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和16日，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主持了他的第三次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会议，该机构负责制定塑造美国经济的利率。

随着8月就业数据强于分析师预期，美联储一致决定将利率上调四分之一百分点，这是自2023年以来的首次加息。其新的基准利率目标区间为3.75%至4%，市场预计到年底至少还会加息一次。这一决定是在通胀已连续五年半以上高于美联储2%目标的显著背景下做出的。

“事实清楚明了，通胀过高且持续时间过长，”沃什表示。鲜有经济学家不同意沃什的判断和美联储的决定——但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不同意。

特朗普迅速通过社交媒体批评委员会一致通过的加息决定。“为美利坚合众国降低利率，而且要快！”他喊道。

当特朗普抵达北卡罗来纳州参加竞选集会时，他告诉记者，他指责沃什的理事会做出了这一决定。“我对凯文说，‘你不妨跟着理事会投票，因为这根本无关紧要。’理事会非常敌视，”他说。“他们非常政治化。他们在做错事。他们是一群政客。”

沃什今年早些时候接管了这家百年老店的舵手位置，并迅速在其上留下烙印，在上任第一个月内启动了五个工作组，每个工作组负责针对美联储职责的不同领域制定建议。他能将这一改革议程推进多远，将取决于他能否在理事会和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成员中建立联盟，以及能否维持金融市场的信心。

在6月首次FOMC会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沃什宣布了几项举措，涵盖美联储的沟通策略、资产负债表、数据来源、生产率与就业以及通胀框架。每项举措由三位来自学界和业界的外部专家牵头。这些工作组预计将在今秋提交初步调查结果，大多数将在年底前完成。

这些努力的速度和雄心表明沃什是认真的。它们是否真正具有变革性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在他的五大改革领域中，沟通引起了最大关注，沃什甚至在工作组召开前就已着手推进。他停止提供关于美联储政策行动的长期预测，并简化了新闻稿，标志着与近期做法的明确决裂。这一转变的核心在于沃什的信念：市场对美联储沟通的依赖过度，过分关注官员的言论而非基本经济数据。他认为这会产生一种反馈效应：如果市场对美联储而非数据做出反应，美联储对市场真实状况的判断就会扭曲。

这一批评的核心是他对前瞻性指引的怀疑，即美联储官员提供长期展望以传递可预测性和透明度的做法。自1990年代以来，前瞻性指引以各种形式被使用，但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政策利率触及“零利率下限”时，它成为核心政策工具。此后从未完全退出。沃什希望终结它，理由是它束缚了美联储的手脚，使官员在新信息到来时缺乏应对空间。

“前瞻性指引的作用应当受到限制并严加界定。否则，它就会以清晰之名制造模糊。过度分享政策议程、过度承诺未来决策，会误导市场、企业和家庭，”沃什辩称。“我认为，当政策制定者在周期中对利率做出准承诺时，我们就剥夺了自己在决策时刻做出正确判断的自由。”然而，即便采取更为克制的沟通风格，也无法让美联储主席免受市场审视。在7月的第二次FOMC会议后，沃什亲身体会到了这一课。许多观察人士认为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现不佳，市场随之惊恐反应，质疑他的公信力——此时通胀依然顽固高企，而这位主席虽承认问题存在，却似乎不愿动用其最有力的武器：加息。

诚然，沃什并非首位在上任第一年的新闻发布会上扰动市场的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和珍妮特·耶伦在任期初期也有过类似的失误。关键在于恢复，而沃什迅速采取了行动。在8月底怀俄明州举行的年度杰克逊霍尔经济政策研讨会上，他发表了有力讲话，阐述经济现状及遏制通胀的紧迫性，安抚了市场，为9月会议重新定下基调。

沃什精简美联储沟通的举措延伸至会议日程本身。他提议将每年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会议次数从八次减少到六次，这将标志着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首次此类结构性变革。他认为，减少会议将给委员会在会议间隔期间留出更多时间，以消化新数据并在行动前进行审议。批评者反驳称，代价是灵活性。一年只有六次预定会议，美联储将减少应对快速变化的经济状况的机会，除非诉诸紧急会议和会议间行动。重要的是，沃什尚未说服批评者，目前的日程安排会导致更糟糕的政策结果。

美联储各个角落均在审视之中 在沃什剩余的改革领域中，资产负债表和通胀框架工作组影响最大。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联储开始购买长期政府债券和其他证券，向经济注入流动性，这一做法被称为量化宽松。其资产负债表从危机前约1万亿美元膨胀至新冠疫情后的近9万亿美元。目前为6.7万亿美元，沃什认为这一水平过高。缩减这一总额是其既定目标之一，但此举极其敏感。任何缩减都需要逐步推进并审慎沟通，因为突然的转变可能引发美联储明确试图避免的市场动荡。

通胀框架工作组同样在政策制定者和市场的高度关注下运作。2%的通胀目标本身不在讨论范围内。该工作组将转而研究通胀的驱动因素、衡量方式，以及在不断变化的经济中实现价格稳定可用的工具。

第四工作组研究科技（尤其是人工智能）对美联储维持物价稳定和充分就业这一双重使命的经济影响。第五工作组聚焦数据来源，评估新的信息渠道和方法论变革，以改进美联储的数据收集和通胀衡量方式。目标是为决策者提供更及时的经济状况信息。

沃什的需求 要推行上述任何变革——无论是资产负债表、通胀框架，还是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次数——沃什都需要赢得同僚决策者的支持。主席有权召集工作组并决定其组成，但任何由此产生的变革都需要由七名理事组成的理事会批准，若涉及FOMC会议，则需由19名成员组成的完整委员会批准。所有拟议改革都将面临激烈的内部辩论。近期FOMC会议上异议票的频繁出现表明，并非所有成员都会以同等热情迎接改革议程。因此，沃什任期的变革程度将不仅取决于拟议改革的雄心，更取决于他争取大多数同事支持的能力。正如他在7月新闻发布会上所展示的，金融市场将全程关注并作出自己的判断。

沃什在动荡时刻接管美联储。通胀已连续半个十年高于2%的目标。伊朗冲突和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引发的供给冲击，加上白宫反复挥舞关税大棒，给美国经济注入了新的不确定性。与此同时，人工智能的影响——除直接提振经济活动外，潜在的生产率收益和潜在的失业风险——依然难以衡量，更难预测。随着中期选举临近，政治压力只会加剧。特朗普多次呼吁降息，且似乎不太可能停止呼吁。

面对这些压力，沃什踏上了雄心勃勃的改革之路。他能否成功，取决于两点：推进议程的速度，以及能否带动足够多的美联储同僚。最重要的是，沃什及其同事需要说服公众、金融市场和国会，所采取的变革将带来更好的政策制定。这是他面临的终极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