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巴勃罗·斯皮内托(Juan Pablo Spinetto)报道:德尔西从一架光鲜亮丽的湾流G500公务机上走下,踏上泰特波罗机场的停机坪,距离曼哈顿仅有短暂的车程。她满面笑容,散发着自信。随后,她会见了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又是更多的微笑,更多的握手。她还与联合国秘书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以及世界银行行长进行了会晤。她发表了一些空洞的言论,声称来到纽约是为了帮助人类实现和平与稳定。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微笑。
当然,德尔西指的就是委内瑞拉那位说话轻声细语的代理总统罗德里格斯。或者我们应该称她为委内瑞拉的独裁者?鉴于没有人选举她担任这一职务,且委内瑞拉宪法中关于总统职位空缺的规定早已被无视,“独裁者”这个称呼似乎恰如其分。
但且慢,独裁者往往随心所欲。相比之下,德尔西似乎完全听命于特朗普。或许“卖国贼”这个词更贴切:有人称她曾怂恿美国人除掉她曾经挚爱的英雄和老板尼古拉斯·马杜罗,而现在她则在白宫的严密监护下行事,即便这意味着要违背自己国家的利益。她是现代版的女性富尔亨西奥·巴蒂斯塔——既是独裁者又是傀儡。对于一位委内瑞拉共产主义游击队员的女儿来说,这真是一次巨大的转变;直到去年冬天,她还是一位坚定的查韦斯主义者——这是已故的、并不怎么伟大的独裁者雨果·查韦斯的激进追随者们的称呼。
这是在联合国大会期间:华盛顿试图将德尔西·罗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正式确立为其在加拉加斯的代理人。她一直在纽约四处活动,刻意营造出自己日程安排极为繁忙的假象,在联合国大会会场与世界各国领导人交流,并认真聆听特朗普的演讲。或许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属于那里;真正让她能够以委内瑞拉代表的身份出现在那里的,只有地缘政治的变幻莫测以及她自身坚定不移的生存欲望罢了。不过,既然联合国大会的参与者包括了来自各个国家的代表(无论他们是民主人士还是暴君、杀人犯),那么为什么不允许德尔西加入呢?
然而,我们不应被这些表象所迷惑:委内瑞拉当前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绝非正常现象。无论使用多少强硬的政治手段、出于何种对石油的渴望或商业野心,或是通过多么扭曲的公关手段,都无法将一个由独裁者操控的傀儡转变为合法的领导人。这种现代形式的“殖民主义”行为终究不会得逞。
没错,这位“资本主义化的德尔西”正在做那些不久前还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她不仅让委内瑞拉重新与华盛顿站在一起、疏远了委内瑞拉的历史盟友,还与以色列、英国甚至巴拉圭的右翼政府建立了关系。她解除了对某些新闻网站的封锁,并重新接纳了人权观察组织(Human Rights Watch)——该组织曾在2008年发布批评性报告后被驱逐出委内瑞拉。委内瑞拉的流亡者开始陆续回国,他们希望政治变革终于指日可待。她的政府释放了数百名政治犯(尽管仍有至少344人被关押在狱中)。最近几周,委内瑞拉签署了许多石油协议,但这些协议的透明度极低,充满了欺诈行为,且短期内几乎看不到任何实际收益。
即便这一变革是由曾经权势滔天的查韦斯主义(Chavismo)政权中那些声名狼藉、毫无道德底线的成员推动的,我们难道不应该承认并支持这些变化吗?
我们确实应该感谢德尔西(Delcy):她以极其清晰的方式揭露了查韦斯主义(Chavismo)的腐朽本质。这个运动从来就不是为了帮助穷人、促进社会正义或反对资本主义(尽管他们一直如此吹嘘);实际上,它不过是一种伪装成“社会主义英雄主义”的复杂犯罪行为罢了。这种虚假的外表欺骗了数百万人,让查韦斯主义的高层官员得以暴力手段夺取权力并窃取巨额财富。直到资金耗尽、美国终于失去耐心时,这个政权才土崩瓦解。
如今的现实是:一群惊恐万分的窃国贼们为了保住权力,转而投靠了他们曾经谴责过的帝国。尽管德尔西如今拥有新的“光环”,但她的内心目标始终未变——那就是尽可能长时间地掌权,而无需接受自由、公正的选举。
因此,尽管德尔西表面上发生了“转变”,我们仍应拒绝接受她的行为。她或许正在朝正确的方向迈出步伐,但这些行动始终服从于她的一个核心目标: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放弃权力。而不管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作为人权捍卫者的信誉已经多么低下;特朗普对委内瑞拉民主过渡明显缺乏兴趣,反而让德尔西的任务变得更加容易实现。
巴西的卢拉·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曾不惜一切代价为马杜罗(Maduro)辩护,从而损害了自己的民主形象;如今他直言不讳地指出:“如果我是德尔西,我会尽快要求举行选举,让人民自己选择国家的领导人。因为美国对待德尔西的方式让人觉得是美国在主导她的命运。”卢拉在接受CNN记者克里斯蒂安妮·阿曼普尔(Christiane Amanpour)采访时说道。
如果这一切不是如此悲剧的话,或许还只是具有讽刺意味罢了……查韦斯主义的前盟友们正一步步走向这种虚伪的“转变”;而诺贝尔奖得主、委内瑞拉反对派的领袖玛丽亚·科里娜·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却仍被关押在巴拿马,她试图回国的一切努力都神秘地被阻挠了。
但卢拉当然是对的:选举是委内瑞拉解决政治危机、开启亟需的民主篇章所需的唯一正常化途径。这是委内瑞拉人民压倒性的呼声。这才是德尔西在加拉加斯、纽约或她出席的任何其他国际论坛的街头应该听到的唯一信息,而不是她的美国主子们空洞而虚伪的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