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一位名叫贾斯汀·布朗的企业家上传了一段YouTube视频，他在视频中认为作家们现在应该“感到害怕”，因为人工智能的崛起。
“我认为最大的危险之一是人工智能将夺走许多人的工作，”布朗在澳大利亚国家公园徒步时对着摄像机沉思道。“顺便说一句，这其中也包括作家。”贾斯汀在视频中没有提到的是，他与兄弟拉克兰·布朗和布伦丹·布朗一起经营一家名为布朗兄弟传媒（Brown Brothers Media）的公司——据前内部人士透露，该公司在几个月前刚刚解雇了相当比例的自家作家，以迎合生成式人工智能。
在过去几年里，BBM 开创了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商业模式。首先，它收购那些以提供独特类型新闻（如太空旅行报道、育儿建议或商业新闻）而闻名的在线出版物。随后，它用大量的 AI 生成内容淹没这些网站——按我们的统计，每月数千篇文章——以期通过谷歌和其他平台吸引尽可能多的读者。
有迹象表明这一策略异常成功，BBM 在 2025 年自夸其网站网络每月页面浏览量已超过 5000 万。没有内部数据很难核实网站流量，但分析服务 Similarweb 确认了 BBM 吸引大量受众的说法，估计过去一年其出版物网络平均每月访客数为 6470 万。根据最近的排名，这使其成为网络上 30 家访问量最高的英语媒体企业之一，总数字读者数远高于 NPR，略胜 CBS News 和 Forbes，仅略低于《华盛顿邮报》。
像 NPR 或《华盛顿邮报》这样的媒体机构，通常会雇佣数百甚至数千名记者来收集和报道新闻。然而据我们所知，BBM（一家知名的在线媒体公司）已经将员工人数缩减到了仅十几人，其中包括其三位创始人。据前内部人士透露，为了用如此少的人员来运营如此庞大的媒体帝国，BBM利用人工智能（AI）大量生成内容，其生成内容的数量之多令人难以置信。
在运营过程中，BBM犯下了许多令人震惊的不诚实行为——这些行为似乎都是专门为了操纵谷歌旗下的平台而设计的；Ahrefs 的数据显示，BBM 的大部分流量都来自谷歌平台。去年，BBM 在一份新闻稿中声称其庞大的用户群体是通过谷歌的“Discover”功能及搜索服务自然吸引来的。内部人士还向我们证实，BBM 的另一项不道德行为是：他们经常为根本不存在的“作者”伪造虚假的身份信息（我们在该公司的多个网站上发现了超过 50 个这样的虚假作者），然后以这些“作者”的名义发布内容，却从未向读者透露这些作者其实并不存在。
在很多情况下，BBM 甚至为这些虚构的“作者”伪造了看似令人信服的资质证明，然后利用这些虚假的身份信息来发布由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
例如，太空新闻网站 Space Daily——根据我们审查的 Similarweb 数据，它是 BBM 最成功的出版物之一，过去一年平均每月页面浏览量约为 1000 万——已经发布了许多文章，署名被其认定为拥有卓越履历的科学家。
例如，有一位名叫“陈凯瑟琳博士”的人，她被描述为前 NASA 喷气推进实验室的“系统工程师”，其个人简介声称她“在深空任务的自主系统设计上投入了十五年”。与陈一起发表文章的是“詹姆斯·惠特菲尔德博士”，据称他是“欧洲航天局的航空航天医学研究员”。
然而，除了 Space Daily 之外，陈和惠特菲尔德都不存在——在社交媒体上、新闻稿中，亦未在他们本应在世界两大航天机构开展的研究中担任合著者。NASA 的网站上根本没有提到陈，而 ESA 的网站也从未提及惠特菲尔德。尽管 NASA 以“未核实过去的雇佣或与机构的关联”为由拒绝评论，但 ESA 确认“詹姆斯·惠特菲尔德先生目前未受雇于欧洲航天局，也没有记录显示他曾在此工作过”。
BBM 的虚假专家并不限于太空领域。BBM 所拥有的科技网站 Direct Message News 发表了许多署名为“瑞秋·沃恩”的文章，提供关于心理健康问题的亲密建议。根据该网站上的个人简介，沃恩是一名驻都柏林的心理学家，拥有“都柏林三一学院应用积极心理学硕士”，并且是“认证心理健康急救员”和“英国心理学会的准会员”。简介还补充说，沃恩“定期为爱尔兰心理健康非政府组织开展基于证据的韧性工作坊”。但在都柏林并未发现名为沃恩的执业心理学家。
当我们联系英国心理学会时，该学会确认他们没有名为 Rachel Vaughn 的会员记录。此外，都柏林三一学院也告诉我们：“应用积极心理学”既不是一个学位项目，也不是一门课程。进一步的调查发现，Vaughn 的头像实际上是一张普通的库存照片。
BBM 还制造了假记者，利用他们来实施剽窃和编造虚假内容的行为。
以一篇关于洛杉矶回收系统的报道为例：这篇报道据称是由另一位名叫 “Jordan Cooper” 的假作者撰写的，该作者被描述为一名喜欢纹身的 “流行文化作家” 以及专门评论纯素食零食的博主，同时具有音乐博客方面的背景。这篇报道于今年二月发表在 VegOut 网站上（VegOut 是一家专注于纯素食品和食谱的媒体平台，每月的页面浏览量约为 1330 万次）。在报道中，这位 “Jordan Cooper” 声称自己 “购买了一包四枚的 Apple AirTag，将这些标签用强力胶粘在塑料容器内，然后让它们进入美国的回收系统”。报道中还提到：“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发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事实，这些事实让我对自己之前对那些三角形标签的所有认知产生了怀疑。” 然而，报道中附有一张所谓的塑料瓶照片，里面装着一个 AirTag；不过这个苹果公司的标志看起来明显被人为篡改过。许多人工智能检测工具都指出，这张图片极有可能是人工智能生成的。
