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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

20世纪80年代承诺的黑人繁荣,后来怎么样了?

约翰·罗杰斯是黑人取得进步的那个年代里的一位华尔街先驱,但他的成功揭示了黑人内部日益扩大的鸿沟。

许多美国人都在担心黑人与白人美国人之间的财富差距。而更少受到关注的是,黑人内部的贫富差距其实拉得更大。目前,收入最高的10%的黑人群体,其收入几乎是收入最低的10%的群体的10倍,这一差距比白人或西班牙裔内部的差距还要大。这一统计数据是理解约翰·罗杰斯这一悖论的起点,他是华尔街最富有的黑人基金经理之一。

1983年秋天,25岁的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生走进芝加哥最负盛名的投资公司之一威廉·布莱尔(William Blair),来到老板的办公室,宣布他要辞职去创办自己的公司。当时,股市正开始迎来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波牛市行情。芝加哥刚刚选出了第一位黑人市长哈罗德·华盛顿(Harold Washington),他承诺要在黑人居民和企业家当中更广泛地分配城市的财富与权力。“该轮到我们了,”华盛顿宣称。

罗杰斯白人老板劝他再等等。“你为什么不花我们的钱多犯几次错再走呢?”他说。

“不,”罗杰斯回答道。“我认为时机就是现在。”他是对的。在十年内,罗杰斯将阿里尔投资公司(Ariel Investments)打造成了全美第一家主要由黑人拥有的共同基金公司,管理资产近10亿美元。如今,阿里尔管理的资产已超过140亿美元,罗杰斯还担任耐克、《纽约时报》和奥巴马基金会的董事会成员——后一点反映了他与这位前总统长达35年的友谊,这份友谊始于20世纪80年代的芝加哥。

然而,罗杰斯爬得越高,就越发感到幻灭。他认为,即便是常春藤名校以及精英商科和法律项目的黑人毕业生,表现也不如他们的白人同龄人。“我确实曾以为会有更多机会,”他说,“你知道,医院、大学、博物馆、基金会会愿意与黑人资金管理人合作。结果这成了一种虚幻的希望——那些大门很少敞开,更别说永远敞开了。企业嘴上说得漂亮,但大多数时候只是说说而已。”

我上世纪80年代第一次见到罗杰斯时,他已经两次投票给里根,一次投给布什。他相信共和党的自由市场政策和减少政府监管的努力对经济有利。如今他是一名坚定的民主党人,也是民主党候选人的重要筹款人。然而他也发现自己与更年轻一代的黑人选民格格不入,他说其中许多人过于沉迷身份政治,并被佐赫兰·马姆达尼之类的左翼人物所吸引。罗杰斯仍然是中间派。“我是个资本家,”他说,“一个走中间路线的资本家。”罗杰斯身上体现着美国最被误解的十年之一——20世纪80年代——那充满矛盾的遗产。当我回过头去探究那个十年如何重塑了这个国家时,我发现了一个比标准叙事更为复杂的现实——而且这个现实至今仍在塑造着关于种族、阶级和经济机会的争论。

里根时代传统上被视为美国黑人的一场灾难,其标志是社会项目的大幅削减以及保守派对黑人进步的反弹。在那十年里,生活在贫困中的美国黑人数量增加了49%,而令人震惊的种族暴力事件也频频见诸报端。

但宏观局势要复杂得多。教育、就业和投资领域的平权行动助力扩大了黑人中产阶级。尽管贫困人口有所增加,但收入达到或超过5万美元(相当于今天的约12万美元)的黑人家庭数量翻了一番。到该十年末,受过大学教育的已婚黑人夫妇的平均收入达到了同等白人夫妇的93%。白人美国人在工作场所、餐馆、大学、商店以及电视上遇到黑人美国人的几率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

流行文化反映了这一转变。将一个富裕的黑人家庭置于全国最受欢迎的电视节目的核心。1982年,布莱恩·甘贝尔(Bryant Gumbel)成为《今日秀》的共同主持人,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发行了《颤栗》(Thriller)。次年,凡妮莎·威廉姆斯(Vanessa Williams)成为第一位加冕美国小姐的黑人女性。奥普拉·温弗瑞(Oprah Winfrey)于1984年来到芝加哥,并于1986将其脱口秀节目推向全美。

