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和政府逐渐意识到：未来的战争不仅发生在空中，也发生在海底。
随着人们对海底关键基础设施（如通信电缆和能源管道）安全性的担忧日益加剧，各国和企业都在投入大量资金研发适用于水下环境的新技术。
这种趋势的出现，与所谓的“混合战争”密切相关——这种战争形式包括网络攻击、能源破坏、虚假信息传播以及经济压力，这些手段可能单独使用，也可能与传统军事手段结合使用。
“正是不断变化的威胁环境促使人们开始重视这一问题，”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的高级研究员卡佳·贝戈（Katja Bego）对CNBC表示。
她同时指出，人工智能、无人机和自主技术的快速发展为水下监控提供了新的可能性。从自主水下航行器到安装在海底电缆上的传感器，各国政府和军事联盟正在探索更有效的手段来监控支撑全球经济的基础设施。
“我们的整个经济体系都是建立在这些基础设施之上的，”贝戈强调。
2022年9月，在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几个月后，波罗的海海底的“北溪”（Nord Stream）天然气管道发生了爆炸。调查显示，这些用于输送俄罗斯天然气至德国的管道遭到了蓄意破坏。
贝戈指出，这一事件，以及北极和台湾附近海域发生的类似基础设施破坏事件，促使各国政府重新关注那些在冷战结束后长期被忽视的安全隐患。
“这些问题长期以来一直被忽视，因此现在有很多工作需要补做，”她说。
据电信研究机构TeleGeography的数据，截至2026年初，全球已有超过150万公里的 submarine 通信电缆投入使用。该机构专门追踪全球海底电缆网络。
除了电信电缆和石油天然气管道外，一个日益庞大的海底电力电缆网络也在连接着电力市场，并将海上风电场的电力输送至陆地。
与此同时，乌克兰与俄罗斯战争期间空中无人机的广泛部署，展示了远程操作的自主系统如何改变战争形态。贝戈将海洋环境描述为“下一个合乎逻辑的领域”。国防企业正在为这一转变进行布局。
意大利造船巨头芬坎蒂尼（Fincantieri）于7月宣布，计划以约6亿欧元（6.89亿美元）收购四家公司的多数股权，以扩展其在水下和水面无人机、海洋测绘及海底通信领域的能力。
该公司正依托其百余年潜艇技术积累，从首席执行官皮耶罗贝托·福尔吉耶罗（Pierroberto Folgiero）所称的“传统水下”世界，迈向涵盖小型潜艇、无人机和水下电信的“非传统”领域。福尔吉耶罗在7月接受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采访时，将水下电信描述为“这一新生态系统的真正赋能者”。他设想未来的水面舰艇将充当“母舰”，协调在海底上方及整个水柱中运行的载具网络。
芬坎蒂尼并非孤例。包括法国泰雷兹（Thales）在内的主要国防集团，已建立起涵盖声呐、反潜作战、水雷探测和自主水下系统的业务板块。无论大型还是小型企业，都在寻求在这一新兴的海底作业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
水下无人机 总部位于德国的国防科技公司Euroatlas，是另一家将目光投向这一潜在有利可图的海底防御业务的企业。
根据该公司首席战略与合作伙伴关系官 Verineia Codrean 的介绍，该公司研发了一种名为 GrayShark 的自主水下航行器（AUV）。这种水下航行器能够在无需持续人工控制的情况下，前往指定区域执行任务。
GrayShark 被设计成能够自动避开障碍物，并在遇到意外情况时遵循预先设定的指令。例如，在检查海底管道时，它能够识别出类似地雷的物体，然后向操作人员报告这一发现，并等待操作人员的进一步指令（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
Codrean 认为，与其用军舰来保护每一英里的海底电缆，不如让自主水下航行器在关键海域进行巡逻；当其中一艘航行器发现异常情况时，其他航行器可以立即赶往现场支援。她表示：“实际上，我们根本无法覆盖整个海洋；我们只需要关注那些需要实时监控的区域即可。”她指出，这本质上是一个规模问题——因为护卫舰、潜艇和海上巡逻机成本高昂且数量有限，无法在遍布海底电缆、管道等战略资产的海域实现持续监控。
她进一步解释道：“目前，水下领域正面临许多新的挑战；从数学角度来看，无论是人为破坏行为还是敌方潜艇的活动，现有的军事力量都无法在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进行实时监控。”她强调，自主水下航行器的研发目的不仅限于监控基础设施；在反潜作战中（即潜艇对抗其他有人驾驶的潜艇时），还出现了专门用于探测、追踪和识别其他国家运营的自主/无人水下航行器的新型作战手段。“我们正在构建的东西，我们的非盟友或敌人也在构建，”她说。
“因为其他国家也在建造自主水下航行器，你需要能够识别哪些来自……北约友好国家或盟国，哪些并非来自友好国家，”科德兰表示。这增加了水下机器对机器活动增多的可能性。
但科德兰并不认为自主航行器会取代传统潜艇和军舰。“我不会如此武断地认为只有无人机对无人机，但可以肯定的是，无人机对无人机的活动将大幅增加，直到需要有人驾驶平台介入为止，”她说。
相反，她预计海军将越来越多地结合有人和自主系统，这使得两者之间的互操作性变得越来越重要。
尽管芬坎蒂尼公司的福尔杰罗表示水下电信是新兴水下领域的“真正推动者”，但科德兰认为，声学和其他水下通信技术的进步意味着更大的瓶颈在于航程和续航力。
Euroatlas公司还在开发一款氢燃料电池版的GrayShark，设计用于水下运行长达16周或8000海里，但该公司尚未在水下证明其续航能力。
Euroatlas表示，已与未具名的欧洲海军签署了价值超过1亿欧元的GrayShark合同。科德兰表示，这些航行器未配备武器，其任务包括监视、探测和威慑。
追赶 尽管投入了大量资金并取得了技术进步，但一个根本问题依然存在——没有人能够切实保护海底的每一英里基础设施。
“我认为，听北约人士讲话时，没有人会假装我们能够保护超过100万公里的网络，”贝戈说。
保护这些基础设施的责任也模糊不清。世界上许多海底基础设施由私营公司拥有或运营，而这些公司传统上只负责日常维护和意外损坏。但保护它们免受蓄意干扰，甚至应对全面战争情境，正越来越多地把政府和军队卷入其中。
据贝戈称，各国政府正在推动采取更强有力的安全措施，可能包括加强监测、部署传感器以及将电缆埋得更深。但这些措施可能成本高昂，从而引发由谁买单、最终责任在谁的问题。
贝戈说，结果很可能需要政府与基础设施所有者之间更紧密的合作，而不是仅靠监管。
这一投资机会正吸引大西洋两岸的公司，而贝戈说，俄罗斯和中国也在水下领域大举投资。
她说：“很明显，正因为如此，可用的资金多得多，因为无人机投资正出现大规模热潮。”
但在水下自主运行远比在空中困难得多。水下能见度差，通信困难，信号在水下的传播方式也与在空气中不同。贝戈说：“这项技术的水平远不及我们在乌克兰看到的无人机。”
“正在取得进展，但就是非常困难，”她补充说。“技术障碍确实相当大。”因此，贝戈提醒不要将自主水下航行器视为能够保障海床安全的技术解决方案。
“它是有帮助的，”她说。“这主要关乎威慑和信号传递。发展这一领域是好事。它不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万灵药。”在 Google 上将 CNBC 设为首选来源，不错过这家最值得信赖的商业新闻品牌的任何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