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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名古屋亚运会场馆多翻新不设亚运村 从“基建狂魔”到“轻量化办赛”

当时时间2026年9月19日,日本爱知县名古屋市,2026亚运会开幕式在名古屋市瑞穗公园田径场举行。开幕式期间燃放烟花。 图:视觉中国

当时时间2026年9月19日,日本爱知县名古屋市,2026亚运会开幕式在名古屋市瑞穗公园田径场举行。开幕式期间燃放烟花。 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当地时间2026年9月19日,第20届亚运会在日本爱知县名古屋市拉开帷幕。这是日本继1958年东京、1994年广岛后,第3次举办亚运会;电子竞技、台克球(Teqball)、板式网球等新项目亮相。

  不同于以往追求大规模新建场馆的综合性赛事,这届亚运会或成为东亚大型赛事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全案几乎不新建大型永久性竞技场馆,全面转向旧馆升级、临时搭建与跨区域租借模式举办。

  相较于前两次日本举办的亚运会,爱知名古屋亚运会在竞技场地、人员安排方面,被媒体总结为:赛场是“散”的,驻地是“挤”的。为削减经费,官方未修建大型运动员村,而用邮轮(Costa Serena号)、集装箱房屋和酒店,分散安置运动员及参赛代表团官员。

  在赛事组织上,也出现众多混乱情况:住宿安排出现错误,男女运动员被安排同住一间房、运动员与教练同住;交通接驳出现多国代表队滞留数小时;韩国男足大巴曾开错到棒球场,导致训练和比赛迟到。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5日,日本名古屋,爱知国际竞技场全景。本届亚运会唯一新建场馆,通过长期特许经营权转让的方式融资建设。图:IC photo

  相较于东亚传统举办大型赛事投资建城的模式,爱知县名古屋所在的日本中京圈基础设施高度成熟,无需借亚运会拉动城市道路、地铁等基础配套,省掉轨道交通、机场扩建、旧城改造等配套基建支出,避免后续商业化盈利不及预期造成城市财务负担。

  这一转变,折射出在东亚国家在经历了数十年“高投入、大基础设施建设”的高速发展后,面对人口老龄化、财政紧缩,大型赛事办赛逻辑的变迁。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1日,日本名古屋,2026爱知·名古屋亚洲运动会开幕前夕。名古屋港附近建成集装箱木质组装式住宿区。为节省成本,决定不新建运动员村,而是将代表团分散安排在意大利邮轮“歌诗达赛琳娜号”(4千人)、名古屋港集装箱式组装住宿区(2千人)及包含举办游泳和马术项目的东京在内的市内普通酒店。图:视觉中国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6日,日本爱知县,2026年爱知-名古屋亚运会运动员村外景。图:IC photo

集装箱房屋内景。图:新华社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5日,日本名古屋,爱知-名古屋亚运会运动员住宿设施的“歌诗达塞雷娜”号邮轮停泊在港口。 图:IC photo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4日,日本名古屋,2026爱知·名古屋亚运会主场馆,也是开幕式场馆:名古屋帕罗马水户体育场。该体育场于1941年落成,在历经数年的全面改建后,于2026年4月正式重新启用。它同时也是是日本职业足球联赛(J联赛)球队名古屋鲸鱼(Nagoya Grampus)的主场之一。图:视觉中国

2026爱知·名古屋亚运会水球比赛场地。1992年建成开放。可容纳约3500名观众;冬季则用作溜冰场。经过无障碍设施改造和翻新后,该场馆于2024年8月重新开放。图:2026爱知·名古屋亚运会官方网站

2026爱知·名古屋亚运会垒球比赛场地。始建于2001年,于2026年翻新后重新开放。这里举办过众多赛事,2019年至2025年的全日本大学生女子垒球锦标赛均在此举办,2018年和2021年,加拿大女子垒球国家队也曾在此进行赛前训练,备战2020年东京奥运会。图:2026爱知·名古屋亚运会官方网站

2026爱知·名古屋亚运会格斗、搏击、武术比赛场地。爱知县武术馆,始建于1993年,由六个场馆组成。图:2026爱知·名古屋亚运会官方网站

2026爱知·名古屋亚运会射箭比赛场地。爱知县冈崎市冈崎中央综合公园。图:2026爱知·名古屋亚运会官方网站

“基建狂魔”的起始时刻

  1958年,日本首次举办亚运会;次年,日本获得1964年奥运会举办权。亚运会的成功举办,成为奥运会的彩排预演。通过大型赛事的举办,日本东京地区采取“以亚运会为奥运会练兵,以赛事全面拉动城市现代化”的递进式战略,日本基础建设的高潮拉开序曲。

  回望日本经济发展历史,1958年的日本正处于神武景气(1955-1957)后期,即将步入经济腾飞的高增长时期。建筑业与重工业是当时日本国家经济的绝对支柱。当时日本总支出约30%被用于建筑与基础设施投资。

  在1958年亚运会之前,其基建的核心目标是建起符合国际标准的场馆,向世界展示战后日本的复苏。而这届亚运会的成功,成为东京获得1964年奥运会主办权的重要筹码,城市基建模式随之升级为城市综合交通与现代化网络建设,脱离了单一的“体育范畴”,“基建狂魔”开始发力。

  1958年到1964年,日本总投资超过1兆日元(约28亿~30亿美元),建设东海道新干线、首都高速道路网,扩建地铁网络,改建羽田机场等,这在当时的人类城市建设史上是空前的,投资额远远超过了场馆本身的建设费用。

