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7日，北京华贸特斯拉体验店，特斯拉Cybercab全国巡展北京站现场。这台双座展车取消了方向盘、油门和刹车踏板。图：财新 王莹（实习）

　　【财新网】2026年9月17日，特斯拉Cybercab全国巡展北京站在北京华贸特斯拉体验店正式启幕，展期持续至9月27日。现场展出的Cybercab是专为自动驾驶场景打造的双座车型，整车取消了方向盘、踏板等传统驾驶操控部件。按照全国巡展规划，该车后续还将陆续登陆杭州、南京、沈阳等十余座国内城市。9月18日，特斯拉门店工作人员对财新表示，该展车不对外销售，此次静态展示不涉及无人驾驶商业运营。

　　美国当地时间9月3日，同一款Cybercab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投入Robotaxi商业载客运营。据新华社报道，截至9月2日晚，特斯拉在得州注册的自动驾驶车辆共420辆，其中Cybercab 45辆，公司未披露实际投入运营的数量。服务限于城市指定区域，用户可通过特斯拉Robotaxi应用呼叫该车型；运营初期受车辆尚不支持高速通行的限制，部分短途行程出现大幅绕行、耗时显著增加的情况。据美国科技媒体Electrek报道，一名乘客约10分钟的奥斯汀行程被拉长到70分钟。

　　Cybercab是特斯拉为自动驾驶场景从零开始设计的专用车型，2024年10月10日在特斯拉"WE，ROBOT"发布会上亮相。据特斯拉中国2026年2月18日发布的消息，首台量产车已在美国得州超级工厂下线，比原计划的4月投产提前两个月。它也是美国首款以"自我认证"（即先上路、后审核）方式获批上路的无方向盘车辆，正式上路后即被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立案调查；据Electrek报道，9月15日NHTSA发出特别命令，要求特斯拉说明合规依据。

2026年9月17日，北京，Cybercab左前侧。展车车头灯带呈白色，工作人员介绍实际可呈现多彩变化，用途是接送时让乘客分辨哪辆车是来接自己的。车身金色来自材料本身，无需另行喷涂，车门采用蝴蝶门设计，为老人、儿童和轮椅乘客上下车留出更大空间。图：财新 王莹（实习）

2026年9月17日，北京，Cybercab座舱。前排只有一块中控屏，没有方向盘和刹车踏板；紧急停止键与机械车门开关上设有盲文，座椅高度较低，工作人员称与坐在轮椅旁的高度几乎一致，车内为全平空间，导盲犬也可以留在车内。图：财新 王莹（实习）

2026年9月17日，北京，Cybercab右后侧。后备箱纵深较大，可放行李箱或轮椅；车轮装的是塑料轮毂盖，工作人员称此类盖板自2019年Model 3上市时起就已使用。图：财新 王莹（实习）

　　从纸面到第一批乘客

　　2016年3月，通用汽车收购了自动驾驶初创公司Cruise Automation。7月20日，马斯克在特斯拉官网发布《秘密宏图第二篇章》（Master Plan, Part Deux），提出车主可把车辆加入特斯拉共享车队、闲置时对外接单赚取收入，在用车需求大于车辆供给的城市由特斯拉自营车队；这一模式截至2026年年中尚未启动。12月，谷歌把已经做了七年的自动驾驶项目拆分为独立公司Waymo。

　　两年后，全球第一项向乘客收费的无人出租车服务出现，但驾驶座上的安全员还在。美国时间2018年12月5日，Waymo在亚利桑那州凤凰城郊区上线Waymo One，运营范围是钱德勒、梅萨、坦佩、吉尔伯特四地，合计约258平方公里，只向Early Rider试乘项目的几百名参与者开放。据美国科技媒体The Verge的测试，从钱德勒市中心到约3英里外的一家咖啡馆耗时8分钟，费用7美元多一点，接近Uber和Lyft的价格。

　　中国第一份自动驾驶上路规则也在这一年出台。2018年4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交通运输部联合印发《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管理规范（试行）》，首次规定L3、L4车辆道路测试的条件和程序。2020年10月，百度把免费试乘放到了北京街头，覆盖亦庄、海淀、顺义的十多个站点。