事实证明，这篇文章公然抄袭了圣地亚哥当地电视台 CBS8 在 2024 年的一篇报道。在那篇报道中，该台记者描述了一项几乎一模一样的调查：他们将 AirTag 追踪器粘在四件可回收物品上，分别是“水瓶、酸奶盒、橙汁瓶和湿巾盒”——库珀（Cooper）的文章似乎只是将这份清单略作改动，变成了“水瓶、橙汁壶、酸奶盒和清洁剂瓶”。（库珀的文章从未提及 CBS8 的工作，而是将这项调查包装成 VegOut 的原创成果。人工智能检测工具显示，BBM 的文本 100% 由人工智能生成，完全没有人类参与的迹象。）在另一篇文章中，库珀这一虚构角色声称自己“投票支持了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承诺”，但后来感到后悔，因为“这一承诺在几乎所有可以想象到的方面都已破灭”。除了虚假的领域专家和记者外，BBM 还为许多虚构作者编造了详尽的背景故事，使他们看起来像是普通人；这些身份似乎经过精心设计，旨在利用那些饱受孤独和其他生活困难困扰的读者的不安全感。随后，它利用这些容易引起共鸣的普通人设，发布了海量具有情感操纵色彩的个人随笔，让这些虚构作者分享由人工智能生成的轶事，并将其包装成深刻的个人生活经历。
以 VegOut 为例，那位通过 BBM（一种自动化写作工具）生成文章的“假作者”被揭露其实是位退休的高中英语教师，她凭借自己数十年的生活经验撰写关于个人成长、人际关系、心理韧性以及如何在人生第二阶段找到人生目标的文章。
作者的简介中写道：“当她不使用笔记本电脑写作时，通常会在清晨的花园里烤面包、参加水彩画课程、弹钢琴，或者在当地妇女庇护所做志愿者，教授生活技能。”通过使用这样的“虚构人物”身份，BBM 生成了数千篇充满情感的个人随笔，这些文章声称作者拥有丰富的回忆与智慧，并经常探讨孤独感以及人生目标感的缺失等问题。
在一篇以“Marlene Martin”为笔名发表的文章中，作者这样写道：“在我从事了32年高中英语教学工作后，66岁退休时，一位同事在告别聚会上对我说：‘这一定是一种苦乐参半的经历吧……你本可以一直写作、旅行，追求自己的真正梦想，但却不得不把时间都花在抚养孩子上。’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勇气纠正她的误解。其实真相更为复杂、也更为美好——而我花了整整几十年才真正理解这一点。”
这些由人工智能生成的作者常常在个人简介中犯错，导致自相矛盾的信息出现。还记得上面那篇声称作者66岁退休的文章吗？在另一篇文章中，她却声称自己是在64岁停止工作的；而在另一篇文章里，她又说是61岁退休的。
马丁的年龄同样不一致。今年一月，她写道自己68岁。到了二月，她声称自己“69岁，双膝不太好”——如果她在此期间过生日，这可能成立，但到了三月她已经71岁。到了四月，马丁的年龄又倒退了，她在一篇关于失去亲爱配偶后身份认同的抑郁散文中写道——“我的丈夫去世，七年来的照顾工作一夜之间结束，”她哀叹——她只有70岁。
关于作家生活故事的这些不连贯说法可能令人震惊。在 Silicon Canals——另一家 BBM 科技网站，据 Similarweb 数据每月约有 330 万页面浏览量——的一个假“主编”和“临床心理学家”身份为“Sarah Mitchell”发布了一篇感伤散文，讲述她的宝宝的第一个词是“Max”，那是家里狗的名字。几周后，她在一篇关于狗主人心理学的文章中写道：“我没有狗。” “我应该一开始就承认这一点，”Mitchell 角色承认。
马丁并不是唯一一个在深度敏感话题如悲伤和死亡上出现混乱叙事的假 BBM 作家。
例如，在过去的二月，一位自称为“Adam Kelton”的 VegOut 作者——他的简介声称他是一名“拥有丰富奢侈餐饮经验的作家和烹饪专业人士”——发表了一篇抱怨母亲在他们外出就餐时对他素食饮食的被动攻击行为的散文。在文中，他用现在时描述母亲，提到上周与她共进午餐。
随后，仅两天后，Kelton 在一篇关于加入“悲伤支持小组”以帮助他谈论母亲的文章中署名——到那时，他写道母亲已经去世近一年。
“我的母亲在十一个月前去世了，死于胰腺癌。过去的这一年半里，她的身体状况逐渐恶化：她的精力首先消失了，接着是她的独立生活能力，最后是她整个人……”凯尔顿悲痛地写道。在文章的后面部分，凯尔顿继续写道：“我今年三十六岁，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儿子；我曾经从事酒店服务业的工作；现在我住在奥斯汀的一间平房里，过着极简的生活方式，偶尔会举办晚宴、阅读小说……尽管经历了这一切，我依然还是那个曾经站在画前、会忘记看时间的年轻人。”
长期以来，那些关注 BBM 旗下网站的读者都对这家媒体在转型后质量急剧下滑的现象感到震惊。
