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选举周期到了，那些资金充足、立场中立的政党又重新抛出了那些老掉牙的论调——这些论调其实早在 90 年代从 Blockbuster 电影租赁店就能听到的。

他们认为，由于大多数选民自认为是“温和派”，因此赢得选举的关键在于采取一种“具有对抗性的中立主义”策略：既要与特朗普对抗，又要提名那些与左翼立场划清界限的候选人；同时避免做出可能威胁企业及富人利益的承诺。

这种论调我们早就听过，但它其实严重简化了选民们对自己“温和派”身份的真实含义。事实上，中立主义是否真的具有选举优势，相关证据并不充分，其说服力也远不如支持者所声称的那么强。正如数据记者 G. Elliott Morris 所指出的，关于“温和派”在选举中具有优势的说法往往被夸大了。温和派的民主党候选人可能比普通的民主党候选人表现稍好一些，但这种优势其实非常微弱，且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更重要的是，“温和派”只是一个选民自我认同的标签，并不代表具体的政策立场。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选民会像政治评论家或竞选团队那样，将意识形态或候选人分为“中立派”与“进步派”两类。一个选民可能自认为是温和派，但仍然希望候选人能够支持经济民粹主义并挑战现有的政治体制。

最近的民意调查显示，包括温和派在内的选民都对财富集中和企业权力抱有强烈的怀疑态度。

当我领导的机构“Data for Progress”询问哪些实体对美国社会和经济产生了最负面的影响时，全国范围内的潜在选民普遍将亿万富翁、企业房东以及人工智能公司列为主要责任方。在那些自认为是温和派的选民中，大多数人认为亿万富翁的存在是经济运行不正常的象征；他们认为亿万富翁的财富是通过剥削工人和消费者，或是依靠运气和家族遗产积累起来的，而非通过努力工作和创新获得的。

在竞争最为激烈的国会选区，这一现象同样存在。根据“Working Families Party”的调查，在18个选情胶着的选区以及密歇根州，80%的选民认为当选官员更关心富有的捐赠者，而非普通民众。在这些选区中，超过一半的温和派和独立选民更倾向于支持那些敢于挑战现状、反对企业及亿万富翁的候选人，而非那些维护现有政治体制的候选人。

这些选民显然并不渴望传统的中间派政治路线。我们关于“摇摆选民”的研究报告也得出了类似的结果：在2026年的选举中，56%的摇摆选民自认为是温和派。然而当我们向他们提供一系列政策选项，并询问哪三项政策会促使他们在中期选举中投票给民主党候选人时，他们更倾向于支持那些具有进步性经济理念的政策，而非保守的文化立场。

他们最支持的政策是向富人征收28%的税收；其次是建立全民医保制度（占24%的选民支持这一政策）；还有21%的选民希望禁止人工智能利用个人数据来决定商品价格或工资水平；另外20%的选民则希望限制私营公用事业公司将不合理费用转嫁给消费者。

摇摆选民并不要求民主党人在每个问题上都妥协或让步；他们希望民主党人能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来降低生活成本，并那些他们认为导致他们生活困难的强势利益集团。

中间路线（即“中间主义”）有时可能会适得其反。在我们的民意调查中，一位秉持民粹主义经济理念的民主党候选人以15个百分点的优势击败了共和党候选人；而另一位秉持传统民主党理念的候选人仅以6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在其他大选对比中，我们也发现：那些拒绝接受企业政治行动委员会（PAC）资金的民主党候选人，其表现优于那些接受来自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merican Israel Public Affairs Committee）、人工智能行业、加密货币行业以及大型制药公司等强势利益集团资金的候选人。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选民都暗地里支持社会主义；而是说明公众舆论的“中间立场”与政治精英阶层的立场并不完全一致。

这也正是“好斗型中间主义”（即那些具有强烈对抗性的中间派立场）如此具有启示性的原因——这种对抗性必须有所针对。你不能一方面承诺要改变现状，另一方面却继续维护维持现状的渐进主义政策；同样，你也不能一边声称自己是工人阶级的捍卫者，一边却从那些你承诺要对抗的强势利益集团那里获取资金。

仅仅为了“向右转”（即采取更保守的政策）而改变立场，是无法吸引温和派选民和摇摆选民加入民主党的阵营的。民主党真正需要的是那些能够降低生活成本、将工人利益置于首位，并敢于挑战那些掌握经济权力的强势利益集团的候选人。

温和派选民并不是要求民主党人减少行动或降低要求；他们希望民主党人能够改善他们的生活，并切实解决那些阻碍他们发展的问题。

瑞安·奥唐奈（Ryan O’Donnell）是“Data for Progress”组织的执行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