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尔·布兰兹。世界正处于一个奇特的过渡空间，介于一个衰落的美国主导秩序与某种尚未成型的新地缘政治结构之间。沙特阿拉伯在暴力动荡的中东所面临的战略困境便是明证。

相互交织的冲突将这个脆弱的王国置于战略夹缝之中——也表明沙特阿拉伯未来可能无法依赖一个态度矛盾的美国，尽管它目前还离不开美国的帮助。

起初，美伊战争对沙特阿拉伯及其事实上的统治者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来说还不算太糟。这个王国展现出了韧性，通过管道向红海输送更多石油，部分抵消了霍尔木兹海峡关闭的影响。其在阿拉伯半岛争夺影响力的主要对手阿联酋，正遭受伊朗袭击的重创。

据报道，双重封锁的威胁——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胡塞武装封堵红海入口的曼德海峡——因沙特支付款项让胡塞武装保持安静而得以缓解。

然而近几周来，这个王国遭受了沉重打击。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使用无人机摧毁了东西输油管道，暂时消除了沙特阿拉伯通过红海沿岸出口石油的能力。这次袭击迫使沙特阿拉伯通过危险的霍尔木兹航线输送石油；这表明伊朗及其代理人能够攻击霍尔木兹海峡及其替代路线。

与此同时，沙特与也门胡塞武装之间的战争再度爆发。今年夏天，持续四年的停火协议破裂后，胡塞武装宣布将封锁曼德海峡，禁止沙特船只通行（但不对所有国际航运设限）。本月早些时候，胡塞武装发动攻势，击溃了沙特支持的部队，并夺取了该咽喉要道附近的关键地形。此后，胡塞武装对沙特本土深处的利雅得机场和延布石油设施发动了袭击。沙特王国四面楚歌，正重新审视其新旧关键关系。

数十年来，沙特与美国维持着“石油换保护”的协议。但随着美国对中东事务的投入日益疲惫，这一安排已显得捉襟见肘：2019年，当沙特阿美设施遭到袭击时，华盛顿和利雅得均指责伊朗所为，但特朗普并未采取军事回应。

当前的战争加剧了这种紧张关系。今年五月，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以华盛顿无法保护沙特免受伊朗报复为由，拒绝五角大楼使用沙特基地和领空。随着胡塞武装不断推进，特朗普多次拒绝了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要求美国介入的请求。特朗普似乎担心，美国对胡塞武装的打击可能导致该组织封锁曼德海峡的航运；据报道，他已向沙特提供情报支持（并推进向利雅得出售F-35战机的计划），但除此之外，他告诉沙特人，这是他们自己的战争。

较新的关系也未见起色。今年早些时候，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签署了《麦加协议》，与巴基斯坦和土耳其达成安全协定。但该联盟在军事上令人失望：巴基斯坦迄今拒绝以有意义的方式介入沙特与胡塞武装的冲突。这促使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请求中国转达伊朗，让胡塞武装收敛一些——这种“传话游戏”式的策略，听起来就注定无效。

沙特阿拉伯如今只能依赖与以色列的暗中合作以及英国有限的军事支持，同时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它现有的任何关系都不足以保障自身防御。

如果胡塞武装的袭击严重威胁到沙特君主政权或其石油供应，特朗普或许仍会感到有必要介入。但就目前而言，这种局面对于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而言是一种难堪——他一直试图将沙特打造为地区霸权和全球参与者。这也揭示了沙特无法逃避的三个残酷现实。

第一，韧性有其极限。中东饱受多重交织冲突的困扰。投资霍尔木兹海峡的替代方案至关重要，但这些无法使沙特或任何其他国家完全免受全面暴力动荡的冲击。

第二，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对美国在中东实力期望降低的时代。目前，美国政策的核心实质是：只要胡塞武装不扩大对红海航运的袭击，他们封锁和轰炸沙特阿拉伯是可以接受的。这等于承认霍尔木兹危机已严重透支了美国的军事能力——也警告美国的伙伴们可能越来越发现自己只能自力更生。

第三，战略多元化势在必行，但极其困难。沙特的主要盟友可能已经力不从心且不可靠，但短期内没有好的替代选择。沙特目前只能紧紧抱住华盛顿，同时寄望于《麦加协议》或其他关系能随时间发展。他们也可能寻求与伊朗达成某种丑陋的缓和，以换取暂时的稳定。

沙特阿拉伯的困境十分严峻，但并非独一无二。在全球范围内，各国对美国安全承诺的信心正在下降。欧洲和东亚的盟友对美国武器库存的枯竭以及对特朗普意图的不确定性感到不安。然而，经过数十年形成的战略依赖关系无法在数月甚至数年内被消除；在欧亚大陆充满争议的周边地区，没有哪个备用超级大国能够取代美国的地位。在美国依然至关重要但可靠性却在下降的当下，许多盟友和合作伙伴面临着陷入孤立无援境地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