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法国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活动，反对一项旨在为在执行职务时使用枪支的执法人员提供更多法律保护的法案。

批评者认为，这项新法律实际上等于赋予警察“杀人许可”，尤其是在近年来针对巴黎及其他大城市郊区（尤其是移民社区）的警察暴力行为日益增多的背景下。

那么，这项新法律具体内容是什么？为什么会引起争议？抗议活动又发生在哪些地方呢？

上周末，成千上万的人在法国各地走上街头，反对这项法案。该法案规定：武装警察和宪兵在执行职务时使用武器，将被视为处于自卫状态；这意味着指控警察暴力行为的当事人必须证明警察的行为并非出于自卫。

2021年，伊萨姆·埃尔·哈尔法维（Issam El Khalfaoui）的儿子被警察开枪射杀，他为此在国民议会网站上发起了一份请愿书，该请愿书在今年早些时候收集到了73万个签名。然而，议会的一个法律委员会在7月份驳回了这份请愿书。

上周末，仅在法国首都巴黎就有数千人参加抗议活动；法国其他许多城市也组织了类似的抗议活动。据警方统计，仅在法国南部的里昂和图卢兹两市，就有约8,200人参与抗议。

抗议活动还发生在马赛（法国南部）和雷恩（法国西北部）；在这些城市中，有8人被逮捕，3名警察在抗议者投掷物品的袭击中受伤。

参与抗议活动的还包括左翼政治人士、人权组织（如国际特赦组织）、法国的法官工会以及法国人权联盟。那么，这项新的警察法案到底包含哪些内容呢？

草案第691条旨在为执法官员在执行职务时使用枪支的行为确立“合法自卫”或“行为合法”的推定。换句话说，这意味着在枪击事件中导致他人死亡的警官将被推定为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行事的，除非有相反的证据。

该法案规定：如果司法调查证明执法官员使用武器的行为明显过度或违背了法律所规定的“绝对必要性原则”，那么这一“自卫推定”就可以被推翻。

该法案已于7月获得国民议会的通过，现在将在法国议会的上议院——参议院进行表决。为什么需要制定这项新法律？

这项立法是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长期以来的要求，由来自右翼政党“共和党”（Les Républicains, LR）的议员埃里克·波热（Eric Pauget）提出。支持该法案的人士，包括法国内政部长洛朗·努涅斯（Laurent Nunez），认为这是一项重要的法律措施，对于保护在危险环境中工作的警察（尤其是在打击有组织犯罪时）至关重要。人们对这项法案的反应如何？

努涅斯在7月对法国议会表示：“这项法律并不会导致执法人员的刑事责任免除；在任何情况下，如果情况发生变化，任何检察官都可以推翻这一推定。”

但批评者认为，这一措施实际上等于给了执法人员“杀人的许可”。

极左翼政党“法国不屈”（France Unbowed, LFI）的主席玛蒂尔德·帕诺（Mathilde Panot）谴责了这项法案，她说：“警察本来就在执行杀戮任务。”她在周日的巴黎抗议活动中对群众表示：“在共和国，警察不能享有任何特权或豁免权；在共和国，没有任何公民可以拥有凌驾于其他公民之上的生命权。”代表海外法国居民的左翼议员普里娅·阿米尔沙希（Pouria Amirshahi）也对该法案表示反对。

“如果你授权某人使用枪支，却暗示他们不必负责，那么他们就会直接开枪，死亡人数将会增加，”阿米尔沙希说。“这项法律赋予了警察豁免权。”

参加马赛抗议活动的国际特赦组织成员塞德里克·皮卡德表示：“我们担心这项法律会导致警察暴力进一步升级。” 为什么这项新法备受争议？

联合国谴责这项拟议法律，称其可能会使针对平民的暴力“合法化并常态化”。

联合国法外、即决或任意处决问题特别报告员莫里斯·蒂德鲍尔-宾茨表示：“调查每一起潜在非法杀戮的义务在于国家。”

