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奥亚波克——原住民首领瓦格纳·卡里普纳忧心忡忡地望着流经他村庄的平静河流。他担心石油泄漏的噩梦可能会随着潮水蔓延到这里。

他的村庄名叫曼加（Manga），距离奥亚波克市中心约20公里。奥亚波克是一个与法属圭亚那接壤的小镇；自从巴西石油巨头巴西国家石油公司（Petrobras）一年前开始在该地区进行海上勘探以来，这里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

今年8月，这家国有公司宣布在距离巴西北部阿马帕州海岸约175公里处的一口油井中发现了石油迹象。

正在寻求连任的巴西总统卢伊兹·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立即前往该地区视察，并将石油称为“通往未来的关键资源”。从州首府马卡帕（Macapa）到奥亚波克需要行驶600公里，其中大部分路段都是布满坑洞的土路；人们只能依靠临时搭建的木桥来穿越河流。

小镇上的许多街道没有人行道，两旁是外观破旧的低层建筑；尽管目前有许多建设项目正在进行中，但当地居民的生活条件依然十分艰苦。

虽然许多居民对可能到来的石油财富感到兴奋，但卡里普纳却并不乐观：“一旦发生泄漏，我们必然会受到影响。水是没有边界的……”这位57岁的酋长说道。

他担心，如果海岸上的石油泄漏进入库里皮河（Curipi River），将会引发一场“巨大的灾难”——这条河流正好流经他的村庄（该村共有1800名居民）。

巴西国家石油公司（Petrobras）表示，其分析结果“并未表明石油在发生泄漏的情况下会流入海岸的概率”。

“海上勘探根本不存在‘零风险’这种情况，”曾在2023至2024年担任巴西国家石油公司首席执行官、现任能源与自然资源智库Cerne主席的让-保罗·普拉特斯（Jean Paul Prates）说，“这种风险发生的概率很低，但后果可能非常严重。”卡里普纳（Karipuna）对卢拉（Lula）表示失望——卢拉一直自诩为环境保护者和原住民权益的捍卫者。

卢拉声称自己虽然反对化石燃料，但认为目前世界仍离不开化石燃料，同时表示石油可以为向清洁能源的转型提供资金支持。

卡里普纳表示，他已经感受到了石油勘探活动带来的负面影响：“飞机和直升机的噪音吓跑了鸟类和野生动物。”

近400名传统渔民的领袖乔埃尔索·门东卡（Joelso Mendonca）也表达了同样的担忧：“如果发生石油泄漏，没人会愿意购买我们的鱼。”这位50岁的渔民正在河岸上的简陋小屋里修理渔网。

巴西国家石油公司表示，他们一直与民间社会和原住民社区保持持续沟通；在航空交通方面，该公司在咨询原住民领袖后已经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虽然有些人将石油视为一种灾难，但45岁的福音派牧师杰奎琳·卡德特（Jacqueline Cadete）却认为石油是“上帝的恩赐”。她在法国圭亚那和大都市法国生活多年后，于2025年底搬到了奥亚波克（Oiapoque），正是被那里的石油开发机会所吸引。

根据巴西国家工业观察机构（National Industry Observatory）的研究，阿马帕州（Amapa）可能会因此创造超过5万个就业机会；此外，巴西国家石油公司在开始生产后需要支付的特许权使用费也可能为当地政府带来可观的收入。

然而，巴西国家石油公司（Petrobras）的总裁玛格达·尚布里亚尔（Magda Chambriard）在8月份宣布，该地区的石油生产预计至少还需要“六到七年”才能开始。在此期间，市长伊纳西奥·蒙特罗·马西埃尔（Inacio Monteiro Maciel）对未来仍持“非常乐观”的态度，尽管该市在基础设施和社会政策方面几乎需要“从头开始”建设。

根据2022年的人口普查数据，该镇约有28,000名居民，其中超过一半的人领取了“Bolsa Familia”福利——这项福利专门提供给巴西最贫困的家庭。

不过，市长表示，近年来该市迎来了大量新移民的涌入，这种趋势在巴西国家石油公司开始钻探作业后变得更加明显。他估计，目前奥亚波克（Oiapoque）的人口已经达到了4万至4.5万人。

市长还指出，房地产投机活动的加剧导致许多家庭被迫从市中心迁往周边的新社区，而这些社区的生活条件往往非常恶劣。

在名为“Nova Conquista”的社区里，32岁的泰伊斯·佩雷拉·德索萨（Thais Pereira de Souza）与她的丈夫、两个儿子以及怀孕的儿媳共同居住在一间屋顶由金属板制成的小房子里，那里既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电力。他们只能挤在一个房间里，仅靠着两张床垫和两个吊床度日——因为他们已经再也负担不起市中心的那套公寓了。她相信，石油资源的发现会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奥亚波克工商协会的主席莉尔玛·坎波斯（Lilma Campos）期待着该市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但她仍保持谨慎的态度：“仅仅因为发现了石油，就有人认为这里会成为新的迪拜，但我们其实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