这标志着与20世纪60年代充满游行和豪言壮语的民权运动的巨大转变。20世纪80年代产生了一代黑人企业家和专业人士,他们相信如果运用得当,资本主义可以帮助缩小种族贫富差距。人们的期望是,一个繁荣的黑人专业阶层将创造机会,最终也能提振贫困和工人阶级的黑人美国人。

这一战略得到了新当选的一波黑人市长的推动——其中包括芝加哥的哈罗德·华盛顿(Harold Washington)、亚特兰大的梅纳德·杰克逊(Maynard Jackson)、洛杉矶的汤姆·布拉德利(Tom Bradley)和底特律的科尔曼·杨(Coleman Young)——他们利用自己的政治影响力,将市政养老金和利润丰厚的城市合同引导给少数族裔企业家。例如,在亚特兰大,杰克逊坚持将新机场25%的合同交由少数族裔或女性拥有的企业。

很少有人比罗杰斯更能清楚地体现这种转变。他出身于芝加哥一个人脉广泛的家庭,1983年用成功的黑人商人(都是家族朋友)提供的种子资金创办了Ariel Investments,同时还获得了市政养老基金和寻求多元化的白人主导的大学捐赠基金的投资。

然而,就在一些美国黑人向上流动的同时,许多更贫穷的美国黑人却进一步落后。正如批评者当时所警告的,平权行动往往惠及那些已经属于中产阶级或已经为上大学做好充分准备的人。罗杰斯本人就是在芝加哥关系紧密的黑人精英圈中长大的。他的祖父J·B·斯特拉德福德拥有一家拥有54个房间的酒店——当时全国最大的黑人拥有的酒店——以及一家储蓄贷款公司和其他房地产,位于俄克拉何马州塔尔萨,那里是一个繁荣的社区,被称为“黑色华尔街”。

在1921年塔尔萨种族大屠杀期间,一群白人暴徒洗劫并烧毁了该社区的大部分。斯特拉德福德逃往北方,最终定居芝加哥。罗杰斯的母亲朱厄尔·拉丰坦成为第一位从芝加哥大学法学院毕业的黑人女性,她也是在那里结识了丈夫。她后来在共和党政府中担任高级职务。他的父亲是民主党人,后来成为芝加哥著名的律师和法官。

与此同时,去工业化——全国各地制造业岗位的流失——对受教育程度较低的黑人工人打击尤为严重,尤其是在城市中。集中贫困和大规模监禁进一步阻碍了就业和财富积累。而且,随着包括巴拉克·奥巴马在内的黑人政客登上更高职位,他们也必须争取更广泛的选民,而不仅仅是黑人选民。与此同时,创造巨额新财富的科技、金融和私募股权公司几乎没有黑人投资者,也很少雇用黑人高管。

许多美国黑人、民主党人和自由派人士仍然致力于20世纪80年代形成的平权行动以及多元化、公平和包容战略。但如今,这些做法面临的法律环境要敌对得多,保守派占多数的最高法院大幅限制了种族意识政策。一种应对方式是更多转向阶级议题——针对第一代大学生和跨种族的低收入美国人——这样或许能在保留这些项目部分目标的同时通过法律审查。

20世纪80年代还留下了另一项遗产:构建黑人私人财富。那十年帮助造就了更庞大的黑人中产和上层阶级,此后运动员、艺人、高管和企业家积累的财富,使当时存在的财富相形见绌。高净值黑人个人与银行和华尔街公司合作,可以将资本汇集到投资辛迪加和私募股权基金中,获得所有权股份和决策席位。这种影响力随后可以用来引导大学捐赠基金、基金会和企业资金,投向业绩优异的少数族裔资产管理公司、黑人律师事务所、科技公司和营销公司,并以旨在经受法律挑战的方式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