　　一年后，国家标准《汽车驾驶自动化分级》（GB/T 40429-2021）由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批准发布，2022年3月1日实施，中国第一次用国标界定L0到L5。按这套标准，L3是有条件自动驾驶，系统不能正常控制车辆时仍要由用户接管；L4是高度自动驾驶，系统在同样情况下可自动转入后备安全状态。无人出租车对应的正是L4，也就是车上可以没有人。

　　据中新社报道，2022年8月，重庆永川区向百度Apollo旗下萝卜快跑的5辆车发放全车无人化示范运营资格，这是中国第一次允许车内无安全员；永川区与武汉市分别出台管理细则，向百度发放中国首批无人化示范运营资格，允许开展车内无安全员的远程测试、示范和商业运营。百度当时称，其自动驾驶测试总里程超过3200万公里，订单量超过100万。

　　2023年11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四部门印发《关于开展智能网联汽车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工作的通知》及配套的《智能网联汽车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实施指南（试行）》，把责任压给了企业：通过准入审查的L3、L4车辆可在指定区域上路通行，企业要对系统激活期间的事故承担责任，车辆须强制安装事件数据记录系统（EDR）；据人民网报道，实施指南还要求试点车辆每车保险不低于500万元。

　　同一年10月2日深夜，旧金山一名女性行人被另一辆有人驾驶汽车撞飞后抛入一辆Cruise无人驾驶车前方，车辆碾压后将其拖行约6米。据加州车管局（DMV）处罚通告，Cruise事后提供了剪辑过的事故视频，隐瞒拖行过程，DMV随即吊销其全部无人驾驶测试和商业运营许可。

当地时间2018年12月，美国亚利桑那州钱德勒，Waymo One 的自动驾驶车内，驾驶座上坐着一名安全员。图：Tim Stevens／Roadshow

2020年10月13日，北京亦庄，一位女士准备乘坐自动驾驶出租车。当日百度自动驾驶出租车服务在北京亦庄、海淀、顺义的十多个站点开放，市民可免费试乘。图：陈剑／中青报／视觉中国

当地时间2023年7月24日，美国加州旧金山，乘客坐在一辆 Cruise 无人出租车的后座。三个月后，加州车管局（DMV）就无人车拖行行人一事，暂停了 Cruise 在旧金山的无人驾驶运营许可。图：Tayfun Coskun／IC photo

　　一家退场，两家上市

　　2024年12月，也就是无人驾驶许可被吊销的一年后，通用汽车宣布终止Cruise的Robotaxi业务。Cruise在2018年先后获得软银愿景基金和本田的投资，2021年1月微软等机构入股时估值达到300亿美元。

　　2024年7月，百度发布第六代自动驾驶车型颐驰06（RT6），整车成本降至20.46万元，较上一代下降60%，实现行业成本大幅优化。同月，百度萝卜快跑在武汉的无人车投放量突破400辆。2024年8月，百度创始人李彦宏称，其无人车运营规模约占武汉出租车市场1%的份额。随着无人车规模化运营，低价竞争问题逐渐凸显。2024年8月，萝卜快跑低价、免费的运营模式冲击传统业态，引发武汉部分出租车、网约车司机不满并聚集维权。当地相关部门随即介入协调，明确禁止企业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开展恶意竞争，为行业商业化运营确立合规准则。

　　国内行业规范化推进的同时，全球自动驾驶赛道产品与资本持续活跃。美国当地时间2024年10月10日，特斯拉在洛杉矶发布无方向盘、无踏板的Cybercab原型车，马斯克搭乘自动驾驶出租车出席发布会。资本端，文远知行、小马智行分别于2024年10月25日、11月27日登陆纳斯达克。广州市国资委官网信息显示，广州市、区两级国企合计对两家企业投资1.92亿美元，为企业发展提供资本支持。

　　2024年末，国内自动驾驶测试场景持续扩容。11月29日，香港特区政府运输署向百度旗下本地注册企业，发放香港首张自动驾驶车辆先导牌照，允许10辆车在北大屿山开展道路测试。首阶段测试实行单车单次上路规则，车内需常驻后备操作员，保障测试安全。

