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球员时代，齐内丁·齐达内也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成为主帅后，这种距离感反而愈发强烈。他率领皇家马德里三夺欧冠冠军，却从未让人窥见他心中足球理念的全貌。

法国队或许是当今足坛最令人费解的球队：阵容星光熠熠，以至于一支“B队”也具备争夺世界杯冠军的实力；在迪迪埃·德尚麾下，他们闯入三次重大赛事决赛，却始终伴随着一种意犹未尽的遗憾，球队虽在进步，却鲜少令人着迷——至少直到今夏的世界杯，他们以饱满的攻势出击，最终却在中场被西班牙队彻底压制。

周五，这两者将首次交汇：齐达内首次执教法国队，在欧国联比赛中对阵土耳其，一位谜一般的教练率领着一支变幻莫测的队伍。

齐达内是足坛历史上仅有的五位三次或三次以上夺得欧冠冠军的主帅之一，与鲍勃·佩斯利、佩普·瓜迪奥拉和路易斯·恩里克并列，仅次于卡洛·安切洛蒂。他是唯一一位实现欧冠“三连冠”伟业的主帅，然而鲜有人会将他公认为当今足坛顶级名帅。那段时期，他仅赢得过一次西甲冠军。

在第三座欧冠奖杯入手仅五天后，他便选择离队，含糊地以“俱乐部需要变革”为由。正如他职业生涯中的许多抉择，他的动机依然扑朔迷离。但次年三月，在胡伦·洛佩特吉的惨淡执教和圣地亚哥·索拉里试图收拾残局均告失败后，他重返伯纳乌。随后的两个完整赛季，他又赢得了一座西甲冠军。

如何在现代足坛评价一位主帅？四个完整赛季拿到两座联赛冠军。执教前两个半赛季便斩获三座欧冠。在另一个时代、另一个国家，这足以让齐达内当之无愧地跻身顶级名帅行列，但在过去十年的西班牙？从国内赛场成绩来看，他的成就仅算得上合格水准。

马德里和巴塞罗那包揽一切冠军，因此皇马主帅赢得一半可用的联赛冠军，基本上属于意料之中。但他前100场比赛输了8场，创造了纪录。球队连续73场比赛进球，创造纪录。他们连续赢下16场西甲比赛，追平纪录。他们连续赢下13个客场比赛，创造纪录。

这些数据似乎无可辩驳，但它们的累积效果却与预期相反。齐达内执教皇马的第一期，统治力令人窒息。但这是否源于他的天才，还是说他之所以显得天才，是因为球队的统治力？于是，关键的不再是“赢了多少”，而是“怎么赢的”。皇马是否踢出了华丽优雅、相称身份的足球？答案依然是：他们表现尚可。

那三连冠欧冠冠军，同样为齐达内的伟大提供的证据令人惊讶地少。皇马向来拥有在阴影中取得欧洲赛场成功的惊人能力，仿佛他们是默认选项，是当没有其他球队足够有灵感去夺冠时，那个会赢的俱乐部。这种感觉从未像2016年那样敏锐：他们击败罗马和沃尔夫斯堡，随后在半决赛点球大战中凭借费尔南多的乌龙球险胜曼城，又在一场乏善可陈的决赛中点球击败马德里竞技。

第二年则更多体现为对阵拜仁的加时赛爆发，以及C罗引领的对那不勒斯、马竞和尤文图斯的大胜。但2018年又回归到了那种奇怪的平庸成功。是的，C罗和莫德里奇常常闪耀，但也存在粗心大意，特别是在对阵尤文图斯的四分之一决赛中，他们让三球领先优势化为乌有，靠着一个晚点的点球才得以晋级。决赛战胜利物浦，得益于萨拉赫在与拉莫斯的拼抢中肩部受伤、可能带伤上阵的卡里乌斯低级失误，以及贝尔的世界波进球。

很难在齐达内执教的成功中孤立出任何一个时刻，并断定其完全归功于他的执教天赋。那套由卡塞米罗、莫德里奇和托尼·克罗斯组成的中场三人组并非他一手打造。他也没为C罗或贝尔发掘出什么新角色。或许齐达内是一位顶级的“球员心理大师”，能激励他们持续保持伟大表现，但这对局外人来说很难判断。毕竟是齐达内，他深不可测，像个谜团，观察者可以在其中读出任何他们想看到的信息。

皇马主帅常面临类似困境。他们手握巨星，巨星自然会做出伟大的事。战术理念和体系似乎总是从属于球员的天赋。安切洛蒂和齐达内一样，常被低估，被视为本质上只是“放养”球员。这恐怕不公平，即便属实，这或许也是一种能力。毕竟，许多皇马主帅都未能让球员发挥出与生俱来的统治力。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齐达内自带光环。即使那些指责他不过是站在场边鼓掌的一双手的人，也必须承认，有些手比其他手更具权威性。这可能会成为法国队的关键特质，这支国家队在两次世界杯夺冠之间，因纪律涣散而臭名昭著，先有2002年首尔丑闻，后有2010年克尼斯纳罢训。

无论对德尚的保守策略是否适得其反存有何种疑虑——直到最后那场对阵西班牙的半决赛，他才显得不够保守——但在他的14年执教生涯中，尽管面临一些极具挑战性的局面，他成功避免了那种曾拖垮其前任们的纪律崩塌。

或许这支法国国家队并不像过去十年中的某些队伍那样问题重重、麻烦不断，但齐达内采取了非常规的措施——禁止媒体报道球员们抵达克莱尔方丹训练基地的情况——这表明他希望尽早掌控球队的局面。

他的阵容中有很多新面孔；这与德尚的执教风格截然不同（德尚更注重球队的稳定性与连续性）。由于国家队教练相比俱乐部教练拥有更大的自主权，也许只有在法国国家队这种环境下，齐达内作为教练的真实风格才会得以展现，而他身上的那些“谜团”也会逐渐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