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长大成人，她才开始意识到，在全美最大的城市油田之上长大，与她自身的疾病以及妹妹的哮喘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关联。

一个多世纪以来，在洛杉矶及全美范围内，黑人居住在油井附近的可能性不成比例地高，这些油井是从地下深处开采石油的机械设备。这些钻探场地排放的污染与出生并发症、儿童发育问题、呼吸系统疾病和癌症有关。

如今，加利福尼亚州的一项新州法旨在将这种切身经历转化为更广泛的公共政策：一个州欠那些世代暴露于污染中的社区什么？当你无法向每一个在危害中挣扎的家庭提供支持时，会发生什么？

加利福尼亚州议会已通过《众议院法案1661号》（AB 1661），该法案将把从英格尔伍德受罚油井征收的500万美元，作为直接现金援助，发放给附近1000个符合条件、有呼吸系统或生殖健康受损的家庭。洛杉矶一些黑人人口比例最高的郊区和城市社区，包括英格尔伍德、拉德拉海茨和鲍德温山，都环绕着这个油田。

该法案由众议员艾萨克·G·布莱恩提出，预计将于10月由加文·纽森州长签署生效。根据其初步架构，法案拨款足以向1000个受影响家庭每户发放高达5000美元的款项。资金将来自州政府为居住在油田最近的人群设立的社区修复与再投资基金。

对于生活在炼油厂、高速公路、垃圾填埋场和油井最近的黑人社区而言，这笔基金可能预示着比单一油田或单次支付更宏大的意义。它提出了一个问题：金钱能否开始修复那些因疾病而缩短的生命、因医疗账单和房产贬值而流失的家庭财富、以及在污染中抚养孩子所承受的焦虑所积累的伤害？

布莱恩和其他支持者称之为“环境赔偿”，并表示这是一个可供复制的模式，能够推动工业公司帮助修复那些居住在污染场地最近的居民所承受的损害。

对于洛杉矶“黑人女性健康组织”环境正义项目主任蒂安娜·肖-韦克曼来说，这项法律可能提供一个全国性的组织模式。“我的希望一直来自社区层面，来自基层，”她说。“我看到了基层组织如何在我们的地方社区创造长期变革，也看到这种模式正在并能够在全国各地复制。”对于代表英格尔伍德油田周边社区的布莱恩来说，现金援助计划是关于该油田遗留问题的一场长期斗争的一部分。作为加州众议院自然资源委员会首位黑人主席，布莱恩表示，他的选民几十年来一直面临预期寿命较低、哮喘和心脏病发病率较高的问题。

“该公司基本上只是在从社区榨取资源，却未在社区进行任何投资，不关心社区，有时甚至似乎完全不顾及更广泛的社区利益，”布莱恩告诉Capital B。“社区……理应得到这种修复，而且早就该修复了。”该措施建立在布莱恩早前的立法AB 2716基础上，该法案于2024年由纽森签署生效。该法律要求英格尔伍德油田在2030年前关闭，并为低产井建立罚款结构。低产井会向空气和水中泄漏甲烷和其他有害气体。为推动运营商减少这种污染并清理场地，监管机构对保留此类井运营的公司实施罚款。布莱恩表示，运营商每口井每月被收取1万美元，收入将汇入社区修复基金，专门用于油田2.5英里范围内的投资。

布莱恩表示，该基金最终可能用于支持经济适用房、城市绿化、公园基础设施以及其他社区优先事项。布莱恩将该现金计划描述为一个试点项目，有助于确定直接付款是否是居民最想要的补偿形式。

“我们知道人们正在挣扎，”他说。“我们知道，对抗日益难以负担的社会，最大的工具之一就是往人们口袋里多放点钱。”随着全国各地社区推动更强有力的环境保护，加利福尼亚州的这一实验可能会检验政府和企业是否愿意超越预防未来伤害，转向补偿那些已经承担其代价的人们。

“那些深受影响、健康深受影响的社区成员，从未以任何形式获得过赔偿。我们应得的不止这些，”肖-韦克曼说。“当我们转型我们的城市、转型我们的县时，那段故事的一部分必须是解决过去的伤害。”

与此同时，加利福尼亚州通过了一项法律，将赔偿款免税。“加利福尼亚州正在积极为实施赔偿计划做准备，”提出该立法的州众议员蒂娜·麦金诺说。“我们必须确保受益人获得这些努力的全部利益。”三十多个社区团体联合支持这项环境赔偿立法。公开反对的团体一个也没有。

该立法不会关闭油田，也无法解决洛杉矶县长期以来围绕钻探问题的争端。根据该提案，油田2.5英里范围内的合格住户，若有居民出现呼吸系统或生殖健康受损情况，可申请援助。但该计划的实际覆盖面将取决于洛杉矶县如何设计申请流程、要求何种证明文件，以及若申请家庭超过1000户时如何应对。靠近油田的住户还有数万户之多。

布莱恩表示，洛杉矶县仍在研究援助的发放方式。他称，援助可能以一次性付款、分月付款或其他形式发放，县政府官员正在评估哪种方式最能惠及家庭。

肖-韦克曼表示，“黑人女性健康组织”及其盟友推动建立一套不强迫居民跨越繁重或侵入性门槛来证明受害的流程。该组织敦促官员考虑采用自我证明方式，而非要求申请人提供可能难以获取或成本高昂的医疗记录。

准入门槛的高低可能决定该基金究竟能否真正提供救济，抑或沦为又一个排除在其本应帮助的对象之外的政府项目。许多家庭，尤其是低收入家庭，可能在未获正式确诊的情况下就已饱受病痛折磨。

该计划出台之际，正值关于城市油田停产后应如何处置的更大规模辩论中。环境正义倡导者认为，封井仅是第一步。他们要求运营商对封井、清理受污染土地负责，并确保再开发不会导致那些长期生活在污染中的邻居被迫迁离。

近年来，随着洛杉矶油井陆续关闭，租金和房价上涨，威胁到长期居住于此的黑人居民面临流离失所的风险。

“我们不能用绅士化取代有毒的石油开采，”肖-韦克曼说。“除了那1000户家庭之外，还有更多问题需要解决。我们正试图解决社区成员每天仍在遭受伤害的各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