　　2025年，自动驾驶行业成本迭代持续加速，2025年4月，小马智行实现技术成本大幅优化。公司CEO彭军透露，第七代自动驾驶套件物料成本较上一代下降70%，Robotaxi单车造价从百万元级别降至中高端新能源车水平；2025年6月，特斯拉将改装版Model Y、Model 3打造的自营Robotaxi投放奥斯汀道路，后续逐步拓展至达拉斯、休斯敦、迈阿密等城市。国内自动驾驶商业化同年也实现关键盈利突破。11月，小马智行第七代Robotaxi在广州率先达成单车盈利。2026年3月2日，企业披露最新运营数据，其深圳车队于2026年2月实现单车盈利转正，当月单车日均净收入338元、日均订单23单，标志着国内自动驾驶商业化迈入盈利阶段。

　　2025年12月15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布中国首批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准入许可，两款车型分别适配城市拥堵和高速路段，将在北京、重庆指定区域开展上路试点：来自重庆长安汽车的车型可在交通拥堵环境下的高速公路和城市快速路单车道内以最高时速50公里自动驾驶，功能仅限重庆有关路段开启；来自北汽蓝谷麦格纳的极狐车型最高时速80公里，功能仅限北京有关路段开启。按分级定义，L3在系统无法正常控制车辆时仍要由用户接管，车上的人并没有被完全撤掉。同月，一辆哈啰无人出租车在湖南株洲将一名行人卷入车底，伤者被送入重症监护室，哈啰随后暂停株洲地区的自动驾驶业务。业内人士透露，事发路段地面湿滑，伤者很可能是在骑行时不慎滑倒，Robotaxi未能及时识别倒地人员。

当地时间2025年6月22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奥斯汀，乘客乘坐特斯拉无人驾驶出租车。图：Tim Goessman／视觉中国

2025年10月28日，湖南株洲哈啰无人驾驶的士在按设定的路线在路面上行驶。图：IC photo

当地时间2025年12月8日，美国旧金山，Waymo的自动驾驶出租车成排停放在公司设施内。Waymo表示，在得克萨斯州官员记录到本学年至少19起自动驾驶汽车非法超越停靠校车的事件后，公司自愿召回相关软件，其中包含学生上下车时的超车行为。图：Justin Sullivan／视觉中国

　　规模上去了，亏损还在

　　2026年2月，行业安全规范与产品迭代同步推进。2月12日，工信部就国内首部L3、L4级自动驾驶强制性安全国标公开征求意见，明确车辆在用户无法接管时需执行最小风险停靠策略，补齐行业安全短板。同月，特斯拉Cybercab量产车在得州超级工厂下线，定于第二季度开展公开道路工程测试。

　　2026年2月末，萝卜快跑暴露云端集中调度的系统性风险。2月28日，武汉百余辆萝卜快跑无人车集体滞留路面，因车辆依赖统一云端调度，系统异常引发批量停运。次日平台宣布武汉全域暂停商业接单，历经四个月整改后，武汉部分区域才逐步恢复运营。作为全国规模领先的自动驾驶试点高地，武汉截至2025年11月，智能网联测试道路里程、开放区域规模均位居全国首位。此类集群故障并非个例，2023年8月美国旧金山Cruise无人车就曾因头车受阻、后台带宽不足，引发多车排队拥堵、道路短时瘫痪。

　　2026年4-5月，国内自动驾驶技术出海与海外商业化提速。中国小马智行技术落地欧洲，助力克罗地亚萨格勒布上线欧洲首个商用自动驾驶出租车服务。同期，Waymo在伦敦开启安全员路测、在韩国首尔落地深夜付费运营，并推出极氪RT定制新车型Ojai开展载客测试。

2026年3月31日，新加坡，Grab与文远知行运营的GRX自动驾驶出租车。新加坡Grab由此成为东南亚首个推出无人驾驶服务的出行提供商。图：Ore Huiying／视觉中国

当地时间2026年5月14日，克罗地亚萨格勒布，一名男子通过Verne应用预订无人出租车。图：Antonio Bronic／IC photo

2026年6月8日，英国伦敦，Wayve 的一辆自动驾驶测试车在伦敦科技周期间上路测试。三个月后，Wayve 与 Uber 在伦敦上线了英国首批有人监督的自动驾驶出租车服务。图：Ben Stansall／IC photo