“无论在法律上还是实践中，都不能通过要求受害者或其家属在事实未经独立查明前，反驳‘使用潜在致命武力属于合法’这一法律推定，来替代国家的这一义务。” 蒂德鲍尔-宾茨表示，如果通过这项拟议立法，将违反《联合国执法官员使用武力和火器基本原则》第九条，该原则强制规定了对使用致命武力的严格限制。

国际特赦组织的玛丽-洛尔·杰弗雷在7月呼应了蒂德鲍尔-宾茨的声明，指出该法律将拖慢对警察暴力的调查，因为举证责任将落在受害者或其家属身上，而非警察。

批评者警告称，新法可能引发致命枪击案件上升，并导致公众对警察的信任度大幅下降。其他国家有类似法律吗？

提出该法案的议员波热表示，意大利的反抗议法在性质上与此类似。

由意大利总理梅洛尼领导的极右翼政府提出、并于2025年6月通过的该法律，对与抗议相关的犯罪行为（包括破坏财产和被认定为扰乱秩序的静坐示威）引入了更严厉的处罚，并赋予了执法人员更广泛的权力。

该法律还允许情报人员为国家安全目的实施某些“犯罪”而不受起诉。

该法律同样在意大利各地引发了大规模示威，人权组织指责政府将异见定性为犯罪，限制公民自由和抗议权利。法国警方何时曾被指控暴力执法？

近年来，针对法国警方暴力执法和骚扰的指控层出不穷，受害者主要是巴黎及法国其他大城市郊区的黑人和阿拉伯裔男性及少年，这迫使法国政府面临来自活动人士和公众的巨大压力。

此外，法国警方开枪致死人数在欧洲属于最高水平之一，且持续上升。

负责调查法国警方的机构——国家警察总监察局（IGPN）和国家宪兵总监察局（IGGN）记录显示，2024年有69人死于警察或宪兵枪下，而2023年为49人，2022年为50人。以下是过去十年间全国范围内一些最受关注的案件：2023年6月，17岁的纳埃尔·梅尔祖克（Nahel Merzouk）在巴黎西部楠泰尔驾驶一辆租赁汽车时被警察开枪打死，他具有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血统。该事件引发了全国范围的抗议，反对警方暴力执法。警方最初坚称纳埃尔曾驾车冲撞警员。但手机拍摄的视频推翻了这一说法，视频显示两名警员站在一辆静止的汽车旁，其中一人用枪指着驾驶员。今年3月，法国一家上诉法院裁定，开枪打死该少年的警员弗洛里安·M（Florian M）应因导致死亡的暴力行为受审。

2021年8月，19岁的北非裔青年苏海勒·埃尔·哈勒法维在马赛贝尔德迈区的一次交通检查中，被一名实习警察开枪打死。当局最初裁定该枪击属于“绝对必要”，理由是苏海勒涉嫌倒车冲向警察，但在家属就隐瞒监控录像提出上诉后，案件被重启调查。该事件引发了抗议，抗议活动在涉事警察罗曼·德瓦西内作为BMX车手参加巴黎奥运会开幕式表演后进一步升级。对埃尔·哈勒法维之死的调查仍在进行中。德瓦西内未被正式起诉、逮捕或停职。

2016年7月，24岁的马里裔青年阿达马·特拉奥雷在因身份检查引发争议后被警察制服并逮捕，随后在羁押期间死亡。他的死引发了全国范围的抗议，抗议警察暴力执法。尽管有新冠相关限制，2020年示威活动再次高涨，抗议者将其与美国乔治·弗洛伊德遇害案的情形相提并论。2020年，法国医学专家为涉事的三名警察作出无罪判定，驳回了死者家属委托的、认定他死于窒息的医学报告。今年早些时候，法国最高法院裁定不重启对特拉奥雷之死的调查，确认了此前驳回对逮捕警察起诉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