一位曾经的 BBM 网站粉丝在 LinkedIn 上写道：“‘Silicon Canals’ 真的完了……从未见过一个品牌会如此迅速地走向衰落。多年来，这个网站一直是我的早晨必读内容；然而在 2025 年 11 月底，Brown Brothers Media 接手了它的运营，一夜之间，整个网站的内容质量彻底沦为了低质量的、由人工智能生成的垃圾内容。”
当 BBM 这样地摧毁一个曾经由人类团队精心打造的媒体平台时，对于那些为这个网站付出过努力的员工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去年收购 VegOut 之后，该网站从发布美食评论和深度美食报道，转变为大量生产千篇一律的流行心理学文章和个人随笔——这些内容与植物性饮食的理念几乎毫无关联。读者们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在 Reddit 上的一个讨论帖中，有人愤怒地写道：“还有谁对 VegOut 的这种转变感到厌烦吗？BBM 接手后的文章明显充满了人工智能生成的痕迹，内容空洞无意义、毫无价值。”
另一位愤怒的读者补充道：“VegOut 明显已经沦为一个毫无内涵的‘内容工厂’了……它彻底迷失了方向！”由于 VegOut 的转型引发了巨大争议，该杂志的创始人玛吉·奥特尔利布（Maggie Ortlieb）甚至在 2026 年 5 月通过社交媒体公开表达了她的不满。
如果你在素食社区呆过一段时间，你可能已经听说过VegOut Magazine。它是我24岁时创办的公司。我经营了大约十年，然后在去年夏天卖掉了它，奥特利布在一段视频中说，解释说倦怠和经济因素的结合导致了出售。不幸的是，新老板把它变成了另一个AI写作内容的网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方向。
如果BBM所取得的成就不那么阴暗，确实会令人印象深刻。在合法新闻机构艰难求存的时刻，它通过污染媒体生态系统，利用无害的AI点击诱饵，吸引了数亿观众——并可能通过其负载过多的网站获得可观的收入——只为欺骗谷歌算法。每一次以这种方式窃取的读者，都阻止了他们支持真正的出版物，许多人可能因为BBM作品的糟糕质量而对未来与媒体的互动失去兴趣。
为了帮助分析BBM的垃圾邮件帝国，我们联系了HouseFresh评论网站的总编辑吉赛尔·纳瓦罗，她是一名SEO专家，曾广泛撰写关于AI和谷歌所做更改对独立出版商影响的文章。
纳瓦罗告诉我们：“看到这个网络中网站的数量不断增加，而且这些网站的内容种类极其丰富——从烹饪和太空相关的博客，到关于小型企业和战争的新闻，我真的感到非常震惊。”然而，最让她惊讶的是：在 BBM（Big Brother Media）的旗下，许多网站实际上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区别；它们都发布类似的内容——都是由人工智能生成的、以第一人称视角撰写的关于自我帮助主题的文章，目标读者是那些感到孤独的人。
“在 2026 年，想要成为一名独立的出版商似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纳瓦罗说道。她曾协助我们分析 BBM 的网络架构及其运作策略。“我们不仅要与谷歌的人工智能系统竞争（这些系统会重复使用我们的内容），还要面对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未经许可就抓取我们信息的问题；同时还要在社交媒体平台上与各种算法作斗争，以吸引读者点击并访问我们的网站。”去年 5 月我们开始联系与 BBM 有关联的人士后，该网络突然删除了其旗下众多网站中的 50 多个虚假作者的资料，以及数千篇被归咎于这些虚假作者的文章。
在几个月里一直拒绝回应我们的评论请求后，贾斯汀·布朗终于在 9 月我们发布这篇文章之前向我们发来了一份声明。声明中承认：“在 2026 年 5 月之前，我们的出版物使用了那些无法识别真实作者身份的署名；其中一些作者的简介中包含的信息也是虚假的。这是我们的错误。我们在 5 月停止使用这些虚假署名，开始删除或修改相关文章，并在整个网络及各个网站中制定了统一的编辑标准。目前这项整改工作仍在进行中。”然而，在 BBM 大规模删除虚假作者资料之后，我们进一步调查发现：他们用来替代这些虚假作者的内容，反而传递了一种更加悲观、更加不诚实的关于新闻业未来的观点——比他们之前的做法更加糟糕。布朗兄弟最初是澳大利亚人，但现在三人都居住并在东南亚工作。
在2024年的一段YouTube视频中，两个兄弟——贾斯汀和拉克兰——以一种极具剥削性的方式热情地谈论该地区。
越南如此“便宜”，在我重建业务时是“必不可少的”，贾斯汀解释道，并补充说“在像越南这样的新兴经济体中有很多经济机会”。
西贡是一个让你重新塑造自己的绝佳地方，"拉克兰插话说，他在2010年代搬到越南后与当地一名女子结婚。
这里有很多机会，尤其是如果你想赚钱，因为发展中的经济，"拉克兰继续说，鼓励其他人在该地区开店并“收获回报”。他补充说，他一直在购买那里的投资物业，这些物业“已经升值”。东南亚可能是布朗兄弟的沃土，但对他们在该地区雇佣的工人来说，他们的创业活动却像一把破坏者。