　　2026年年中，国内外头部企业自动驾驶运营规模持续扩容。百度二季度财报显示，萝卜快跑业务覆盖全球28城，累计自动驾驶里程超3.5亿公里，全无人里程超2.4亿公里，单季完成百万级全无人出行订单。国内车队方面，小马智行车队规模近2000辆、计划年底扩至3500辆以上，文远知行车队规模突破1800辆。海外Waymo商业化增速显著，车队规模3500至4000辆，周付费订单达50万次，两年业务规模增长十倍。

　　单车日均订单、营收效率成为行业核心考核指标。小马智行深圳车队单车日均订单23单、日均净收入338元；文远知行二季度单车日均订单超21单，环比稳步提升；Waymo折算单车日均付费订单18至20单，萝卜快跑因未公开车队规模暂无对标数据。国内两大头部企业技术同源，均脱胎于百度自动驾驶体系，2026年二季度两家企业仍存在数亿元经营亏损。其中小马智行大幅加码技术与产能投入，资本开支同比大幅增长，主要用于车队迭代与算力基础设施建设。

　　2026年下半年，国内自动驾驶企业普遍采用轻量化合作模式加速出海。小马智行、文远知行分别与Uber合作，布局欧洲、中东市场，规划投放数千辆Robotaxi；萝卜快跑落地中东、瑞士、香港等地区，拿下海外L4级运营测试资质。三家企业均依托本地运营商资源开展运营，未自建独立出海体系。

　　行业监管法治体系同步完善，权责划分进一步明确。2026年8月，《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新增自动驾驶专项条款，明确自动驾驶模式下交通违法责任由车辆生产、进口企业承担，填补行业权责监管空白。

　　9月16日，哈啰Robotaxi宣布完成约1亿美元新一轮融资，由上海国投先导基金领投，投后估值接近30亿美元；滴滴自动驾驶自2025年12月起在广州黄埔开展24小时全无人测试。

2026年4月17日，广东深圳，小马智行一辆自动驾驶出租车沿道路行驶。图：Qilai Shen／视觉中国

当地时间2026年7月7日，美国旧金山北海滩路段，一辆Waymo与一辆Zoox自动驾驶出租车在路上相遇。图：Heather Diehl／视觉中国

2026年9月12日，上海外滩大会科技展区，乘客体验哈啰自动驾驶“无人出租车”智能座舱。哈啰现场官宣Robotaxi业务正式接入支付宝聚合出行平台。图：视觉中国

　　谁来兜底

　　中国的无人出租车先由地方定规则。北京亦庄最早允许无安全员收费运营，武汉经开区的开放面积最大，深圳坪山、前海有地方立法支撑；北京、武汉已允许无安全员运营，上海、广州、深圳为部分区域取消，重庆两江新区仍配安全员。截至2026年5月，全国已开放智能网联汽车测试道路超过5.7万公里，发布国家和行业标准237项、立项103项。

　　美国则没有统一规则。联邦机动车安全标准至今未针对自动驾驶汽车修订，企业要么为无方向盘车辆申请年度豁免，上限为2500辆，要么自行认定符合标准后先上路；将豁免上限提高到9万辆的联邦立法进程同样缓慢。

　　全无人驾驶商业运营的专用保险产品仍然有限，保费高昂；当事故由系统而非人类导致时，责任应由技术提供商、车辆所有人还是运营商承担，全国层面尚无统一规定。深圳是少数先把这条落下来的地方：2026年7月1日起施行的《深圳经济特区智能网联汽车管理条例》，规定高度和完全自动驾驶车辆在系统激活时发生违法或有责事故，由车辆所有人、管理人先行处理或赔偿，损害若源于车辆缺陷，可再向生产者、销售者追偿。

　　这台车在北京只能看，不能坐。马斯克在发布会上称，"我们正在进入交通运输的黄金时代"；同月，美国投资人格伯（Ross Gerber）对CNBC表示，他对完全取代人类司机心存怀疑。

2026年9月3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奥斯汀，一辆特斯拉Cybercab驶过第二街，路旁是骑警。图：Aaron E. Martinez／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