1964年1月,为迎接东京奥运,场馆建设紧锣密鼓。图:时事通讯社

当地时间1964年10月1日,日本东京,国铁东京站举行东海道新干线启动仪式。这列子弹头列车连接东京和大阪,行程4小时。图:视觉中国

1965年的日本东京羽田机场。图:日本国土交通省

当地时间2026年4月6日,日本东京,日本国家体育场(现名三菱UFJ体育场),原址曾为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为1958年东京亚运会而建,位于东京新宿区,坐落于明治神宫外苑的西北端。后经重建,2020年东京奥运会和残奥会期间,它曾作为主会场被称为“奥林匹克体育场”。图:视觉中国

  然而,通过贷款投入基建,再通过办赛和赛后经济繁荣偿还贷款,“以赛促建”模式带来的财政风险也逐步显现。

  1984年,日本广岛赢得1994年亚运会的主办权。上世纪80年代的日本正处于“泡沫经济”巅峰期,然而到了1994年正式办赛时,日本经济已经泡沫破裂,由此引发经济萧条,企业赞助大打折扣,国内门票销售和旅游带动的消费收益远低于申办时的估算。这导致原本计划通过“赛后经济繁荣”来稀释的债务,只能通过长达十多年的地方财政紧缩,拉长还款周期、缩减其他公共开支来消化。

当地时间1994年10月2日,日本广岛,第12届亚运会开幕式在主会场广岛广域公园陆上竞技场举行。图:视觉中国

“汉江奇迹”中的基建狂潮

  这种高投入基建,通过体育赛事拉动城市发展的模式,在韩国也同步上演。

  1986年汉城亚运会与其后的1988年汉城奥运会期间,韩国正处于“汉江奇迹”的经济腾飞期,政府把赛事作为将汉城(现首尔)推向世界一线都市的跳板。

  在20世纪70年代前,汉城的核心完全在汉江以北。1986汉城亚运会,促使上万亿韩元的资金投向汉江以南,兴建了蚕室综合运动场等核心场馆,打通轨道交通网络,让首尔江南地区在短短几年内,一跃成为韩国大型企业总部、高档住宅和财阀集聚的全国经济与文化核心。其中大型奥运村与记者村公寓,在赛事结束后立刻转化为高档住宅出售,缓解了中产阶层住房危机,更直接催生了如今首尔最繁华的“江南核心商圈”。

当地时间2026年7月19日,首尔蚕室棒球场(右)与蚕室综合运动场全景。运营44年的蚕室棒球场将于2026年底关闭。该球场自1982年7月开馆以来,一直是韩国棒球的圣地,取而代之的新穹顶球场,能容纳3万席。LG和双鹰队将于2027年至2031年期间,在蚕室主竞技场搭建的临时球场进行比赛。图:IC photo

当地时间2026年3月17日,韩国首尔,从乐天世界塔俯瞰江南3区公寓。图:视觉中国

当地时间2026年8月11日,韩国首尔,黄昏时分从乐天世界塔远眺汉江与首尔塔。 图:视觉中国

“以赛促建”的债务黑洞

  然而,“以赛促建”的办赛思路,近30年后的仁川亚运会,却给韩国政府带来沉重的财政负担,一度将仁川市推向了破产的边缘。城市在不断地发展,债务也在逐步地增加。

2014仁川亚运会主体育场航拍图。图:IC photo

  仁川自2008年前后开始,房地产出现萧条,税收因此减少。而这期间的投资项目仍需继续进行,因此面临财政危机。为举办亚运会,仁川市新建多达16个体育场馆(仅主体育场就耗资4900亿韩元),除此之外,地铁和大规模商贸区和居住区也在同步投资建设。在2.5万亿韩元的总投入中,韩国中央政府仅拨款约4677亿韩元,剩余的巨额资金绝大部分由仁川市政府通过发行地方债券自筹。

  这些设施不仅未能创造收益,反而变成了不断吸金的“黑洞”。仁川市政府每年仍需要投入巨额财政资金去进行折旧、人工管理与日常设备维护,成为了典型的长期财政负资产。

当地时间2014年9月18日,韩国仁川,南洞亚运会橄榄球场。图:IC photo

当地时间2014年9月19日,韩国仁川,2014韩国仁川亚运会,媒体村。本届亚运会媒体村由15栋公寓楼组成,提供2900多间房屋,媒体村内还设有新闻工作间、餐厅、洗衣房等设施。图:IC photo

  亚运会结束后,仁川市的债务总额暴增至超3.1万亿韩元,债务比率直逼40%。根据韩国法律,债务率一旦达到40%,仁川将被韩国中央政府列为“财政危机地方自治体”,失去独立的财政运营权。

  据BBC报道,2015年之后,仁川市被迫进入漫长的还债期。市政府每年仅为了偿还亚运会留下的本金和利息,就需要支付上千亿韩元,极大地挤占了当地其他社会福利、民生工程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预算。

  韩国媒体和经济学家曾指出,仁川市因为这场仅持续16天的体育盛会,背负了长达15年的债务,预计要到2029年才能彻底还清。

  名古屋亚运会的 “轻量模式”,正是办赛思路回调之后的产物。

  本次爱知名古屋亚运会中,唯一新建的体育设施是名古屋市北区名城公园内的“爱知国际体育馆”,英国金融公司IG证券买下其冠名权,更名为IG Arena。本届亚运会的篮球和柔道比赛会在这里举行。

  该体育设置,设计建设费约464亿日元(约合人民币20亿元),这个体育场馆,通过预转让未来30年长期经营权的方式,在场馆建设完成交付、所有权移交给县政府之后,县财政才开始付款,民间运营联合体开始介入未来30年的运营管理,回收之前为政府垫付的建设资金。

  “以赛促建”的城市办赛思路,从日本开始,或许也在日本转变,大型体育赛事伴随大规模政府举债投资的“基建狂魔”模式,悄然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