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uan Pablo Spinetto在全球面临铜供应短缺之际，铜价正不断创下历史新高。然而，一座占全球产量约1.5%、价值100亿美元的巨型矿山为何至今仍闲置在巴拿马的丛林中？

第一量子矿业公司（First Quantum Minerals Ltd.）的科布雷巴拿马（Cobre Panamá）项目自2023年底以来一直处于停工状态，当时巴拿马最高法院裁定批准该项目合同的法律违宪。在那之前，这一裁决反映了公众对立法者匆忙通过国民议会的一项特许权协议的愤怒，并引发了针对该设施环境影响的大规模抗议。这场起义使巴拿马大部分地区陷入瘫痪，也标志着民众对通货膨胀、腐败以及当时政府对疫情灾难性处理方式的不满情绪达到了顶峰。

快进到三年后的今天，对于巴拿马的经济、公共财政以及其作为商业友好投资地的声誉而言，让矿山持续关闭的代价与日俱增。何塞·劳尔·穆利诺（José Raúl Mulino）总统的政府此前已错过了自行设定的6月决策期限，现在必须做出艰难的抉择，宣布重启这一每年可生产超过35万公吨铜的项目。

诚然，在自家后院经营一座巨大的露天矿并非易事，尤其是在巴拿马这样一个生态环境脆弱的国家。在科布雷巴拿马矿于2019年投产之前，与智利或秘鲁等矿业大国相比，巴拿马几乎没有什么采矿传统。重启该矿可能会重新引发导致此前协议破裂的社会动荡，对于一个支持率本就低迷的政府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真实的风险。

但其经济效益实在太具吸引力，不容忽视。叫停该国史上最大规模的私人投资项目已让巴拿马付出了沉重代价：当地一家商业协会近期的一项研究估计，该矿山的关闭在2024年至2026年间导致超过3万个直接和间接就业岗位流失，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下降了几个百分点，税收收入减少了21亿美元。此外，这也错失了铜价大涨的绝佳机遇，目前的铜价较该矿停产时高出约70%。对于一个急需加强公共财政、寻找除其核心运河之外能创造正式就业岗位的新增长引擎的国家来说，这是一种代价高昂的奢侈。

穆利诺所处的政治时机也可能是他所能期待的最有利的情况。认证机构瑞士通用公证行（SGS SA）在6月发布的一项独立审计发现，该闲置矿山在环境、法律、财政、运营和技术等370项承诺中，合规率已接近88%，这为重启运营提供了更大的信心。最高法院近期的裁决也表明，重启该矿所面临的法律限制可能有限。与此同时，第一量子矿业公司在暂停针对巴拿马的主要仲裁索赔后，已表示愿意就新协议进行谈判。或许更重要的是，如果政府在未来几个月内不采取行动，随着2029年总统大选的临近，该矿可能会成为竞选活动中容易被攻击的目标。（巴拿马禁止总统连任。）目前，由经济、环境和商业部门官员组成的跨部门委员会正在审查各项技术研究，并对矿区进行实地考察，同时会见地方当局和相关利益方，以便在年底前向穆利诺提出最终建议。这是一种明智的做法，因为它强化了从技术和务实角度看待这一问题的必要性。另外，第一量子矿业公司已获准处理此前开采的库存矿石，上个月向欧洲运送了3.3万吨金属矿砂，9月份又向印度运送了3.8万吨。这使得该公司能够抵消闲置设施的维护成本，并保留现场的3000名员工。

政府有多种方法可以让重新开放这座矿山在政治上更易于被公众接受。例如，可以成立一家国有企业与 First Quantum 公司合作；这样做可以向巴拿马人民明确表明：根据宪法规定，这些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Mulino 政府还可以进一步采取措施，建立一个类似于巴拿马运河管理局的独立机构来管理所有未来的矿产资源，从而加强对该行业的监管，并培养一批矿业专家（正如巴拿马运河管理局曾经所做的那样）。当然，无论与 First Quantum 签订何种新合同，都应为政府争取到比以往更优惠的税收条款。关键在于确保资源管理过程的完全透明度和公信力，让民众能够看到由此带来的实际利益。

总部位于巴拿马城的咨询公司 Nostromo Research 的董事 Mat Youkee 建议，该国还应设立一个主权财富基金来管理矿山收益。这些收入不应被直接用于政府预算，而应专门用于教育、基础设施建设等长期投资。“这样就能证明这些资金是被负责任地使用的，”他告诉我。“虽然矿山可能会带来一些问题，但它们也可能让我们有机会投资于该地区最好的学校。”然而，即便采取了这些措施，Mulino 政府仍需要获得公众的信任——因为矿山的未来仍然是巴拿马社会中最具争议性的问题，因此不可避免地会引发一些抗议活动以及与政治组织的冲突。

当然，巴拿马人民有权拒绝成为一个以矿业为主的国家；但矿山已经建成，而政府本身没有能力独自运营它。如果决定永久关闭这座矿山，巴拿马可能会损失数十亿美元。在这种情况下，通过一份更加严格、透明且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来重新开放矿山，才是最可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