警察——这在大多数国家都是不存在的。”芬兰军队每年还会为社会各界的领导者（包括议员、政府部长、私营企业及公共事业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医疗系统相关人员，甚至非政府组织和教会人士）举办培训课程。

“我们培训他们应对危机的能力，让他们了解在危机情况下社会该如何运作。自1960年以来，我们每年都在坚持这样做。”芬兰人口为550万，但其专业国防部队仅有2.3万人；而英国人口为6600万，但其专业国防部队却有7万人。不过芬兰还拥有近100万的训练有素的预备役人员，并能在短时间内动员28万人的预备役军队。

2025年，芬兰将2.5%的国内生产总值用于国防开支，这一比例与同年英国的2.3%相当。

当与俄罗斯爆发常规战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时，欧洲其他国家是否应该效仿芬兰的做法呢？

理查德·谢里夫爵士（Gen Sir Richard Shirreff）表示：“在我们将要面对的那种战争中，7万人的军队根本不够看。因此，如果不采取某种形式的征兵，我看不出我们如何能够建立起所需的军事能力。”他认为，挪威模式或许有助于改变英国人对战争的看法。

“在那里，每一位高中毕业生都要接受征兵评估……他们会去参加一年的训练，之后再上大学。当他们后来求职时，如果简历上有国民服役的经历，他们会被视为最佳人选……这正是我们应该考虑的方向。”

他补充道：“政治领导人必须诚实地阐明理由，他们必须直视民众的眼睛，告诉大家‘为了我们的安全，必须这样做’。”随着美国暂停与伊朗的战争，特朗普的武器真的快用完了吗？

为什么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会发现团结英国如此棘手？伊朗战争以令人惊讶的方式加强了乌克兰。与俄罗斯的停火协议是否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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