在生成式人工智能出现之前，BBM主要依赖菲律宾和其他低收入国家的人类作家为其网络制作内容。一位前承包商告诉我们，她一直梦想成为一名作家，因此她在2022年获得公司工作时非常高兴——那时全球AI爆炸尚未席卷BBM——因为这是一次为自己热爱的工作获得报酬的机会。
“我在为 BBM 工作的时候，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位作家回忆道。“为 BBM 工作的作家们大多都是菲律宾人，而且我们都没有正式的合同；我们担心布朗兄弟会报复我们，因此都选择匿名发言。我们明白：他们随时都可以解雇我们。”起初，人们并不清楚人工智能（AI）会对公司的运营产生什么影响。2022 年 11 月 OpenAI 发布 ChatGPT 之后，前员工们告诉我们，BBM 禁止他们使用这项技术，并警告称该公司正在使用专门用于检测 AI 生成内容及抄袭行为的工具。
但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Futurism 获取的内部记录显示，2023 年 BBM 开始测试他们所称的“机器人生成的内容”。这位作家后来被分配到了 BBM 的“机器人写作团队”，她的任务是“利用 AI 生成文章，然后再对文章进行修改，使其看起来像是人工撰写的”。
“越来越多的作家变成了‘机器人作家’，”这位前员工说，“最终整个团队几乎都变成了‘机器人作家’。”她告诉我们，起初这些机器人作家们还在努力自己编写用于输入 ChatGPT 的提示语；后来他们得到的提示语显然是由布朗兄弟亲自创作的。到了 2024 年，BBM 对这项技术的投入已经非常巨大，他们甚至开发了自己的内部 AI 工具，并将其集成到了公司的 WordPress 后端系统中。这种 AI 工具可以直接在内容管理系统中生成完整的文章，员工们可以通过一系列选项快速指定 AI 应生成的文章类型。
“他们开始开发这款能在几分钟内生成文章的 AI 工具，”前作家解释道。“你只需选择它所属的主题（比如星座、爱情与关系建议等），然后再选择语调（友好、信息性等），它就会为你生成一篇文章。”
布朗兄弟，尤其是贾斯汀和拉克兰，亲自为他们的出版帝国署名了大量文章，他们通常以一种抚慰自我的智慧语调，讨论从生活与灵性到心理学与社会等各类主题。
但根据另一位前承包商以及 Futurism 获得的内部文件，他们的文章同样是 AI 生成的，公司 AI 工具包含一个下拉菜单，允许用户选择作者的声音来生成文章——包括布朗兄弟本人。
（AI 检测器证实，在 BBM 采用 AI 之前，归属于兄弟的文章是人工撰写的，但现在完全是 AI 生成的。）在采用 AI 之后，BBM 进行了一系列大规模裁员。一些员工被明确告知因 AI 被解雇，而其他人则仅被告知公司正在调整“战略”。（我们获得了多封贾斯汀亲自解雇员工的电子邮件，但出于担心这些邮件可能让 BBM 确认哪些前员工分享了它们，决定不直接引用。）Futurism 获得的一份内部 BBM 电子表格详细记录了裁员情况。截止 2023 年 12 月，它显示 BBM 有超过 60 名活跃作家。到 2024 年 5 月，这个数字降至约 40 名——到 8 月又降至约 20 名。到 2024 年 12 月，文件仅列出 12 名作家，全部被称为使用 AI 生成内容。
根据公开信息，最初被列入那份名单的 60 名作家中，只有 3 人（以及其中一名被认定为编辑的人）仍在为 BBM 工作。
当这位前作家讲述自己在 BBM 的工作经历时，她突然哽咽起来：“真的太难了……我依然热爱写作，”她含泪说道，“但在当前的经济环境下，写作变得越来越艰难。”她补充道：“人们必须意识到：作家和艺术家的工作正在被人工智能取代。”
当被问及在发展中国家解雇作家、并用大量由人工智能生成的虚拟人物（这些虚拟人物大多被设定为白人且生活在西方国家）来替代他们的行为所涉及的伦理问题时，BBM 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我来自东南亚，”一位在菲律宾工作的前 BBM 作家说，“我觉得他们从我们这里招聘员工，其实只是为了节省成本罢了。”另一位菲律宾作家则表示：“这些解雇行为确实令人震惊；老实说，看到自己的作品被用来训练人工智能，然后又被人工智能取代，感觉有点像身处反乌托邦的世界里。”随着 BBM 大力发展人工智能技术并大幅裁员，其出版业务也迅速扩张：其出版平台的数量从 2023 年的不到 12 个增加到了 2024 年的约 17 个，到 2025 年更是达到了至少 24 个，同时还收购了 VegOut、Silicon Canals 和 Direct Message News 等平台。
BBM 在 2026 年持续收购新网站，新增了《法律词典》（The Law Dictionary）、《科学博客》（Science Blog）以及庞大的《太空媒体网络》（Space Media Network），通过后者收购了《太空日报》（Space Daily）以及超过 20 个姐妹站点，包括《火星日报》（Mars Daily）、《太阳日报》（Solar Daily）和《核能日报》（Nuclear Power Daily）。（在又一次可疑的编辑举动中，BBM 把数千篇极其陈旧的《太空媒体网络》文章重新发布，好像它们是刚刚发生的时事，导致出现了荒诞的标题，例如“iPhone 5 推出吸引全球大批人群”，该标题发表于今年夏季六月，内容关于 2012 年发布的苹果产品。）布朗兄弟似乎还涉足多家 AI 公司，这些公司将 AI “扩展”技术作为服务进行营销，使用的语言暗示他们可能为其他媒体项目生产类似内容。
