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杜马选举前的数周里,克里姆林宫加速推进了该国所谓的“选票消毒”。它清除了所有可能表明任何形式公众不满的剩余风险因素。
所谓受控反对党的候选人,例如俄罗斯联邦共产党的候选人,已被逮捕或被禁止参选,从而削弱了针对执政的统一俄罗斯党投抗议票的可能性。上个月,唯一公开反战的政党亚博卢党被禁止推出候选人。
过去,被排除在选举之外的反对派领导人,例如已故的克里姆林宫批评者阿列克谢·纳瓦尔尼,曾鼓励选民投票给这些政党,作为一种反政权投票的形式。
这一次,克里姆林宫不再冒险。公众不满情绪普遍存在,在投票箱前出现异议的风险太高,不能任由受控反对派自由参选。选举必须产生一个结果,以“证明”国家团结以及对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和执政的统一俄罗斯党的全面支持。
受控反对派亚博卢党的“威胁”。亚博卢党是俄罗斯唯一幸存的、坚持民主原则并公开反对乌克兰战争的官方注册政党。多年来,它挺过了多轮政治镇压,而这些镇压摧毁了所有其他政党或迫使它们流亡。
7月,亚博卢党获准参加杜马选举。允许该党参选的决定,很可能源于克里姆林宫希望展示信心——声称俄罗斯的选举如此自由,以至于在与乌克兰的战争仍在进行之际,连一个公开反战的政党也能参与。
就在竞选活动开始前,亚博卢党的支持率约为4%,并且很可能像以往杜马选举一样获得1%至2%的选票——远低于进入议会所需的5%门槛。
发生了什么变化?由于“亚布洛科”(Yabloko)党提出的反战口号,该党的注册引发了公众的广泛关注——这种关注是自发且无组织的。在俄罗斯最大的搜索引擎“Yandex”上,包含该党名称和“选举”关键词的搜索量增加了五倍,甚至超过了人们对执政党“统一俄罗斯”(United Russia)的搜索量。
人们对“亚布洛科”党的兴趣在俄罗斯所有主流社交媒体平台上都非常明显;一些流亡的政治领袖(如尤利娅·纳瓦尔纳亚,纳瓦尔纳亚的遗孀)也公开表示支持该党,并呼吁选民为其投票。
然而在8月,最高法院以该党试图破坏选举进程为由,撤销了其参加选举的资格。
“统一俄罗斯”党的情况略有不同:该党是杜马(俄罗斯议会下议院)中第二大政党,在重要法案的表决中通常会“按照执政党的要求”与“统一俄罗斯”党保持一致。虽然该党并不公开反对战争,但其在全国各地都拥有强大的地方分支机构,这些分支机构在当地往往对执政党持批评态度;此外,该党还拥有一些极具影响力的领导人,他们多次公开表达了对战争负面影响的担忧。
通过围绕具体问题展开批评活动,“统一俄罗斯”党成为了那些希望表达抗议意见的选民的一个极具吸引力的选择。
虽然“统一俄罗斯”党本身并未被正式取消注册资格,但其部分候选人仍以各种借口被排除在候选人名单之外,同时该党的竞选活动也受到了诸多限制。例如,拥有超过两百万YouTube粉丝的共产主义者尼古拉·邦达连科(Nikolay Bondarenko)因使用“极端主义符号”而被禁止参加杜马选举——这一指控的依据是他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一张包含纳瓦尔纳亚照片的帖子。
如果没有这些打压措施,“亚布洛科”党和“统一俄罗斯”党都不会对执政党在杜马中的多数席位构成威胁。
多年来不断完善的行政压力、对电子投票的投入、引入为期三天的投票制,以及取消所有独立选举观察员,使得克里姆林宫能够极其轻松地制造出其预期的选举结果。
克里姆林宫的政治操盘手在投票前就已设定了选举结果的参数。目前,目标是实现50%的投票率,并让统一俄罗斯党获得50%的选票。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担心公众不满情绪日益增长,后者的目标已从55%下调至50%。那么,为什么要对体制内反对派进行打压呢?
此次选举举行之际,越来越多的俄罗斯人正感受到乌克兰战争带来的直接后果。燃料短缺和通货膨胀加剧正日益影响着俄罗斯家庭,尤其是那些没有成员在前线作战或不在军工行业工作的家庭。
人们对未来的绝望和悲观情绪正在增长,在国家较贫困的地区尤为明显。据独立民调机构列瓦达中心(Levada Center)的数据显示,公众的焦虑程度已达到自2022年9月宣布大规模动员以来的最高水平。
克里姆林宫显然意识到,这种不满情绪有可能在投票箱中宣泄出来,这将迫使当局采取更激进的操纵手段来调整结果,以达到预期目标。
例如,如果“亚博卢党”(Yabloko)获得两位数的得票率,这对克里姆林宫的政治操盘手来说将是一场噩梦。即便他们拥有各种选举操纵工具,也不可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将10%的得票率缩减为1%。
这可能会增加抗议的风险,或严重损害普京总统的声誉,因为他今年正亲自为统一俄罗斯党站台。
克里姆林宫的政治操盘手必须交出的结果,需要展示出团结和全力支持的姿态,而这些结果也需要得到全社会的默许。
因此,对那些被政府控制的反对派的打压实际上意味着政府已经采取了极端措施,开始对选举过程的每一个细节进行严格控制。在选举结束之前,公众的情绪确实会是克里姆林宫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但一旦选举以令人满意的方式完成,政府就会拥有更大的权力来加强政治镇压,并采取一些不受欢迎的措施(比如对互联网的全面控制或实施紧缩政策)。与安全机构一样,克里姆林宫的政治管理者们的任务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维持对国家的控制,这样普京就可以根据需要继续在乌克兰发动战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