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爱德华·卢斯是《金融时报》的美国国家编辑和专栏作家。卢斯撰写的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传记《兹比格：兹比格·布热津斯基的一生：美国的大国预言家》于2025年5月出版，并荣登《纽约时报》畅销书榜。此前他曾担任《金融时报》华盛顿分社社长。卢斯曾是克林顿政府时期担任美国财政部长劳伦斯·H·萨默斯的演讲稿撰写人。
“建设性的战略稳定”是中美两国那个毫无诗意的双边关系目标。如今，中国人要面不改色地念出这句话，恐怕一天比一天困难。
面对中期选举可能失利，以及几场看不到出路的战争，特朗普周日宣布，他计划在华盛顿修建的凯旋门还将是一座“最高级别的军事综合设施”。这座为自己树碑立传的建筑将储备无人机，部署狙击手，并设有大型弹药库。
特朗普没有说这些火力究竟是准备对付谁的。我们也不知道，他这座“特朗普凯旋门”究竟要纪念哪一场胜利。
我们只知道，他最近几乎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说特朗普已经无心治理国家，还是说轻了。因为这种说法多少暗示着，他以前曾经真正全身心投入过这份工作。
不过，在第二任期第一年，特朗普确实有一套计划，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已经付诸实施。这里面包括以减税为核心的“大而美法案”、对全球发动贸易战、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大规模抓捕和驱逐移民、马斯克对联邦行政体系的冲击，以及在整个政府范围内清除多元、公平与包容政策。
媒体甚至形成了一个陈词滥调式的固定说法：“特朗普对……的战争”，省略号可以理解为大学、科学界、律师事务所，或者任何其他目标。
不论你怎么看他挑选的这些对象，至少当时特朗普确实盯准了目标。
但到了第二年，总统的心思越来越被那些为自己树碑立传的建筑占据。除了自恋，很难用其他理由解释特朗普为什么会如此沉迷于这些俗艳而庞大的怪物。
曾任小布什政府白宫伦理事务主管的理查德·佩因特曾说，特朗普的凯旋门应该献给美国宪法第25修正案，因为根据这一修正案，总统如果因无能力履职，包括精神失常，可以被免职。
他当然是在开玩笑。美国副总统万斯援引第25修正案把自己的老板赶下台，其可能性大概还不如特朗普改信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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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特朗普似乎对共和党可能在中期选举中失败泰然自若。他曾表示要让物价降下来，但他的政策反而进一步推高了通胀。原因包括他不断变化、令人眼花缭乱的关税税率，已经持续七个月的对伊朗“史诗怒火行动”，以及迅速扩大的美国财政赤字。
对财政赤字，他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美国公共债务上个月突破40万亿美元，已经是特朗普2017年首次入主白宫时的两倍。
在人工智能问题上，特朗普似乎甚至在刻意加剧美国选民的担忧。共和党选民对数据中心的忧虑并不比民主党选民少，但特朗普上个月却说，“让数据主宰一切”。
他还说，美国任何拒绝这类投资的地区，都是在让自己走向贫困。
至于公众担心人工智能可能威胁人类，特朗普的回应，是上周末在Truth Social上搞了一次带有诱导性的民意调查，让人们给“人工”智能中的“人工”换一个说法，因为他认为这个名称并不准确。特朗普本人首选的是“至高”智能，但这个选项最终没有赢，得票最多的是“卓越”智能。
有一些迹象显示，特朗普或许已经开始意识到人工智能正在引发反弹，而且相当一部分反对声音来自他的MAGA盟友，包括史蒂夫·班农。上周六，他宣布计划组建一支“人工智能力量”，并任命一名新的人工智能事务主管。
不过，在同一篇帖子里，他又把对人工智能的担忧斥为“骗局”，并表示绝不会“以任何方式阻碍或扼杀”这个行业以惊人速度扩张。
这样的监管，还用得着什么彻底放任？
难怪那些来自摇摆州的共和党候选人并没有积极要求特朗普去自己的选区助选。
换作任何其他总统，“跛脚鸭”这个词恐怕都会让他夜不能寐。但特朗普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概念。
他花在向别人讲述自己建筑计划上的时间，比花在伊朗、人工智能或者经济上的时间还多。那些无解的难题似乎提不起他的兴趣。真正让他着迷的是一些更简单的工程，比如正在兴建的白宫新宴会厅，而宴会厅地下也将配套建设一座“巨型”军事综合设施。
再比如，上周特朗普表示，在法院推翻他把肯尼迪表演艺术中心改用自己名字命名的决定后，他将停止这个中心的翻修工程。
18个月前，这家艺术中心还运营得相当兴旺，如今却面临年久失修的风险。
特朗普发动的伊朗战争，目前看不到任何可以退出的通道。但特朗普的批评者也应该记住，特朗普本人同样没有任何“退出通道”，至少要到2029年才会离开白宫。
我想不出美国历史上还有哪位总统，在任期还剩两年半时就已经对自己的工作失去了兴趣。特朗普第一任期不是这样，拜登那个越来越显得倦怠乏力的单一任期也不是这样。
美国和整个世界因此面对着一种极不寻常的景象。在全球局势剧烈动荡之际，美国总统一方面在加剧这种不稳定，另一方面却又似乎对采取任何措施应对这种局面毫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