这两家初创公司，Mosquito Fleet 和 Tippa Fleet，拥有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商务地址，并在几乎相同的网站上声称“专注于利用人工智能提升并扩展我们合作伙伴网站的内容生产”。
另一家与布朗兄弟相关的公司，Cognitive AI Systems Limited，总部位于英属维尔京群岛。其网站在 2025 年 2 月的存档版本宣传“最先进的 AI 技术以负责任的方式扩展内容”，强调潜在合作伙伴可以“定制 AI 能力以满足您的内容生产需求，无论您是每日发布还是按分钟发布”。然而，今年早些时候，这种措辞已消失，网站首页改为声明“Cognitive AI Systems Limited 拥有由布朗兄弟媒体运营的一系列数字出版物”。目前，Cognitive AI Systems 的网站似乎主要作为吸引媒体行业人士出售陷入困境的新闻网站的诱饵。
“我们收购专业数字出版物并持有它们，”文中写道。“如果您正在考虑出售，我们对拥有明确受众、仍有意义的编辑身份以及我们可以承保的经济模式的网站感兴趣。”
“交易完成后，我们倾向于保持连续性，”文中继续写道。“品牌保留其名称和特色。我们投资于下一个篇章，而不是剥离使其有价值的东西。”你知道关于布朗兄弟的商业活动，包括与其他媒体公司的合作吗？请发送邮件至tips@futurism.com。我们可以为你保密。
五月初，在我们开始联系与BBM相关的人士报道此事后不久，该公司突然开始了一场令人瞠目的删除狂潮，似乎明显是为了掩盖证据并避免谷歌的处罚。
我们目睹它突然清除了似乎有数千篇文章，以及那些署名的虚假作者——包括凯瑟琳·陈、詹姆斯·惠特菲尔德、瑞秋·沃恩、玛琳·马丁、莎拉·米切尔和亚当·凯尔顿。
在某些情况下，它甚至撤下了整个出版物。《圣经经文》——BBM曾在该网站发布署名给一系列虚假基督教神学家的内容，托管了一个AI驱动的耶稣，并出售一本97美元的电子书，据称由一位身穿传统长袍的虚构方济各会学者撰写——鉴于方济各会以发贫穷誓愿闻名，这是一个奇怪的选择——自五月以来一直被密码锁住。（BBM在其网站“黑客精神”上还出售了其他几本署名虚假作者的电子书；这些书仍在销售，但现已被修改，作者列为拉克伦。）甚至贾斯汀讨论AI取代作家工作的YouTube视频也在这次匆忙的删除中被下架。
任何稍微有点信誉的媒体公司都会立刻感到有义务对这种大规模删除内容及相关作者的行为作出解释；然而，BBM却并未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只是简单地声称那些内容“已经消失了”。
我们注意到，BBM确实对其各个网站上的编辑准则进行了一些修改。在新版的编辑准则中，该公司声称虽然会使用人工智能来“协助研究、撰写文章、查找信息来源以及进行编辑审核”，但绝不会利用这项技术来“伪造引语、编造信息来源，或将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伪装成真实人物的第一手报道”——但这实在令人困惑，因为BBM实际上正是通过大量虚假撰稿人来从事这类操作的。
在大规模删除内容之后，BBM还发布了一篇非常奇怪的博客文章，作者为贾斯汀（Justin），文章标题为《Brown Brothers Media的编辑框架》。这篇文章充满了令人费解的表述，看起来就像是该公司试图为自己一直以来所引发的各种质疑找借口，但其解释方式实在缺乏说服力。
在其中，贾斯汀将BBM的AI流程描述为补充性，写道“AI工具协助”其编辑流程，并且“编辑负责最终出版决策”。
似乎是针对众多虚假作者，贾斯汀声称BBM“有时”使用“作者署名的笔名”，这些“可能是我们编辑团队的真实成员，或是以选定名字写作的自由撰稿人”。他继续说，笔名“可能是个人散文格式内容的编辑手段，在这种情况下，一致的声音为作品服务。若笔名被用作编辑手段，署名页会明确说明。我们不会呈现虚构人物，也不会给署名附上虚假的专业资质。”这些说法显得极其不诚实，尤其是因为我们发现的那些虚构人物明显被配上了伪造的资质。我们也没有找到任何一次BBM向读者提供免责声明，说明作者使用了笔名。
更根本的是，创造一个完整的虚构角色——无论是NASA科学家还是退休老人面对孤独——并不是“笔名”。这是一种操纵性的虚构，作为一种战术性尝试，以扩大非真实内容的生产规模，似乎是一种高度成功的策略，用来利用谷歌和其他在线平台谋取利润。
在我们准备发布这篇报道时，BBM发布了一份声明。该声明承认他们曾使用过虚假的作者来撰写文章，这与布朗所声称的“编辑流程”完全相悖。在声明中，BBM向《Futurism》杂志表示：“如今，人工智能工具被用于辅助研究和文章的起草工作；而人类编辑则负责在文章发表前对其进行审核和批准。”声明还补充道：“所有由编辑团队共同完成的文章都会以编辑团队的名义发表；这些署名明确指出了实际参与撰写文章的作者，并且我们会公开自己在编辑过程中使用人工智能的情况。一旦发现错误，我们会立即进行调查并予以纠正。”
