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海洋再次向我们发出了警告:8月份,全球海表温度达到了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几天后,一项关于珊瑚礁的最全面的研究报告显示,由于海洋热浪的频繁发生,珊瑚礁在每次白化事件后恢复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与1980至2009年的平均水平相比,全球硬珊瑚的覆盖率下降了9.5%,这一现象主要是由人类活动引发的气候变化所导致的。
对我来说,这令人深感担忧,但同时也是一个行动的契机。我来自塞舌尔——一个位于东非海岸外的由115个岛屿组成的群岛国家。在这里,海洋与我们的生活、生计以及未来息息相关:海洋为我们提供了食物,支撑着人们的就业,同时也维系着我们经济的韧性。
在我担任总统期间,我见证了当政府将海洋保护作为政治优先事项时所能取得的成就。2020年,塞舌尔就宣布将其30%的海域划为保护区,这比全球在2030年前实现30%陆地和海洋保护的目标早了多年。这段经历让我明白:只有当政治承诺与实际行动相结合时,才能真正实现雄心勃勃的保护目标。
距离2030年只剩下不到四年的时间了,国际社会需要拿出同样的决心来保护我们的海洋。
自2022年各国正式采纳这一全球目标以来,确实取得了一些重要进展:目前已有近20%的陆地和内陆水域被划为保护区或受到保护;按照现有的承诺,到2030年陆地保护面积有望达到约27%。然而,海洋的保护状况却截然不同:目前全球只有约10%的海洋被划为保护区或受到保护,按照现有的计划,到2030年这一比例也仅能提高到约12%而已。
因此,这项全球努力的下一阶段必须更加重视海洋。各国政府需要建立更多的海洋保护区,加强那些雄心不足的国家所做出的承诺,并迅速从设定目标转向实际的水域保护。
这不仅关乎自然保护。健康的海洋生态系统支持渔业和粮食安全,维持生计和经济发展,储存碳,并有助于保护沿海社区免受气候影响。
近期关于珊瑚的研究结果清楚地表明了拖延的后果。海洋热浪正变得越来越频繁,使珊瑚礁恢复的时间缩短。恢复仍然是有可能的,但生态系统需要时间和适宜的条件才能实现复苏。
气候行动固然至关重要,但减少过度捕捞、污染和破坏性开采等压力,可以为脆弱的生态系统提供更好的恢复机会。设计合理且管理得当的海洋保护区可以为大自然提供其所需的空间和时间。
然而,仅仅在地图上画出界限是不够的。《2026年海洋保护差距报告》发现,虽然全球约10%的海洋被划定为受保护或受保育区域,但经评估真正得到有效保护的仅占3.5%。如果破坏性活动仍在继续、管理薄弱或缺乏长期资金支持,保护区就无法实现其目的。
在塞舌尔,我们正亲自面对这一挑战。在将超过30%的海域划为保护区后,我们现在正致力于更艰巨的工作,即将这些保护措施转化为实际的水域成果。我们的海洋空间规划倡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中包括禁止一切开采活动的禁捕区。但有效的保护还需要管理、监测、执法和长期资源的支持。
因此,未来四年直至2030年底,重点必须兼顾扩张与实效。成功的衡量标准不仅在于地图上的覆盖面积,更在于生物多样性是否得到恢复,以及社区能否持续从健康的生态系统中获益。
仅靠国家层面的行动无法弥补海洋保护的缺口。公海约占全球海洋的三分之二,但受到保护的比例却极小。物种跨越国界迁徙,洋流连接着各个生态系统,海洋某一部分遭受的破坏可能会产生深远的连锁反应。
《公海条约》改变了这种局面,使更多可能成为现实。各国政府首次拥有了一个全球性的法律框架,能够实现在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建立海洋保护区。塞舌尔成为首个批准该条约的非洲国家,因为岛屿国家深知,仅保护本国海域是远远不够的。我们的未来同样取决于我们所共享的海洋。各国政府现在需要将这一法律突破转化为实际的水域保护行动,通过强有力的科学支撑、有效的治理、监测以及充足的资金,推进第一批雄心勃勃的公海海洋保护区建设。
雄心壮志必须有相应的资源支持。最新评估显示,为实现30%的保护目标,每年约需160亿美元的资金,而目前每年的投入仅为18亿美元左右。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源进行管理,保护区恐怕只能停留在纸面上,而无法落到实处。
随着各国领导人齐聚纽约参加联合国大会,海洋保护应被纳入关于气候韧性、粮食安全和经济稳定的讨论议题中。下个月在亚美尼亚举行的《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COP17),将为各国政府提供又一个契机,去直面并解决进展最为滞后的领域。
2019年,我曾在印度洋深处发表讲话,因为我想让世界各国领导人明白,我们不能将自己造成的环境问题留给下一代去解决。
如今,这一警告显得更加紧迫。但我们也有理由心怀希望。各国已经证明,雄心勃勃的保护行动是可能的。今年6月,法属波利尼西亚宣布了一项扩建计划,一旦实施,将使其140万平方公里的海域——约占其水域总面积的30%——得到免受采掘业影响的全面保护。在过去一年中,萨摩亚和葡萄牙也在有效保护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
我们现在对实现有效保护所需的要求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随着《公海条约》的生效,我们拥有了保护全人类共同海洋的有力新手段。从现在到2030年,必须成为海洋保护的转折点。我们需要保护更多的海洋,并将其保护好,同时抓住《公海条约》带来的机遇。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不仅将守护生物多样性,还将为子孙后代加强粮食安全、气候韧性和生计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