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其实是个“冒牌货”……我在月球的表面下仰泳，仔细观察那些崎岖不平的地形：白色的岩石向四面八方延伸，群山耸立在布满陨石坑的“沙漠”之中。每当我试图让自己相信自己身处某个“神圣”的天体上时，孩子们嬉水声总会让我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这其实并不是月球的景观，而是赫尔辛基的地下游泳池——该游泳池建在花岗岩基岩上，于1993年正式投入使用。如今，Itäkeskus游泳馆已成为芬兰首都最受欢迎的休闲场所之一，每年接待游客达40万人次。在探索赫尔辛基这个“地下都市”的过程中，我发现当地人与游客们和谐共处。

我的这次访问只是我在三年间进行的12次研究之旅之一；这些旅程的目的是为了更深入地了解城市是如何被重新设计的。这些经历最终被写成了一本书《如何建造一座城市》（How to Build a City）。为了撰写这本书，我走访了许多正在探索新型城市生活方式的地点——这些地方都在努力应对日益不确定的未来。

虽然全球许多城市都建有地下设施，但赫尔辛基的地下城被认为是唯一一个真正为“和平”而设计的地下空间。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城市人口不断增加，人们需要更高效的能源供应系统（如供暖设施）和通信基础设施。传统上，人们可能会将这些设施建在昂贵的土地上，从而破坏街道和公园；或者干脆将它们埋藏在地下——不过赫尔辛基选择了另一种方案：他们利用二战时期就已建好的防空洞来建设这些地下设施。

赫尔辛基的做法确实与众不同：到2010年，该市的议会正式批准了世界上第一个经过全面规划的地下城市建设项目。这个地下城市拥有数百个人工挖掘的洞穴和隧道，最深的隧道达到了90米深。Itäkeskus游泳馆就是在这一规划获得批准后的17年才建成的。

在和平时期，这些洞穴被用作购物中心、游乐场、卡丁车赛道以及地铁站，它们通过长达近200英里（293公里）的隧道相互连接。然而，在战争爆发时，每个洞穴都可以迅速转变为避难所，形成一个能够容纳90万芬兰人的安全网络。

仅伊塔凯斯库斯（Itäkeskus）游泳馆就能容纳近4000人；在不到48小时内，该场馆就能被清空并配备消毒设施。在平时，人们根本看不出它具有任何防御功能——只有公共游泳池特有的特征：空气中弥漫着氯气的味道，以及温暖的水流让皮肤感到舒适。

我在春分那天早晨抵达赫尔辛基，尽管地面上仍覆盖着灰白色的积雪；不过，乘坐地铁从市中心出发仅需25分钟，车厢内的暖气让我感到非常惬意。在伊塔凯斯库斯地铁站，我经过了几栋苏联风格的高层建筑，路边的银桦树光秃秃的树枝垂挂在汽车上方。从外观上看，这座市政建筑并不引人注目，但走进去后，我立刻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条宽阔的楼梯将我引向地下；楼梯两旁是粉刷成白色的岩石墙壁。支付入场费后（赫尔辛基所有公共游泳池的成人门票为6欧元，儿童门票为3.30欧元），我在一个巨大的花岗岩结构内换上了泳衣。虽然所有标识都是用芬兰语写的，但非芬兰语使用者也能轻松找到所需的信息。工作人员的英语也非常流利。

在游泳池的一侧，男人们面带痛苦的表情跳入冰冷的水中；而在另一侧，则展现出一幅充满现代感的景象：游泳池的地面铺着淡紫色、金黄色和酒红色的瓷砖，头顶悬挂着巨大的蓝色和淡紫色塑料装饰物。唯一的窗户位于救生员值班室附近；瀑布的水流声震耳欲聋，为整个空间增添了生机与活力。

在人造月亮下游泳是一种超现实的体验。游完50个来回后，我赢得了奖赏。门票包含健身房使用权（我没去）、热水浴池、蒸汽室和两间桑拿房（我都去了）。门上贴着一张图示，泳衣被红叉划掉，我小心翼翼地脱下泳衣，坐在长凳上，提醒自己害羞是英国人特有的毛病。里面漆黑一片，几乎看不清其他人的身体。昏暗的灯光营造出忏悔室般的效果。

周围用芬兰语、美式英语和德语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生活的琐碎细节浮现出来。我加入了话题，向陌生人询问晚餐推荐，以及我是否该尝试跳进冷水池。如果不去深究，你会忘记这个地方的真正用途。

在随后的日子里，当我漫步于赫尔辛基地下艺术博物馆Amos Rex（门票20欧元起；儿童免费）的实验性装置展中，这一念头萦绕不去。那里触须般的天窗从克鲁维时尚购物区附近的人行道混凝土柱中冒出。还有图奥洛区精美的岩石教堂（门票8欧元；儿童免费），半埋在巨大的岩石堆中。

这些都是一座极具响应力的城市的缩影。同时，它们也是防空洞。证明了你可以用活力与美感为未来设计。赫尔辛基展示了：一切皆有可能。

《如何建设一座城市：通往都市未来的旅程》由加布里埃拉·贝内特撰写，Headline出版社出版（25英镑）。如需支持《卫报》，请访问guardianbookshop.com购买。可能收取配送费。