然而事实是：在经历了那次大规模的“清理行动”之后，BBM的运营方式并未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改变。他们仍在持续发布大量明显由人工智能生成的文章，而这些文章几乎完全缺乏任何人工审核的痕迹。尽管人工智能检测技术并不完美，但我们还是对BBM近期发布的30篇文章进行了检测，结果发现所有这些文章都完全是由人工智能生成的，没有任何人工编辑的痕迹——这几乎可以确信BBM的出版流程仍然是自动化的。为了验证这一情况，我们还测试了2020年至2021年间（即ChatGPT尚未发布之前）由Justin和Lachlan署名的文章，结果发现这些文章全部是由人类撰写的。
唯一真正的变化是：BBM的策略变得更加不诚实和规避责任。现在，他们不再将这些人工智能生成的文章伪装成虚假作者的作品来发布，而是采用更为隐蔽、更具欺骗性的方式来掩盖事实。许多文章的署名变成了诸如“VegOut编辑团队”或“Space Daily编辑团队”之类的通用名称；这种做法使得BBM的文章阅读起来显得非常混乱，因为这些模糊的署名常常被用来发布那些明显是从虚构角色的视角撰写的个人随笔。
这件事发生在一次晚宴上，一篇阴郁的文章以“Space Daily Editorial Team”为署名发布，却没有透露参加晚餐的人实际上应该是谁。“刚认识的某人像人们在你五十多岁、没有孩子的女性时会问的那样，问我是否曾想过要孩子。”
“我曾经是三件事，持续了三十八年，”另一篇无署名的沉闷文章以“VegOut Editorial Team”账号发布。“一名可靠的员工。一名可信赖的父母。一名尽责的配偶。每个角色都有职位说明。每个角色都有明确的期望。每个角色都伴随着我擅长的任务，别人也因此感谢我。”比一般署名更令人震惊的是，BBM 还开始以贡献者的名字发布大量文章，而据我们所知，这些贡献者实际上是活着的人。与一般署名类似，Pangram 表示这些材料完全由 AI 生成。其含义是 BBM 现在似乎正在将这些真实人物用作“肉体代理人”的出版版本——将他们的名字附在完全由 AI 生成的作品上，并非因为他们真正写了这些，而是出于一种欺骗性的可否认尝试，显然旨在欺骗谷歌和其他不鼓励大规模生产不真实内容的在线平台。
现在在多个 BBM 站点上发布内容的其中一人以“Daniel Moran”为名，尽管他在 BBM 个人简介中曾链接的 LinkedIn 账户显示他的真实姓名是 Daniel Mabanta。
无论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丹尼尔都是一位极其多产的作家——他为多家媒体机构撰写了大量文章，这些媒体包括《Space News》以及《Scandinavian Standard》（该杂志曾专注于北欧地区的新闻与文化报道）。仅在一周内，他的名字就出现在至少85篇发表于BBM旗下网站的文章中；这些文章的总字数超过了9万字，这一数字超过了乔治·奥威尔的《1984》的篇幅，几乎是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两倍之多。实际上，丹尼尔在那周发表的文章数量可能还要更多，因为在我们统计之前，他的许多作品（包括发表在VegOut上的文章）被莫名其妙地从相关网站上删除了。这样的写作量显然超出了人类的承受能力；更何况，考虑到BBM目前仅剩的寥寥无几的员工，要对如此大量的文章进行有效的质量把控几乎是不可能的。
进一步削弱了BBM现在正在对其工作进行任何有意义审查的观念，其“真实”员工如Daniel仍在发布与假文章相同令人困惑的连续性错误。早在五月，Daniel在一篇Silicon Canals文章中声称自己在1995年时11岁，这意味着他今天大约42岁。然而，他在今年发表的其他文章中始终声称自己目前38岁。在另一篇文章中，他莫名其妙地称自己为“女儿”。另一位自大规模删除以来经常出现在BBM文章中的作者是Graeme Brown，Brown兄弟的父亲。（Graeme目前被列为多家BBM出版物的总编辑。）带有Graeme名字的内容也包含了BBM标志性的连续性失误。例如，在5月8日，Graeme为Expert Editor（BBM网站，估计每月有580万页面浏览量）撰写了一篇文章，他宣称自己77岁。到5月11日，他又倒退年龄，在同一网站的另一篇文章中反复声称自己75岁。
有时BBM的表现显得非常草率，甚至会将本属于其他作者的文章冠以错误的名字。例如，尽管拉克伦（Lachlan）曾多次撰文提到自己娶了一位妻子并育有一个年幼的女儿，但这位BBM联合创始人最近却在《专家编辑》（Expert Editor）五月刊的一篇文章中署名，文章标题为《男人值得信赖且心地善良的10个迹象》。他在文中写道：“以我个人的经验，当我的现任丈夫在恋爱初期勇敢地说出他对事业的不安和恐惧时，我就知道他是我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有时，人们很难相信BBM内部有任何人在文章发布前，甚至发布后，哪怕看一眼草稿。BBM旗下的另一个平台《Eluxe Magazine》今年夏天似乎也意外发布了两篇署名为拉克伦的文章，内容仅仅是几行乱码——截至本文发表时，这些文章仍被置顶在该刊物的主页上。
在另一篇文章中，BBM似乎不小心将AI生成的文案留在了最终版本中，而这些文案是以聊天机器人的口吻撰写的。
