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天,加拿大西部阿伯茨福德凯西·普鲁伊姆(Casey Pruim)的农场就会产出2.8万升生乳,进入一个建立在“牛奶及其制品总有销路”这一假设基础上的分销系统。
虽然大部分牛奶在加拿大国内消费,但此前也有一部分销往边境另一端的美国。
自8月22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对价值200亿美元的加拿大商品(包括乳制品)征收50%的关税生效以来,这些销售额已基本陷入停滞。
普鲁伊姆同时担任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乳业协会主席,代表该省约400名奶农。他在接受半岛电视台采访时表示,加拿大农民并不会单独决定哪些产品用于出口。
相反,像普鲁伊姆这样的生产者——他的农场有330头奶牛,每天挤奶三次——将牛奶卖给省级的牛奶营销系统,该系统根据需求将牛奶分配给加工商,包括用于出口到美国的产品。
如果加工商失去了美国市场的需求,他们对牛奶的需求量可能会减少,这种影响随后会分摊到全省的供应池中。
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乳业协会公共事务总监迪伦·克鲁格(Dylan Kruger)告诉半岛电视台,“围绕美国关税的影响,目前仍存在相当大的不确定性”。
他表示,现在判断该行业将受到何种影响,或者未能销往美国的牛奶是否可以销往其他地方以减轻经济损失,还为时尚早。
但关税和更广泛的贸易紧张局势已经给企业带来了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
凯西·普鲁伊姆是不列颠哥伦比亚省阿伯茨福德Prime Acres Ltd奶牛场的所有者,也是加拿大该西部省份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牛奶生产商协会的负责人。[阿里·穆斯塔法(Ali Mustafa)/半岛电视台]“如果那些向美国出口产品的加工商因为50%的关税导致价格失去竞争力,从而无法再进入该市场,那么这就是它对奶牛场产生影响的方式,”普鲁伊姆说。
普鲁伊姆表示,如果加工商的需求受到挤压,奶农将被迫倾倒牛奶。在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不得不削减牛群规模。“奶牛不像水龙头,你不能随心所欲地开关,”他说。
他的警告揭示了乳制品行业在关税问题上的特殊脆弱性。牛奶极易变质,必须按严格的时间表收集,且高度依赖加工商,而加工商的需求变化速度远快于奶农调整生产的速度。
加拿大奶农协会主席大卫·维恩斯在接受加拿大广播公司(CBC)新闻采访时表示:“这些关税完全是不合理的。”他补充说,这将影响“不仅是加拿大,还有美国的供应链”。
供应管理体系 加拿大与美国之间的乳制品贸易主要在美墨加协定(在加拿大被称为CUSMA)的框架下进行。
加拿大通过一项被称为“供应管理”的国家农业政策来管理乳制品、禽类和蛋类的供应。该体系利用生产配额和包括关税在内的进口管制,在维持国内供应的同时,为奶农提供更稳定、可预测的价格。
批评者将该体系描述为保护主义,并称其为政府支持的卡特尔组织。
华盛顿方面则认为,加拿大的供应管理体系限制了美国的乳制品出口。特朗普在“真实社交”(Truth Social)平台上发文称,“加拿大多年来一直在敲诈美利坚合众国”,并指责加拿大征收“高得离谱的关税”,使美国奶农的生活难以为继。
加拿大生产商反驳了这一观点,称现有的贸易协定已经为美国进口产品提供了大量免关税准入,且并未被充分利用。
据加拿大乳制品加工商协会的数据,自2020年7月1日《美墨加协定》(CUSMA)生效以来,加拿大对美国的乳制品贸易逆差已显著扩大。
2020年,加拿大向美国出口了价值2.413亿加元(1.73亿美元)的乳制品,并从美国进口了价值6.474亿加元(4.627亿美元)的乳制品及奶制品。据该协会称,到2025年,加拿大乳制品出口额已增至3.087亿加元(2.207亿美元),而从美国进口的乳制品价值则翻了一倍多,达到13.55亿加元(9.685亿美元),占美国乳制品出口总价值的13.8%。
在英属哥伦比亚省阿博茨福德,凯西·普鲁姆(Casey Pruim)农场的冷藏设备中,每天储存着近14,000升牛奶,温度保持在2.8摄氏度。[阿里·穆斯塔法/半岛电视台] 中央1信用合作社(Central 1 credit union)首席经济学家布莱恩·于(Bryan Yu)表示,失去主要市场的即时冲击可能令加拿大生产商难以承受,因为无法迅速找到替代买家。
“短期内,我们的许多生产商将会感到痛苦,”于对半岛电视台表示。
“你真的无法迅速适应50%的关税,因为对许多行业来说,这是未知的领域……最终这会将[加拿大生产商]拒之门外,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利润空间来应对,”他说。
于表示,在出口商寻找新市场和高价值产品的过程中,加拿大消费者可能会吸收部分额外供应,但这两种调整都不是瞬间完成的。
“全球市场也存在,尤其是当你谈到冷藏牛肉、冷藏产品时,真正的问题在于……是否有其他类型的市场可供利用。”加拿大还实施了报复性关税,该措施于9月8日生效,涵盖价值200亿美元的美国产品。
乳制品是受针对的商品之一。清单包括对牛奶、奶油和乳清产品征收50%的关税,以及对从美国进口的许多奶酪征收25%的关税。
凯西·普鲁伊姆(Casey Pruim)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阿伯茨福德的奶牛场拥有330头奶牛。(阿里·穆斯塔法/半岛电视台)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Mark Carney)将渥太华的应对措施描述为既是报复,也是为了建立更强的经济韧性。
在宣布最新谈判破裂时,他表示加拿大将对华盛顿的新关税采取“对等”报复,以保护工人、农民、家庭和企业。但报复性措施本身也存在风险。
牛津经济研究院在一份报告中指出:“加拿大的新报复性关税将帮助部分行业,但会损害大多数行业,并通过增加生产者和消费者的成本来削弱全国的经济增长。”
目前,对于像乳制品这样曾经能快速越过美加边境,且在没有新买家、物流和监管审批的情况下无法在一夜之间转向遥远市场的易腐商品而言,地理位置依然至关重要。
渥太华的贸易专员服务处建议受影响的公司检查其是否符合《美墨加协定》(CUSMA)的规定,探索可用的救济措施,并就潜在的新市场联系贸易专员。
余(Yu)预测,美加两国可能会在未来几个月内达成关税协议,但表示过渡期可能会带来“更高的价格、更疲软的经济活动和更深的不信任”。对普鲁伊姆来说,这种不确定性与关税威胁本身一样令人不安。
“我想,对于任何加拿大人来说,贸易谈判再次破裂以及围绕此事的种种不确定性,都令人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