“现在我已经有了所需的所有核实来源，”一篇署名为拉克伦·布朗（Lachlan Brown）的《太空日报》（Space Daily）文章的第一句这样写道，他被列为该刊物的主编。“让我来写这篇文章，并准确插入4到5个指向真实、已核实网址的超链接。”BBM经常利用其庞大的员工署名库和“肉身代理人”来不断炮制同一观点的各种变体，这些文章本质上都是彼此的复制品，既没有原创报道，也没有结合时事，更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些陈年旧闻在此时此刻又变得重要起来。
例如，自今年5月以来，BBM网站发布了超过100篇专门讨论NASA在20世纪70年代发射的“旅行者”号探测器的文章。其中40多篇文章其实并没有明确的论点，只是简单地提醒读者：这些探测器仍在运行，但它们距离地球非常遥远。还有许多文章反复讨论探测器上搭载的各种设备或仪器；其中有四篇文章几乎是同时发布的，内容都是关于“旅行者1号”探测器上保存着卡尔·萨根的妻子安·德鲁扬的脑电波记录（目前，当在谷歌上搜索“Ann Druyan’s brainwaves”时，这篇文章会出现在搜索结果的首位）。另外，《Science Blog》在同一天也发表了两篇内容几乎完全相同的文章，只是简单地重申了一个早已为人熟知的事实：即“旅行者1号”的钚动力系统将在2030年代某个时候失效。
另一个在BBM网站上长期热门的话题是“流行心理学”。这些文章不断探讨诸如“过度道歉的心理机制”、“60多岁和70多岁的人为何最幸福”、“那些活到60岁却没有任何亲密朋友的人的心理特征”，以及“那些真正善良但没有任何亲密朋友的人的心理状态”等主题。此外，这些文章还探讨了“心理学认为生活中最孤独的人其实并不是那些没人喜欢的人——而是那些善良、乐于助人的人，只是没人愿意去关心他们”的观点。无论我们看哪里，都能发现更多类似的主题：关于能够在太空中生存的微小生物（如缓步动物）、关于那些会在脑海中反复回想对话的人、关于潜水员在罗马时代的沉船中发现的安提基特拉机械装置等等。这些文章的内容基本上都是重复性的，只是换了一种表达方式而已。
BBM的策略就是通过大量重复相同的内容来“淹没”读者视野；一旦某个话题引起关注，他们就会继续大量生产相关文章。
BBM没有对关于这种策略的具体问题作出回应。但当我们询问其做法时，它悄悄地更改了许多这些故事的标题。
这对媒体生态系统健康的影响令人沮丧。HouseFresh的SEO专家兼总编辑Navarro指出，BBM经常购买“90年代或00年代初的域名”——这些网站已经在谷歌上拥有强大、成熟的影响力——然后用一页页AI生成的废料取代其手工制作的人类内容。
Navarro说：“BBM购买‘老牌、成熟的网站，拥有真实受众，仅仅是为了用AI垃圾替换大部分（或全部）内容，然后在网站上贴满广告’。‘同一篇文章在不同网站上重新发布，经过循环，数百页从一个网站被下架后不久又出现在另一个网站上。’”她补充道：“看到内容农场用AI垃圾诱惑数百万读者，实在令人沮丧。多少人会因为在谷歌发现或谷歌新闻上看到新故事后，先在这些广告满载的垃圾网站上停留而不再点击？”谷歌对BBM庞大垃圾帝国的回应并未给其作为媒体生态系统守护者的未来带来信心。
从理论上讲，这家科技巨头禁止网站所有者从事其所谓的“大规模内容滥用”，并将其描述为“为了操纵搜索排名而非帮助用户，而大量生成网页的行为”。
根据谷歌的准则，大规模内容滥用的例子包括“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或其他类似工具生成大量网页，却未给用户增加任何价值”，以及“创建多个网站以掩盖内容的大规模性质”，还有“创建大量对读者而言毫无意义或意义不明，却包含搜索关键词的网页”。换句话说，如果布朗兄弟媒体（BBM）的做法——利用可靠出版物的“尸体”来创建一个扭曲的、由人工智能驱动的传统媒体公司仿制品，建立在虚假作者和冗余或不连贯的内容之上，且其流量似乎超过了许多真正的新闻机构——都不算作大规模内容滥用，那么很难想象还有什么算得上。
“根据我的观察，布朗兄弟媒体收购的许多网站都能在谷歌探索（Google Discover）和谷歌新闻（Google News）上获得排名，”纳瓦罗告诉我们。“这一点，再加上他们能够快速生成并发布数十篇关于热门话题文章的能力，使他们能够将成千上万的流量引向那些由人工智能生成、充斥着广告的文章。他们现在已经将这种操作扩展到多个网站，其中一些网站每周发布数百篇文章。”
“如果这都不算大规模内容滥用，”她补充道，“那我不知道什么才算了。”但谷歌并未对布朗兄弟媒体采取任何持久的行动。在我们针对这篇报道发送了详细的问题后，这家科技巨头最初将包括 VegOut 和 Silicon Canals 在内的几个布朗兄弟媒体旗下的网站从索引中移除。几周后，这些网站又重新出现在了搜索结果中。
“关于谷歌搜索和新闻平台的政策，我们明确禁止大规模发布低质量内容以影响搜索结果排名，”谷歌在五月份的一份声明中告诉我们。“虽然我们通常不会对个别网站的具体操作发表评论，但我们会依据相关政策对违规行为进行处理，以确保99%的搜索结果都是干净的（即不含垃圾信息的）。”然而，在我们发布这篇报道时，BBM的文章仍然在谷歌的平台上显著地展示着。尽管我们多次就BBM的运营规模、其在谷歌新闻和“Discover”功能中的存在情况，以及该公司持续使用的操纵性手段提出问题，谷歌始终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本周早些时候，我们再次通过详细的信息向BBM询问了其编辑流程，特别是该公司在删除大量文章时未能向读者说明具体原因的问题。
“我们在编辑工作中确实使用了人工智能工具，并在发布的编辑规范中对此进行了说明，”该公司在另一份声明中表示。“根据我们的现行流程，编辑人员会负责审核并批准文章的发布内容；Brown Brothers Media对所有发布的文章承担编辑责任。一旦发现错误或不符合我们准则的内容，我们会立即进行修正或撤下相关文章。我们认为，在人工编辑的监督下，人工智能工具可以被合理地使用。我们完全支持现有的编辑规范以及根据这些规范发布的所有内容。”（该公司还更新了其最初在文章被大量删除时发布的“编辑框架”，以重申这一立场。）随着我们的报道即将发表，BBM匆忙发布了一系列零散的更正措施。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篇题为《Justin Brown的消息》的文章——该文章的作者目前被列为该网站的主编——这篇文章后来被替换为一份致歉声明。声明以一种看似委婉的措辞承认，该报道的内容是伪造的。
“DMNews 已撤回此篇文章，”它写道。“该文章于 2025 年 4 月以 Justin Brown 的署名发布，内容将访谈轶事和引用视为原始报道，却无法得到证实。2026 年 9 月 15 日的更正删除了该材料；进一步审查后我们得出结论，文章应被撤回而非更正，这与我们对网络其他地方未得到支持的一手报道的处理方式一致。文章文本已被删除。我们遗憾它未达到我们的编辑标准，编辑政策中已列明。”在任何正常出版物中，这种情况的含义都令人震惊。想象一下，如果 Business Insider 或 Axios 的主编——根据我们审查的数据，这两家出版物的流量远低于 BBM——在自己的署名下发表一篇声称进行了广泛访谈的文章，然后随后撤回该篇并承认其一手描述与来源对话“无法得到证实”。如果 Stephen Glass 在 New Republic 或 Jayson Blair 在纽约时报的反应能给出任何暗示，那将是有史以来最爆炸性的新闻丑闻之一。
但 BBM 不是 New Republic 或纽约时报。Justin 的脑洞大开的撤回通知似乎没有在网上引起任何关注，既因为 BBM 没有公开宣传，也因为更根本的原因：BBM 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媒体组织，看似稳健可信，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外壳——随着你花更多时间挖掘其庞大无意义的档案，这一现实很快就会显现。
很难判断布朗兄弟的真实意图。我们曾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接受采访，但 Justin 在发送公司声明时多次拒绝了这一提议。
也许这对兄弟经营他们那拙劣的AI帝国已经多年，却从未阅读过自己发布的内容，愚昧地相信着他们关于公司“致力于高编辑标准”和“诚实信息”的空洞承诺。但更有可能的解释是——尤其是在目睹了他们为了掩盖新闻操守上的罪行，通过删除内容并利用“人肉盾牌”为AI生成的内容署名，以求继续获得谷歌青睐的种种伎俩之后——他们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根本不在乎。
他们那家充斥着灾难、如同哈哈镜般扭曲的所谓“受人尊敬的媒体公司”，一直伪装成真实新闻和信息的提供者，通过真正的新闻业所依赖的平台，在攫取读者眼球和注意力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功。与此同时，他们却发布着海量的垃圾内容，这些内容若出自真正的记者之手，定会立即被解雇。而当面对质询时，他们只会用关于透明度、问责制和负责任地使用AI等空洞且自相矛盾的陈词滥调来搪塞。
无论如何，BBM的僵尸内容工厂仍在挣扎前行。最近，它开始推广一个名为“Sentient Blogs”的新网站，该网站将自己定位为在劣质AI内容泛滥的时代，致力于人类原创写作的出版物。
该平台的介绍页面上写道：“我们致力于支持并推广那些创作由人类而非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网络博主的工作。”其常见问题解答（FAQ）进一步承诺：“我们相信，由于所有在该平台上撰文的作者都秉持着相同的理念，并且我们实施了严格的质量控制措施，因此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作为该平台的开篇之作，Lachlan撰写了一篇关于自己作为父亲所经历的感人至深的文章，文中写道：“千次晚餐的陪伴会成为一种家庭传统；频繁接送孩子上下学的经历会成为孩子童年记忆的一部分；多年的默默付出则会孕育出一段婚姻、一段深厚的友谊、一部完整的作品，或是让人感受到自己对他人的帮助与价值。”然而，文章底部的免责声明却出人意料地指出：“这篇文章是由人工智能协助完成的。”根据 Pangram 的说明，这篇文章实际上完全是由人工智能生成的（即 100% 由人工智能编写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